四川
1912年8月6日，对于驻守在外蒙古科布多的那帮弟兄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七十多门俄国造的大炮齐射，城墙像纸糊的一样塌了。
缺口处，五千个骑兵挥着寒光闪闪的马刀杀进来，屁股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步兵，密密麻麻像闹了蝗灾。
此时此刻，还能喘气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三百号人。
粮草早就断了，为了活命，他们连马尿都喝，鸡粪都往嘴里塞。
手里的钢刀砍卷了刃，就抄起地上的石头接着砸。
结局没有奇迹，所有人战死沙场，为了国家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这座孤零零的城池，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强敌，愣是死磕了四十八个昼夜。
可最让人心凉的，不是输了仗，而是直到闭眼那一刻，这群汉子都没想通：咱们在前线玩命，身后那么大的国家，怎么连个帮忙的人影都看不见？
这笔烂账，得往回翻一年。
1911年那会儿，秋风萧瑟，辛亥革命一声枪响，大清眼瞅着就散架了。
这时候，摆在外蒙古那帮王爷面前的，其实就两条路。
路子一：趁乱起哄，自立门户。
喀尔喀蒙古的大多数王公都挑了这条道。
11月30日，库伦（也就是现在的乌兰巴托），哲布尊丹巴活佛身后站着荷枪实弹的俄国哥萨克，大摇大摆地宣布弄个“大蒙古国”。
这帮人算盘打得啪啪响：老朝廷倒了，新政府还没站稳脚跟。
这时候赶紧抱住俄国人的粗腿，既能过把皇帝瘾，还能在新地盘混个一官半职。
哲布尊丹巴这招更损，搞了个“抢座”游戏——一共就五个部长位子，谁先跟我混，谁就当官。
路子二：咬死不放，跟定中国。
走这条独木桥的，是科布多一带的杜尔伯特部，带头大哥叫噶勒章那木济勒。
要是只谈买卖，选这条路简直是脑壳坏掉了。
那会儿南方各省都在闹分家，清朝派驻库伦的大臣三多都被人押着送走了，这时候还表忠心，能图个啥？
可人家噶勒章那木济勒心里有谱。
头一个就是地盘问题。
科布多是雍正爷那会儿为了对付准噶尔修的军事重镇，东边挨着外蒙，可西边南边连着新疆。
这儿跟新疆的汉族、回族老乡关系铁得很，做生意早就连成一体了。
再一个就是看问题的眼光。
他对底下人说过一句大实话：“哪怕改朝换代了，自家的中华朝廷总比俄国人强吧？
他早就看穿了沙俄那点花花肠子：什么“大蒙古国”，纯粹是俄国人自导自演的鬼把戏。
早在19世纪中叶，沙俄那个叫穆拉维约夫的总督就放过狠话：“中国只要一乱…
蒙古就得归俄国罩着”。
这分明就是一场策划了半个世纪的鲸吞计划。
所以，当哲布尊丹巴派来的劝降代表趾高气扬地进了科布多，噶勒章那木济勒干了件特别“不识抬举”的事儿：
面都不见，挥手就让侍卫把人给扔出去了。
城里的牧民脾气更暴，直接把这使者捆成了粽子，丢给饿极了的牧羊犬。
这事一干，等于把后路全堵死了。
1912年5月，报复像狂风暴雨一样来了。
沙俄撑腰的叛军，加上那个特务丹必占灿拉起来的队伍，上万人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此时城里还能打仗的有多少？
满打满算一千来人。
一千对一万。
换个正常人，这仗根本没法打，不是脚底抹油就是举白旗。
可杜尔伯特部这帮人不但打了，还打得挺狠。
6月18日那天晚上，头一波攻势最猛，参赞大臣溥润提着刀亲自上了城头，硬生生把叛军给踹了下去。
叛军一看硬啃崩牙，就变了招：围起来饿死你。
这一围，就把杜尔伯特部这笔“忠诚账”里最大的窟窿给捅破了——没人管。
噶勒章那木济勒不是没想过摇人。
求救信雪片一样发往当时的北京政府和新疆。
结果呢？
往北京去的信使，连个回音都没有。
往新疆去的信使倒是回来了，带来的话更让人绝望：那边衙门里都在“混日子”。
当官的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根本不接茬。
这画面太讽刺了：前线的蒙古族王爷为了中国把命都豁出去了，后方的汉族官员却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到了七月大热天，情况彻底烂透了。
叛军往城里唯一的水井里下毒。
几百个老百姓活活毒死，有的家里死得绝户。
紧接着就是没吃的。
那四十八天，科布多城简直就是个活地狱。
可就是这样，当叛军喊着“升官发财”劝降的时候，噶勒章那木济勒还是那个词：没门。
一直撑到8月6日城破，最后那三百人哪怕拿着石头互殴到咽气，也没一个弯下膝盖的。
科布多丢了以后，丹必占灿凭着这笔“战功”当上了总督，进城就开始大屠杀。
咋一看，杜尔伯特部输得底裤都不剩。
人没了，地丢了，老百姓流离失所。
那帮抱沙俄大腿的王爷们就赢了吗？
未必。
1915年，袁世凯政府被人按着头签了《中俄蒙协约》。
沙俄外交官在日记里得意地写：“这条约让中国就剩个宗主国的空名头”。
外蒙古从“独立”变成了“自治”，说白了就是成了沙俄的殖民地。
二战快结束的时候，斯大林在雅尔塔会议上对国民政府代表说得更直白：“我非要外蒙古不可，完全是出于军事战略…
万一有军队从那儿往苏联打，切断西伯利亚铁路，俄国就得玩完。”
看懂了吧？
在俄国人眼里，那帮所谓的“开国功臣”不过是用来挡子弹的棋子。
1945年，苏联操控外蒙搞了个什么“全民公投”，号称98%的人支持独立。
中国观察员雷法章看得真真的：“嘴上说是引导，其实就是监视”。
至于那个被他们甩掉的祖国？
直到1962年中蒙划界，科布多地区正式被划出了中国地图。
回头再看这段往事，你会发现现实特别残酷：
历史让外蒙古“独立”了，却没给它富起来的钥匙。
现在的蒙古国，守着156万平方公里的地皮和80多种矿，日子却过得紧巴巴。
经济就靠挖矿，路也修不通。
2018年，外债欠了230亿美元，是GDP的两倍多。
再看看当年噶勒章那木济勒拿命去守的信念，虽然当时看是败了——科布多大半归了外蒙，只有阿勒泰那边因为新疆督军杨增新拼死力战才保住，留在了新疆。
但那四十八天的血战，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在那个礼崩乐坏、满大街都是投机倒把分子的年代，在那个遥远的西部边陲，真有那么一群中国人，算过利益得失，算过生死存亡，最后还是挑了那条最笨、最险、最亏本的路。
他们拿全族人的性命，给“家国”这两个字，做了一个最沉重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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