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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产下龙凤胎,国公相公却抱给侧室养,我没闹,转身离开这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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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抱去雪苑,让怜雪养着。”

裴铮站在产房门口,身上还沾着我的血。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摆在哪里。

我刚拼死生下龙凤胎,浑身虚汗浸透被褥。

头发湿漉漉粘在脸上,嘴唇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两天一夜的挣扎。

差点死在这张床上。

现在他说,孩子抱走。

春棠抱着刚擦净的婴儿,手在发抖。

小女儿在我身边,正微弱地啼哭着。

声音像小猫。

我侧过脸看着她。

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看着她努力睁开的眼睛。

然后我说:“好。”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铮似乎愣了一下。

他可能以为我会争。

会哭。

会像这三年里偶尔的失态,抓住他衣袖问为什么。

但这次我没有。

我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有株枯梅。

三年前我嫁进来时种下的。

从没开过花。

还有三个月。

我等不到它开花了。

春棠终于哭出声:“国公爷!夫人刚拼了命生下孩子,您怎么能——”

“闭嘴。”

裴铮的声音冷硬。

“怜雪救了祖母,于裴家有恩。”

“她不能生育,孩子给她养,也算全她心愿。”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看我。

目光落在远处。

好像在背诵一段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那么软。

那么暖。

“国公爷。”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能给孩子取名吗?”

裴铮皱眉。

“怜雪会取。”

“那小名呢?”

我抬起眼看他。

“就叫我心里念着。”

“不会让侧室知道。”

“行吗?”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哀求。

不是质问。

只是平静地问。

行吗。

裴铮沉默了。

产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稳婆在角落里收拾东西,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的光漏进来。

照在他沾血的衣摆上。

那是我生儿子时大出血,他冲进来扶我时沾上的。

当时他眼中有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

“随你。”

他终于说。

我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

“女儿叫阿暖。”

“儿子叫阿宁。”

“愿他们温暖安宁。”

“哪怕……”

我没有说完。

裴铮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外间传来柔柔的呼唤。

“铮哥哥?”

是苏怜雪的声音。

清甜,温婉。

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孩子哭了……我听着心疼。”

裴铮转身。

“来了。”

他走了两步。

又停住。

没有回头。

只背对着我说:“你好好养身子。”

“下次……”

他顿了顿。

“下次再生了,自己养。”

我闭上眼睛。

“好。”

脚步声远去。

门帘掀开又落下。

春棠扑到我床边,哭得喘不上气。

“小姐!您为什么不争啊!”

“那是您拿命换来的孩子啊!”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哭。”

“去把阿暖抱给我。”

春棠抽噎着把小女儿抱到我怀里。

那么小一团。

在我臂弯里动了动。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她脸上。

她好像感觉到了,小嘴动了动。

“对不起。”

我轻声说。

“娘不能养你们了。”

“但娘会想办法……”

“让你们平安长大。”

产房里的炭火快熄了。

春棠去添炭。

我一个人抱着阿暖,看着窗外的枯梅。

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冬天。

我掉进冰湖里。

是裴铮救的我。

当时我穿着单薄的衣裳,在结冰的湖边采药。

周姨娘说,父亲头痛,需要冰湖旁的冬凌草。

我是嫡女,理当孝道。

我就去了。

然后被人从背后推下去。

湖水冷得刺骨。

我挣扎着,看见裴铮骑马路过。

他跳下来救我。

把我捞上岸时,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不是故意的。

是冻僵了,松不开。

然后很多人围过来。

周姨娘哭天抢地:“这可怎么办!男女授受不亲,折梅的清白毁了!”

苏怜雪站在人群里。

用帕子捂着嘴,眼睛红红的。

“铮哥哥也是好心救人……”

“可宋小姐日后怎么嫁人啊……”

裴铮当时是镇国公。

战功赫赫,少年得志。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沉默了许久。

然后说:“我会负责。”

三天后,圣旨下。

我成了镇国公夫人。

全京城都说,宋折梅好手段。

设计落水,攀上高枝。

没人信我不是故意的。

连裴铮也不信。

新婚夜,他掀开盖头,看着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的国公夫人之位,我给你。”

“但别的,别妄想。”

那夜他碰了我一次。

然后起身离开。

再没进过我的房。

这三年,我住在梅香院。

像个摆设。

国公府的下人都知道,国公爷宠的是雪苑的苏侧室。

那个温柔似水,救了老夫人一命的苏怜雪。

我的吃穿用度被克扣。

孙嬷嬷每次送饭来,都要念叨:“夫人可省着点,国公爷说了,府里不养闲人。”

我从不争辩。

只是笑:“好。”

每月初一,周姨娘会来。

带着“补药”。

说是娘家心意,让我调理身子,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

我每次都喝。

当着她的面,一口喝完。

然后笑:“谢谢姨娘。”

她也会笑,拍拍我的手:“折梅真懂事。”

可那药里,有东西。

我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朱颜碎。

慢性毒。

一点一点,摧毁五脏六腑。

表面看起来只是体弱多病。

最后会咳血而死。

像一朵花慢慢枯萎。

我娘是医女。

她死前留给我一本医书,还有一手辨毒尝药的本事。

她说过:“梅儿,这世上最毒的不是药,是人心。”

我懂了。

可我什么都没说。

照常喝药。

照常活着。

直到三个月前,我开始咳血。

很少,一点点。

但我知道,时间到了。

程太医来请平安脉时,手指搭在我腕上,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轻轻摇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开了些滋补的药方。

等没人的时候,他悄悄折返。

塞给我一个小瓷瓶。

“夫人……”

他声音很低。

“这是续命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一日一粒,最多……三个月。”

