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湖北红安县。
中原野战军的指挥所里,出了一桩稀罕事。
那天,营地大门口晃晃悠悠走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身上那件衣服补丁摞补丁。
她也不怯场,张口就要找一个人,说是叫“陈锡廉”。
这名字听着挺熟,可怎么琢磨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站岗的哨兵正发蒙呢,旁边的政委耳朵尖,听见这名字,再一听老太太自报家门叫“雷敏”,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政委连通报这茬都省了,把腿就往外跑,甚至可以说是冲出去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人家搀进屋里,回过头抓起电话就往三纵队司令部拨。
电话那头接听的,正是威名远扬的“小钢炮”司令员陈锡联。
政委语气急得不行:赶紧来六纵这边,火速!
陈锡联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前面打乱套了,开着车像阵风一样卷了过来。
谁知一脚跨进门槛,没见着作战参谋,倒看见一屋子当官的围着个老太太转。
“大娘,您好生认认,这堆人里哪个是您家大小子?”
老太太眼神不太好,眯缝着眼,在一群穿军装的汉子脸上挨个过。
等到目光落在陈锡联脸上时,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一下子像是通了电。
“是你!
你是俺的儿啊,谱庆!”
这一声乳名“谱庆”,像是一道定身咒,把这位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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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陈锡联的亲娘。
这一刻,母子俩面对面,中间隔着的,是整整二十年的光阴。
二十年没个信儿,还能一眼认出亲儿子,这是当娘的本能。
可让人纳闷的是,这漫长的二十年,娘俩咋就断了线呢?
把这事儿掰开了看,其实是一本关于“活命”的血泪账。
把日历翻回到1915年。
陈锡联出生在红安县一户穷得叮当响的农家里。
那年头的穷,跟现在说的手头紧是两码事,那是实打实的“活不下去”。
地少人多,在那巴掌大的地里刨食,交完租子,全家连喝稀汤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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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锡联三岁那年,顶梁柱父亲病死了,撇下一屋子孤儿寡母,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没出世的。
摆在母亲雷敏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一家子抱团饿死,要么把孩子送出去给人家当牛做马。
当娘的心一横,那是咬碎了牙做的决定:先把大丫头送到地主家当长工。
这哪是正经活路啊,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可好歹能在灶台边混口饭吃,能保住条命。
大闺女送走了,雷敏挺着个大肚子,拽着陈锡联四处要饭。
那滋味,现在的年轻人哪能体会——走到地主家门口,人家不仅不给吃的,还放狗咬孩子,那帮有钱人就在旁边当戏看。
好不容易有人肯收留陈锡联去做长工,那日子过得,跟在地狱里没两样。
地扫得不干净,骂;少爷心里不痛快,打;手脚慢了点,饭盆直接扣了。
对于还是个娃娃的陈锡联来说,这笔账算得门儿清:赖在家里是饿死,在地主家是被折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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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活出个人样,就剩一条道——跟着红军走。
那时候红军在这一片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陈锡联看在眼里,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定了不少回。
知子莫若母,他那点心思,当娘的哪能看不出来。
她不是不通情理,她是怕啊。
打仗那是闹着玩的吗?
那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买卖。
为了留住这根独苗,母亲甚至找来根红头绳,晚上睡觉时,硬是把儿子的脚脖子和自己的手腕拴在一块儿。
可这世上的事就这样,心野了的鸟,笼子是关不住的。
14岁那年,陈锡联趁着放牛的空档,撒丫子跑去找詹才芳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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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人家嫌他个头小不肯收,他就死皮赖脸地磨。
熬到了15岁,总算如愿当上了个勤务兵。
走的那天,他没敢跟娘吱声。
他躲在后山上猫了一宿,眼瞅着娘在山脚下像疯了一样找他,嗓子都喊劈了,全是他的小名。
他在山上冲着娘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算是跟过去的苦日子一刀两断,也算是给娘赔个不是。
这笔账,他算得够狠:为了让娘往后不再被地主家的恶狗咬,这趟远门,他非走不可。
儿子跑了,娘遭了殃。
地主知道陈锡联溜了,对着雷敏就是窝心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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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上再疼,也盖不过心里的疼。
打那以后,雷敏就落下了个心病。
只要听说哪儿有过兵的,她就得凑上去打听:“长官,你们队伍里有个叫谱庆的没?