“您……”

他眼圈红了。

我接过瓷瓶,笑了。

“谢谢程太医。”

“这件事,请别告诉任何人。”

他看着我,许久,重重点头。

“下官……明白。”

那之后,我开始数日子。

一天一天。

直到我发现,我怀孕了。

真是讽刺。

三年前那次,居然有了孩子。

还是两个。

我知道我活不到孩子出生。

但我得让他们活下来。

所以我拼了命地吃东西。

吐了再吃。

哪怕那些食物里,可能也有别的东西。

我得让孩子有营养。

生产那天,是腊月初八。

大雪。

疼了两天一夜。

产婆是苏怜雪安排的。

我听见她在外面跟孙嬷嬷低语:“若是难产……保孩子。”

“国公爷要的是子嗣。”

“至于大人……听天由命吧。”

我咬着布巾,不让自己叫出声。

手紧紧抓着床单。

指节泛白。

春棠哭着给我擦汗:“小姐,您用力啊!”

我用了。

用尽了所有力气。

生阿暖时,胎位不正。

产婆的手在我肚子里掏。

我疼得眼前发黑。

差点死过去。

但我想,不行。

我得活着生下他们。

至少……得听他们哭一声。

后来是程太医赶来,施针催产。

阿暖终于出来。

哭声响亮。

我松了口气。

然后血就涌出来了。

止不住。

产婆慌了:“不好了!血崩了!”

裴铮就是那时冲进来的。

他一身寒气,冲到床边抓住我的手。

“宋折梅!”

他喊我的名字。

声音里有我从来没听过的慌乱。

“你不许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国公爷……”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滚烫。

“别说话!太医!”

程太医施针止血。

我疼得咬破嘴唇。

但孩子还在肚子里。

还有一个。

我得生下来。

我用尽最后力气。

终于,阿宁出来了。

哭声比姐姐还响。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就听见裴铮那句话。

“孩子抱去雪苑,让怜雪养着。”

现在,阿暖在我怀里睡着了。

春棠添完炭回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小姐,小世子……被抱走了。”

她声音哽咽。

“苏侧室亲自来抱的。”

“她还说……说……”

“说什么?”

“说‘姐姐放心,我定视如己出’。”

我笑了。

视如己出。

好一个视如己出。

“春棠。”

“嗯?”

“去打听一下,雪苑这几日,有没有新来的奶娘。”

春棠一愣:“小姐,您还管这些做什么?他们都不让您养——”

“正因我不能养。”

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

“才更要让他们……平安长大。”

春棠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小姐……”

“去吧。”

她抹着眼泪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产床上,浑身疼得厉害。

下身还在渗血。

但比不过心里那个洞。

空荡荡的。

冷风呼呼往里灌。

我摸出枕下的小瓷瓶。

倒出一粒红色药丸。

续命丹。

还剩二十九粒。

一天一粒。

正好三个月。

我吞下药丸。

很苦。

苦得我皱了皱眉。

然后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本旧医书。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

是我娘留下的。

里面夹着一张纸笺。

字迹娟秀:

“梅儿,若遇绝境,勿争一时。”

“忍到春暖,自有花开。”

我摸着那些字。

摸了很久。

娘。

我忍了。

忍了三年。

喝毒药,受冷眼,背骂名。

我都忍了。

可现在……

我看向窗外。

枯梅在风里摇晃。

我的春暖,永远不会来了。

但我得让我的孩子,等到花开。

夜深了。

雪下得更大。

梅香院里冷清得像座坟。

春棠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

“小姐,打听到了。”

她压低声音。

“雪苑新来了两个奶娘。”

“一个是威远侯府荐来的,姓王。”

“另一个是苏侧室娘家找的,姓李。”

“威远侯府?”

我重复这四个字。

苏怜雪的生母,是威远侯府的庶女。

这些年,威远侯府一直跟裴铮政见不合。

在朝堂上明争暗斗。

现在,他们的人进了国公府。

进了我孩子身边。

“还有……”

春棠犹豫了一下。

“孙嬷嬷今日去了雪苑三次。”

“每次都提着一个食盒。”

“说是给苏侧室补身子的。”

“但守门的丫鬟说,闻着……有药味。”

药味。

我闭上眼睛。

朱颜碎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甜中带苦。

苦后回甘。

像极了人生。

“春棠。”

“嗯?”

“明天开始,你每日去雪苑请安。”

“就说……我想知道孩子好不好。”

“能看一眼最好。”

“看不了,就在外面听听动静。”

春棠点头:“好。”

“还有。”

我从医书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几味药材。

“你找个机会出府,去城南的‘程记药材铺’。”

“找程娘子,把这些药抓来。”

“就说……是治产后血虚的。”

春棠接过纸,仔细收好。

“小姐,您要自己调理身子吗?”

我笑了笑。

没回答。

不是调理。

是解毒。

虽然解不了朱颜碎。

但能解别的。

比如,明日周姨娘可能送来的“贺礼”。

比如,苏怜雪可能“赏”给我的补汤。

我得活着。

至少活到安排好一切。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浑身疼得动不了。

春棠扶我起来喝药。

药是程太医开的,补气血的。

很苦。

我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

但停在门口。

“谁?”

我问。

门帘掀开。

裴铮站在那里。

他换了身衣裳,墨蓝色的锦袍,衬得面色冷峻。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们隔着门槛对视。

他先移开目光。

“听说你一夜没睡好。”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厨房炖了燕窝,你喝点。”

我看着他打开食盒,端出那碗燕窝。

还冒着热气。

“谢谢国公爷。”

我说。

他站在那儿,没有走。

也没有坐。

就这么站着。

“孩子……”

他开口,又停住。

“怜雪照顾得很好。”

“阿宁很能吃,阿暖睡得安稳。”

我点点头。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炭火在盆里噼啪响。

“你……”

裴铮看着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抬眼看他。

“说什么?”

“说……孩子的事。”

“国公爷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他喉结动了动。

“你身子弱,养不好他们。”

“怜雪心细,又是懂医理的。”

“孩子给她养,对你,对孩子,都好。”

我笑了。

“国公爷说得是。”

他眉头皱起来。

“宋折梅,你别这样笑。”

“那该怎样笑?”

我问。

他答不上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说。

以前?

以前我是怎样的?

刚嫁进来时,我也曾试图讨好他。

亲手给他做糕点,在他书房外等到深夜,只为送一碗醒酒汤。

可他从不吃。

也不见。

后来我就不做了。

安心当我的摆设。

现在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

我轻声说。

“就像国公爷,以前也不会亲自给我送燕窝。”

他脸色一僵。

“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裴铮。”

我叫他的名字。

第一次。

他背影顿住。

“我能每日见孩子一面吗?”

“就一刻钟。”

“不说话也行,就看看。”

他回过头,眼神复杂。

“怜雪说……孩子还小,不宜见风。”

“那我去雪苑。”

“就在窗外看一眼。”

“行吗?”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有哀求。

没有眼泪。

只是平静地问。

行吗。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外面传来孙嬷嬷的声音。

“国公爷,表小姐请您去用早膳。”

“说炖了您最爱喝的汤。”

裴铮闭了闭眼。

“好。”

他说。

“每日午时,你可以来雪苑。”

“一刻钟。”

我笑了。

真心实意地笑。

“谢谢。”

他走了。

脚步声远去。

春棠红着眼进来:“小姐,您何必……”

“能看一眼,是一眼。”

我打断她。

“去把燕窝端来。”

春棠端过来。

我接过,没有喝。

而是拿起银簪,插进碗里。

簪子没变色。

但我还是倒了一半给窗台上的花。

“小姐?”

“小心点好。”

我说。

花不会说话。

但若死了,也是个警示。

午时,我撑着身子去了雪苑。

春棠扶着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下身还在疼。

骨头像散了架。

但我想见孩子。

雪苑很暖和。

地龙烧得旺,一进门就热气扑面。

苏怜雪坐在软榻上,正抱着阿宁喂奶。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怎么来了?”

“快坐。”

她声音柔柔的。

眼神却扫过我苍白的脸,闪过一丝快意。

“我来看看孩子。”

我说。

“国公爷准了的。”

她笑容不变。

“是呢,铮哥哥跟我说了。”

“姐姐真是慈母心肠。”

她抱着阿宁走过来。

“你看,阿宁多壮实。”

我低头看。

阿宁闭着眼,小嘴一动一动地吃着奶。

脸颊红扑扑的。

像个小团子。

我伸手,想摸一下。

苏怜雪侧了侧身。

“姐姐,孩子刚睡稳,别惊着他。”

我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收回。

“阿暖呢?”

“在里间睡着。”

她转身把阿宁交给奶娘。

“姐姐身子弱,还是回去歇着吧。”

“孩子有我照顾,你放心。”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清丽柔弱的脸。

三年前,就是这张脸,站在人群里,用帕子捂着嘴说:

“宋小姐日后怎么嫁人啊……”

然后我就成了她的“姐姐”。

成了这个府里多余的人。

“苏怜雪。”

我开口。

她抬眼看我。

“什么?”

“阿暖脖子上,为什么有红痕?”

她脸色一变。

“什么红痕?姐姐看错了吧?”

“没有。”

我走过去,掀开里间的帘子。

阿暖睡在小床上,脖子上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像被什么勒过。

“这是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她。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姐姐这是怀疑我吗?”

“阿暖皮肤嫩,我昨夜抱着睡,许是衣裳线头刮着了。”

“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

她眼泪掉下来。

正好裴铮进来。

“怎么了?”

他问。

苏怜雪扑进他怀里。

“铮哥哥,姐姐怪我……怪我没照顾好阿暖……”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铮搂着她,看向我。

眼神冷下来。

“宋折梅,你又闹什么?”

我看着他们。

看着苏怜雪在他怀里抽泣。

看着他不耐烦的眼神。

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没闹。”

我说。

“只是问问。”

“既然侧室说是线头刮的,那就是线头刮的吧。”

我转身,往外走。

“姐姐!”

苏怜雪叫住我。

“你以后……还是别来了吧。”

“你一来,孩子就哭闹。”

“我也心疼。”

我没有回头。

“好。”

走出雪苑,寒风扑面。

我打了个哆嗦。

春棠扶着我,眼泪吧嗒吧嗒掉。

“小姐,我们回去吧。”

“嗯。”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株枯梅。

我停下来,看了很久。

“春棠。”

“嗯?”

“你说,它今年会开花吗?”