大名叫陈锡廉。”
这一打听,就是二十个寒暑。
为啥死活找不着?
这里头有个让人听了直叹气的误会。
陈锡联大字不识几个。
他在部队里那是真拼命,从班长干到排长,从指导员打到师长。
因为打起仗来不要命,大家伙送他个绰号“小钢炮”,老乡李先念都竖大拇指,夸他打仗是头一份。
可他哪知道,就因为这一字之差,娘在老家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找不着人。
转机是在1937年露出来的。
夜袭阳明堡机场那一仗,陈锡联彻底火了。
红安老家,有个邻居拿着报纸给雷敏看:“大嫂,你瞅瞅,这像不像你家那个?”
知道儿子还活着,还成了打鬼子的大英雄,老太太捧着报纸哭得那是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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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人写了封家书,兜兜转转走了半年,才塞到陈锡联手里。
这是二十年里,娘俩唯一的一根线。
信里没啥废话:家里挺好,你只管好好打鬼子,给老百姓挣个安稳日子回来。
陈锡联把这信贴肉藏着。
每回仗打得最苦、最难熬的时候,他就掏出来摸两把。
一直到了1947年,解放军大反攻,三纵队杀回了红安县。
陈锡联其实压根没敢想能见着娘。
战事火烧眉毛,部队说走就走,他以为这回又要擦肩而过了。
没成想,弟弟陈锡礼立了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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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主动给大军带路,闲聊的时候随口秃噜了一句:“俺哥也是当兵的,叫陈锡廉。”
战士们一听,这不就是咱们司令员吗?
消息传回陈家,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让人掉眼泪的场景。
那一宿,娘俩的话就像扯不断的线。
但这毕竟是打仗呢。
天刚蒙蒙亮,陈锡联就得动身。
身为纵队司令,手底下几万人的命,整个战局的胜负,都在他肩膀上扛着。
这笔账算起来很残酷:他是儿子的同时,更是个带兵打仗的将领。
“娘,您把心放肚子里,快胜利了,等仗打完了我就来接您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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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锡联又一次走了。
这回分别,是为了以后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
1949年,天下大定。
陈锡联带着部队解放了大西南,接着当上了重庆市的市委书记、市长。
仗打完了,该享清福了。
他头一件事就是写信,要接老娘来重庆养老。
按常理说,苦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该乐呵呵地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可雷敏给推了。
老太太的回信实在得很:“城里住不惯,还是老家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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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有出息,当个好官,娘就放心了。”
这其实是当娘的算的最后一笔账。
她心里明镜似的,儿子现在是“大官”了,公事忙。
自己一个农村老婆子去了,帮不上忙不说,还得让儿子分心伺候。
她宁肯守在老家,守着那份清贫,也不愿意给儿子添哪怕一丁点麻烦。
这笔账,全是爱,却也留下了最大的遗憾。
因为没过几年,1954年,老太太就得了重病走了。
那时候陈锡联公务缠身,实在走不开,等他火急火燎赶回老家,娘已经入土为安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坟头,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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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离家,是想给娘争条活路;功成名就了,却没能给娘送终。
直到1997年,李先念纪念馆在红安落成,年迈的陈锡联才有机会再次踏上故土。
站在母亲的坟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心里头依然全是愧疚。
回头看陈锡联母子的这段往事,你会发现,这里头没那么多豪言壮语。
有的只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普通人为了活命、为了信仰、为了家里人,做的一次次艰难抉择。
儿子为了娘能活命,狠心离家;娘为了儿子能安心,死守老屋。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法子,成全对方,也成全了这个国家。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账本”。
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记着无数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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