春棠看着枯枝,摇头。

“怕是……不会了。”

我笑了。

“会的。”

“一定会的。”

因为我要在它开花之前,做完所有事。

回到梅香院,我就倒下了。

高烧。

浑身滚烫。

程太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沉重。

“夫人产后体虚,又受了寒,这……”

“我没事。”

我打断他。

“程太医,帮我个忙。”

“您说。”

“帮我查查,三年前老夫人发病那日,都有谁在附近。”

他愣住。

“您这是……”

“我想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我死之前。”

他沉默许久,重重点头。

“下官……尽力。”

他开了药方,又留下几粒退热的药丸。

春棠煎了药,喂我喝下。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冰湖边。

水很冷。

我往下沉。

看见裴铮跳下来救我。

他的手抓住我时,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然后听见周姨娘的哭声。

听见苏怜雪柔柔的声音。

听见很多人说:“宋折梅好手段。”

我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

炭火幽幽地烧着。

春棠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轻轻起身,从枕下摸出那个瓷瓶。

倒出一粒续命丹。

还剩二十八粒。

一天一天。

我在数着日子死去。

而我的孩子,在别人怀里长大。

这不对。

这不公平。

可我无能为力。

窗外的枯梅在风里摇晃。

我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梅儿,梅花开在寒冬。”

“不是因为喜欢冷。”

“是因为只有它敢在冷的时候开。”

我握紧瓷瓶。

是啊。

只有它敢。

我也得敢。

敢在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敢在冷透之前,开一次花。

哪怕只有一次。

次日,周姨娘来了。

带着“补药”。

还有一脸假笑。

“折梅啊,听说你生了龙凤胎,姨娘真为你高兴。”

她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

“这是新配的补药,你喝了好下奶。”

“虽然孩子不在身边,但身子是自己的,得养好。”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碗。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朱颜碎。

还有……别的。

一味活血化瘀的药。

产后喝这个,会血崩。

我笑了。

“谢谢姨娘。”

接过碗,一饮而尽。

她满意地笑了。

“真乖。”

“等你好些了,姨娘再来看你。”

她走了。

春棠关上门,冲过来。

“小姐!您怎么又喝了!”

“吐出来,快吐出来!”

我按住她的手。

“没事。”

“我提前服了解药。”

春棠愣住。

“解药?”

“嗯。”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几味药材磨成的粉。

“程娘子给的。”

“能解大部分寻常毒药。”

“但解不了朱颜碎。”

春棠哭了。

“小姐,您为什么要受这些罪啊……”

“为什么不告诉国公爷?”

我擦掉她的眼泪。

“因为时候不到。”

“现在说了,他也不会信。”

“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得等。”

“等到证据齐全。”

“等到……他不得不信。”

春棠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我说。

“等程太医的消息。”

“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三日后,程太医来了。

带着一个人。

一个老翁。

卖糖人的老翁。

“夫人,这位是刘老汉。”

程太医低声说。

“三年前老夫人发病时,他在街上卖糖人。”

“看见了全过程。”

我看着老翁。

他哆哆嗦嗦地跪下。

“夫人……小老儿……小老儿确实看见了。”

“那天,老夫人从宫里回来,在街上突然晕倒。”

“是一个姑娘救了她。”

“那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但她手腕上……有朵梅花。”

我挽起袖子。

露出左腕的梅花胎记。

淡红色的。

像真的梅花。

老翁瞪大眼睛。

“是……是这个!”

“就是这个!”

“那姑娘施完针,帷帽被风吹起一角,小老儿看见她手腕上有这个!”

程太医扶住他。

“老汉,你可确定?”

“确定!确定!”

老翁连连点头。

“因为那梅花太特别了,小老儿记得清清楚楚。”

我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三年了。

终于有人证明了。

证明那个人是我。

不是苏怜雪。

“程太医,麻烦你送刘老汉回去。”

“好好照顾他。”

程太医点头:“夫人放心。”

他们走后,我坐在窗前,看着腕上的梅花。

娘说,这胎记是福气。

可这福气,差点要了我的命。

现在,它是证据。

是我清白的证据。

但我不能现在拿出来。

还不到时候。

苏怜雪背后有威远侯府。

周姨娘背后有我父亲。

我得等。

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春棠进来,脸色有些白。

“小姐……”

“怎么了?”

“雪苑那边……出事了。”

我猛地起身。

“孩子怎么了?”

“不是孩子……”

春棠咬着唇。

“是……是苏侧室有了身孕。”

我愣住。

“什么?”

“太医刚诊出来的,一个多月。”

“国公爷……很高兴。”

我慢慢坐回去。

一个多月。

那就是在我生产之前。

裴铮碰了她。

在我拼死为他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别的女人床上。

真可笑。

我还以为,他至少……至少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原来没有。

一点都没有。

“小姐……”

春棠担心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

“没事。”

“这是好事。”

“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对我的孩子下手了。”

“也许吧。”

春棠小声说。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苏怜雪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更容不下阿暖阿宁。

担心我的孩子,在雪苑活不下去。

“春棠。”

“嗯?”

“去把妆匣最底下那个铁盒子拿来。”

春棠拿来铁盒。

我打开,里面是我娘留给我的几件首饰。

还有一张银票。

“这些你收好。”

我说。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又护不住孩子。”

“就拿着这些,带他们走。”

“走得越远越好。”

春棠的眼泪掉下来。

“小姐,您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以防万一。”

我拍拍她的手。

“现在,我们得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让苏怜雪这一胎,生不下来。”

春棠瞪大眼睛。

“小姐,您要……”

“不是我要。”

我摇头。

“是她自己会生不下来。”

“朱颜碎这种毒,不仅伤大人,也伤胎儿。”

“她长期接触我的饮食,手上沾了毒。”

“又怀着孕……”

我没有说完。

但春棠懂了。

她脸色白了又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

我说。

“等着看。”

“看她自作自受。”

窗外的枯梅,似乎动了一下。

我仿佛看见,枝头结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很小很小。

但确实有了。

春天要来了吗?

可我的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但没关系。

我的孩子,会活在春天里。

这就够了。

那之后几日,我依旧每日午时去雪苑看孩子。

苏怜雪怀孕的消息传开后,雪苑的下人们更殷勤了。

连孙嬷嬷见了我,腰板都比往日挺得直。

“夫人来了。”

她掀着帘子,语气不咸不淡。

“侧室正在休息,您看一眼就走吧,别吵着她安胎。”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阿暖和阿宁被安置在西厢房。

两个奶娘守着。

王奶娘是威远侯府荐来的,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

李奶娘倒是站起来行了个礼,但眼神躲闪。

我走到小床边。

阿暖醒着,黑溜溜的眼睛转着。

看见我,她小嘴一扁,要哭。

我伸手想抱她。

王奶娘拦住:“夫人,侧室吩咐了,孩子不能总抱,惯坏了不好带。”

“我是她娘。”

我看着她说。

“夫人说笑了。”

王奶娘皮笑肉不笑。

“侧室才是小主子们的娘。”

“国公爷亲口说的。”

我手指蜷了蜷。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我没再坚持抱孩子。

只是俯身,轻轻摸了摸阿暖的脸。

又摸了摸阿宁的。

阿宁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放在脸颊边。

我看了他们一刻钟。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王奶娘低声跟李奶娘说:“装什么慈母,真在乎孩子,当初就不会设计爬床了。”

李奶娘小声劝:“少说两句。”

我脚步没停。

出了雪苑,春棠气得脸通红。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

“嗯。”

我应了一声。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

春棠不懂:“小心什么?”

“小心她们对孩子下手。”

我说。

“苏怜雪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暖阿宁对她来说,就是绊脚石了。”

春棠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

“等。”

我说。

“等她先动。”

午后的阳光很淡。

照在雪地上,反着冷光。

我经过花园时,碰见了裴铮。

他刚从外面回来,披着墨色大氅,身后跟着两个副将。

看见我,他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儿?”

他问。

“刚从雪苑回来。”

我说。

他眉头微皱:“天冷,你身子没好全,少走动。”

“我想看看孩子。”

“孩子有怜雪照顾。”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安生养着就是。”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

如今只觉得陌生。

“国公爷。”

“嗯?”

“苏侧室有孕,恭喜了。”

他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移开目光。

“嗯。”

“你……好好休息。”

他迈步要走。

“裴铮。”

我又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事,是错的。”

“你会怎么办?”

他眼神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笑了笑。

“随口问问。”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宋折梅,别耍花样。”

“怜雪现在怀着身孕,受不得刺激。”

“你若安分,国公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若不安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我点点头。

“我明白。”

他走了。

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好像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好像他从来不会错。

春棠扶着我,手在发抖。

“小姐,国公爷他……”

“他就是这样。”

我轻声说。

“一直是这样。”

回到梅香院,程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他带来了消息。

“夫人,刘老汉的儿子,我安置在药材铺了。”

“他说愿意作证。”

“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老夫人发病时,苏侧室根本不在现场。”

程太医压低声音。

“那天她在威远侯府参加诗会,有七八个人能证明。”

“而救老夫人的那个帷帽姑娘,是从城南方向来的。”

“城南……”

我重复这两个字。

我娘的娘家就在城南。

那天我确实是去给舅母送药,路过那条街。

“还有这个。”

程太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味晒干的草药。

“这是从孙嬷嬷房里搜出来的。”

“夹在她的衣物里。”

我拿起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笑了。

“朱颜碎的配料之一。”

“看来下毒的事,孙嬷嬷也有份。”

程太医点头:“下官也是这样想。”

“但光有这个不够。”

我说。

“她可以说,是替我收着的。”

“或者干脆不认。”

“得抓到现行。”

程太医犹豫了一下。

“夫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为何不将中毒之事告诉国公爷?”

“下官可以作证,您的脉象确实……”

“因为时候不到。”

我打断他。

“程太医,你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信。”

“那请再帮我一个忙。”

“您说。”

“帮我盯着雪苑的饮食。”

“尤其是苏怜雪每日喝的安胎药。”

程太医脸色一变。

“您怀疑……”

“我怀疑她这一胎,根本保不住。”

我平静地说。

“朱颜碎会通过接触传染。”

“她长期接触我的饮食,手上沾了毒。”

“现在怀孕,毒素会影响胎儿。”

“不出两个月,她必定小产。”

程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您为何不提醒她?”

“我提醒了,她会信吗?”

我笑了。

“她只会觉得我想害她。”

“就像裴铮一样。”

程太医沉默了。

许久,他重重点头。

“下官明白了。”

“我会盯着。”

他走后,我坐在窗前,看着那株枯梅。

花苞好像大了一点。

但还是很小。

我想起娘说过的话。

“梅儿,有时候,最好的报仇不是以牙还牙。”

“是看着仇人自己走向毁灭。”

娘说得对。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苏怜雪自食恶果。

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一个,让裴铮不得不信的机会。

几日后,裴铮在府中设宴。

请了几位同僚。

春棠打听来消息,说是因为边关打了胜仗,圣上嘉奖,国公爷高兴。

宴席设在正厅。

按理说,我这个国公夫人该出席。

但孙嬷嬷来传话时,语气轻飘飘的。

“侧室身子不适,国公爷让夫人您也歇着吧。”

“免得过了病气。”

我笑了。

“好。”

孙嬷嬷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嬷嬷。”

“夫人还有什么事?”

“苏侧室的安胎药,是你亲自熬的吗?”

她脸色一变。

“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我微笑。

“只是听说安胎药方子讲究,怕下人粗心,熬坏了。”

“不劳夫人费心。”

孙嬷嬷硬邦邦地说。

“老奴亲自熬的,错不了。”

“那就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希望侧室这一胎,平平安安的。”

孙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

匆匆走了。

春棠凑过来:“小姐,您干嘛问她这个?”

“试探。”

我说。

“看她慌不慌。”

“她慌了。”

春棠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那药有问题。”

我没再解释。

宴席那日,雪苑热闹得很。

丝竹声隐隐传来。

我在梅香院都能听见笑声。

春棠气鼓鼓地坐在门槛上。

“凭什么啊!”

“您才是正室夫人!”

“她一个侧室,倒像女主人似的!”

我正教小丫鬟认草药。

闻言抬头。

“春棠,过来。”

她走过来。

“你看这是什么?”

我指着手里的干草。

“艾草?”

“对,艾草。”

我说。

“止血温经,是好东西。”

“但若用在孕妇身上,量大些,就会导致小产。”

小丫鬟吓了一跳。

春棠也愣了。

“小姐,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我把艾草收起来。

“只是教你认药。”

“记住了,药无好坏,全看人心。”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了。

我正准备歇下,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裴铮的声音。

“宋折梅!”

他掀帘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脸色很难看。

“国公爷有事?”

我问。

他盯着我,眼睛发红。

“今日宴上,威远侯世子问我……”

他顿了顿。

“问我,为何嫡子嫡女抱给侧室养。”

“说这不合规矩。”

“还说怜雪不能生育,孩子养在她名下,将来继承爵位,恐有非议。”

我安静地听着。

等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忽然问。

“高兴什么?”

“高兴有人替你说话。”

他冷笑。

“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裴铮。”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为了争宠,不惜把家丑外扬?”

他噎住了。

“我若真想争,三年前就争了。”

我平静地说。

“何必等到今日。”

“孩子都被抱走了,我争给谁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酒气熏得他眼睛更红。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吵不闹?”

我替他问完。

“因为累了。”

我说。

“吵了三年,闹了三年,有用吗?”

“你信过我一次吗?”

他沉默了。

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明日,我会跟怜雪说。”

“让你每日多看孩子一刻钟。”

“两刻钟。”

我说。

他回头看我。

“就当是补偿。”

我补了一句。

“补偿你欠我的。”

他喉结动了动。

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走了。

春棠从外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国公爷他……他松口了!”

“嗯。”

我应了一声。

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两刻钟而已。

换不回我的命。

也换不回这三年。

但至少,我能多看看孩子。

这就够了。

第二日,我去雪苑时,苏怜雪的脸色果然不好看。

她靠在软榻上,手抚着小腹。

看见我,连假笑都懒得装了。

“姐姐来了。”

声音冷淡。

“国公爷说了,让你看两刻钟。”

“你看完就走吧,我乏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西厢房。

阿暖正在哭。

王奶娘抱着她晃,动作有些粗鲁。

“怎么哭了?”

我问。

“小主子闹脾气呢。”

王奶娘头也不抬。

“给我抱抱。”

我伸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阿暖递给我。

阿暖一到我怀里,哭声就小了。

小脸贴着我胸口,抽抽搭搭的。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

王奶娘说。

“那可能是尿了。”

我摸了摸襁褓,干的。

“就是闹人。”

王奶娘嘀咕。

“跟她娘一样。”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我抱着阿暖,在屋里慢慢走。

哼着娘以前哄我的歌谣。

阿暖渐渐不哭了。

睁着大眼睛看我。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

嘴角弯起来,露出没牙的牙龈。

我鼻子一酸。

差点掉下眼泪。

我的阿暖。

我的女儿。

娘可能陪不了你长大了。

但娘会尽力,让你平安长大。

两刻钟很快过去。

我把阿暖放回小床。

又看了阿宁一会儿。

然后离开。

走到门口时,苏怜雪叫住我。

“姐姐。”

我回头。

她扶着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你说。”

“阿暖阿宁,现在是我的孩子。”

她一字一句。

“国公爷亲口说的。”

“所以,请你以后,少来打扰我们。”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得意和挑衅。

然后笑了。

“苏怜雪。”

“你确定,你能养好他们吗?”

她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转身。

“只是提醒你,孩子不是物件。”

“不是抢过去,就是你的了。”

我走了。

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背上。

但我没回头。

回到梅香院,程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他脸色凝重。

“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苏侧室的安胎药里,发现了红花。”

我手一顿。

“红花?”

“是。”

程太医压低声音。

“量不大,但若长期服用,必定小产。”

“孙嬷嬷熬的药?”

“是。”

“她怎么说?”

“她说不知道,药是她亲自抓、亲自熬的,绝不可能有红花。”

程太医顿了顿。

“但下官查了药渣,确实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

“裴铮知道吗?”

“还不知道。”

程太医说。

“苏侧室刚刚喊腹痛,下官去诊脉,发现了异常。”

“她让先瞒着国公爷,说怕他担心。”

我笑了。

“她不是怕他担心。”

“是怕他知道,查起来,会查到她自己头上。”

程太医愣住。

“您是说……”

“红花可能是她自己加的。”

我平静地说。

“她知道自己这胎保不住。”

“与其等到月份大了,毒素影响导致畸形或死胎。”

“不如现在小产,还能嫁祸给别人。”

程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嫁祸给……您?”

“大概率。”

我点头。

“所以,我们要赶在她前面。”

“怎么做?”

“你今日就去告诉裴铮。”

我说。

“就说苏侧室脉象不稳,有流产迹象。”

“建议换一个太医再诊。”

程太医犹豫:“这……合适吗?”

“照我说的做。”

我看着他。

“程太医,你信我吗?”

他重重点头。

“信。”

“那就去。”

他走后,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越下越大了。

梅枝上积了厚厚一层。

那花苞被雪压着,几乎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

就像我知道,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只是时间问题。

傍晚时分,裴铮来了梅香院。

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宋折梅。”

他开口,声音冰冷。

“怜雪今日腹痛,太医在她药里发现了红花。”

“是你干的吗?”

我抬眼看他。

“国公爷觉得呢?”

“我问你!”

他提高了声音。

春棠吓得跪在地上。

我慢慢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裴铮。”

“我若真想害她,会用红花这么明显的东西吗?”

“我若真想害她,三年前就动手了。”

“何必等到今日。”

“我若真想害她……”

我顿了顿。

“她根本怀不上这个孩子。”

他瞳孔一缩。

“你……”

“我娘是医女。”

我平静地说。

“我从小跟药材打交道。”

“若真想下毒,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何必用红花,惹人怀疑?”

他沉默了。

盯着我,眼神复杂。

“那你告诉我,红花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我摇头。

“但你可以去查。”

“查查孙嬷嬷最近和谁接触过。”

“查查药铺的抓药记录。”

“查查……”

我笑了。

“查查苏怜雪自己,有没有私下买过红花。”

他脸色变了。

“你怀疑怜雪?”

“我谁也不怀疑。”

我说。

“我只相信证据。”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更重。

春棠从地上爬起来,眼圈红红的。

“小姐,国公爷他……”

“他去查了。”

我说。

“这就够了。”

只要他去查。

就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发现苏怜雪不像他想的那么单纯。

发现孙嬷嬷背后有人。

发现这府里,早就不是他以为的样子了。

那夜,雪苑闹了一宿。

听说裴铮亲自审问了孙嬷嬷和两个奶娘。

听说苏怜雪哭晕过去三次。

听说最后,孙嬷嬷挨了二十板子,但命保住了。

因为苏怜雪求情,说孙嬷嬷是老人,不可能害她。

裴铮信了。

第二日,孙嬷嬷被抬回下人房养伤。

王奶娘被赶出了府。

理由是“照顾不周”。

李奶娘留了下来,但被警告,若再出差错,一并赶走。

春棠跟我说这些时,语气愤愤。

“国公爷还是偏心!”

“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孙嬷嬷明明有问题!”

“嗯。”

我应了一声。

“但至少,他动了孙嬷嬷。”

“这就是进步。”

春棠不懂:“这算什么进步?”

“说明他开始怀疑了。”

我说。

“怀疑孙嬷嬷,怀疑苏怜雪身边人。”

“总有一天,他会怀疑到苏怜雪头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那一天。”

春棠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过了几日,苏怜雪小产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教小丫鬟分拣药材。

春棠冲进来,气喘吁吁。

“小姐!雪苑那边……见红了!”

“程太医去了,说孩子保不住了!”

我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分拣。

“知道了。”

春棠愣住。

“您……您不觉得解气吗?”

“有什么好解气的。”

我平静地说。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罢了。”

“造孽的是大人,不是孩子。”

春棠沉默了。

半晌,小声说:“苏侧室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国公爷一直陪着她。”

“嗯。”

我应了一声。

心里却想,裴铮现在陪着她。

等他知道真相那天,会是什么表情?

会愧疚吗?

会后悔吗?

还是像对我一样,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我不知道。

也不在乎了。

傍晚,裴铮来了梅香院。

他看起来很疲惫。

眼下乌青,衣服皱巴巴的。

“怜雪小产了。”

他说。

“我知道。”

“孩子没了。”

他声音有些哑。

“她说……是有人诅咒她。”

我抬眼看他。

“谁?”

“她说……”

他顿了顿。

“她说可能是不干净的东西。”

“想请道士来做场法事。”

我笑了。

“国公爷信吗?”

他没说话。

“若做法事有用,这世上就没有冤死的人了。”

我轻声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宋折梅。”

“嗯?”

“你恨怜雪吗?”

我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没做错什么。”

我平静地说。

“她只是爱你。”

“用她的方式。”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国公爷若没别的事,我要歇息了。”

我下了逐客令。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你手腕上的梅花……”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摇摇头。

“只是觉得……很好看。”

他走了。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胎记。

淡红色的梅花。

娘说是福气。

可现在,它只是证据。

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仅此而已。

夜里,我忽然发起高烧。

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春棠吓坏了,要去请程太医。

我拉住她。

“别去。”

“小姐!您烧得厉害!”

“没事。”

我摇头。

“是余毒发作了。”

朱颜碎就是这样。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像提醒我,死期将近。

我让春棠把续命丹拿来。

还剩二十五粒。

一天一粒。

还有二十五天。

我吞下一粒,靠在床头,等药效发作。

汗水浸湿了衣衫。

头发粘在脸上。

很狼狈。

但我想,至少我还活着。

至少我还能为孩子们做点什么。

这就够了。

天亮时,烧退了。

我浑身虚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春棠红着眼伺候我洗漱。

“小姐,您这样下去不行……”

“我没事。”

我打断她。

“今日,你去一趟城南药材铺。”

“找程娘子,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娘留下的医案。”

我说。

“里面记载了朱颜碎的全部症状和解法。”

“虽然解不了我的毒,但可以证明,我确实中毒了。”

春棠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走后,我靠在窗前,看着那株枯梅。

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

梅枝上的积雪慢慢融化。

露出那个花苞。

比前几天大了些。

颜色也深了些。

我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梅儿,梅花开的时候,最冷。”

“但它还是开了。”

“因为它知道,冬天总会过去。”

“春天总会来。”

娘。

我的春天,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的孩子们,会活在春天里。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春棠回来时,脸色比雪还白。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像抱着救命稻草。

进门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小姐……”

她声音发抖,把油布包递给我。

“程娘子说……说让您一定收好。”

我接过布包,很轻。

拆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面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是我娘的笔迹。

“朱颜碎,南疆奇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日积月累。”

“中毒者初时无异状,三月后咳血,半年后体衰,一年内必死。”

“解毒之法有二:其一,三月内发现,以金针刺穴,配以解药,可痊愈。”

“其二,毒入肺腑后,唯续命丹可延三月之命,然三月后……”

后面是空白。

娘只写到这里。

也许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女儿会中这种毒。

而且已经晚了。

我翻到后面,是娘记录的一些病例。

有宫里的娘娘,有世家夫人,也有普通百姓。

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都是被丈夫、被妾室、被婆母下毒。

娘在最后写:

“女子之命,如草芥。”

“可草芥也想活着。”

我合上册子,胸口闷得发疼。

“程娘子还说什么了?”

春棠抹了把眼泪。

“她说……让您千万保重。”

“还说,若需要帮忙,随时去找她。”

我点点头。

把册子收好,压在枕下。

“还有件事。”

春棠压低声音。

“我回来时,碰见程太医了。”

“他说,国公爷今早找他问话了。”

“问什么?”

“问您的脉象。”

春棠声音更低了。

“国公爷好像……起疑心了。”

我手指蜷了蜷。

裴铮起疑心了?

因为什么?

因为苏怜雪小产?

还是因为我说过的话?

“程太医怎么说的?”

“他说您产后体虚,需要静养。”

“国公爷没多问,但脸色不太好。”

春棠犹豫了一下。

“小姐,国公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开始信您了?”

我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春棠,信和疑是两回事。”

“他现在只是疑,不是信。”

“疑苏怜雪,疑孙嬷嬷,疑这府里的每个人。”

“但离信我,还远着呢。”

春棠眼圈又红了。

“那怎么办?”

“等。”

我说。

“等他自己去查。”

“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一个……他不得不信的时机。”

春棠似懂非懂地点头。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

我正看着窗外发呆,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

然后是裴铮的声音。

“宋折梅!”

他掀帘进来,披风上全是雪。

脸色铁青。

“你告诉我,你身子到底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国公爷何出此言?”

“程太医说你需要静养。”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孙嬷嬷说,你每月喝的补药,是周姨娘送的。”

“周姨娘说你体寒,需要调理。”

“可程太医说你脉象古怪,不像寻常体虚。”

他顿了顿。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焦急和……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

怀疑我装病?

还是怀疑我真的病了?

“国公爷想知道什么?”

我问。

“你实话实说!”

他声音提高。

“你身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生完孩子后,一直不好?”

“为什么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为什么……”

他忽然停住。

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侧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宋折梅。”

他声音低下来。

“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病了?”

我笑了。

“国公爷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太晚了?”

他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摇头。

“只是觉得,国公爷日理万机,还要操心我这个摆设的身子,实在辛苦。”

“不如去陪陪苏侧室。”

“她刚小产,更需要您。”

他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你在怪我?”

“不敢。”

“你就是怪我!”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怪我冷落你三年?”

“怪我把孩子抱给怜雪?”

“怪我没发现你身子不适?”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

“我怪你。”

“怪你瞎。”

“怪你聋。”

“怪你心盲。”

他愣住了。

手松了松。

我抽回手腕,上面已经红了。

“裴铮。”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娶我三年,冷落我三年。”

“我每月喝毒药,你从不过问。”

“我拼死生孩子,你抱给别人养。”

“现在问我是不是病了?”

“你说呢?”

他后退一步。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毒药……什么毒药?”

“你说什么?”

我别开脸。

“没什么。”

“你刚才说毒药!”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什么毒药?谁给你下毒?”

我看着他眼中的慌乱。

忽然觉得可笑。

“重要吗?”

我问。

“你现在问,重要吗?”

“重要!”

他低吼。

“告诉我!”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裴铮,你知道吗?”

“这三年,我每次见你,都想告诉你。”

“想告诉你我中毒了。”

“想告诉你那补药有问题。”

“想告诉你苏怜雪不是好人。”

“可我不敢。”

“因为你不信我。”

“因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设计爬床的贱 人。”

“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都是争宠。”

“都是……别有用心。”

他松开了手。

踉跄着后退。

“我没有……”

“你有。”

我打断他。

“你一直有。”

“所以我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脸色苍白。

呼吸急促。

许久,他开口,声音嘶哑。

“谁下的毒?”

“重要吗?”

“重要!”

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告诉我,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去查吧。”

“查查孙嬷嬷。”

“查查周姨娘。”

“查查……苏怜雪。”

他瞳孔一缩。

“怜雪?不可能!”

“看。”

我笑了。

“我说了,你不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转身冲了出去。

披风带倒了门口的椅子。

哐当一声。

春棠跑进来,脸色惨白。

“小姐,您……您都说了?”

“没说全。”

我靠在床头,浑身发冷。

“但足够了。”

“让他自己去查。”

“查到了,他才会信。”

“查不到……那就是命。”

春棠哭了。

“小姐,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为什么不把证据拿出来?”

“因为时候不到。”

我轻声说。

“现在拿出来,他只会觉得是我伪造的。”

“得等他查到头,查不下去的时候。”

“等他自己来找我。”

“那时候,证据才有用。”

春棠似懂非懂。

但我没力气解释了。

朱颜碎又发作了。

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我让春棠拿来续命丹。

还剩二十四粒。

一天一粒。

还有二十四天。

裴铮这一查,就是三天。

这三天,他都没回府。

春棠打听来的消息说,国公爷去了宋府,去了威远侯府,甚至还去了大理寺。

他在查什么,没人知道。

但府里的气氛变了。

孙嬷嬷伤还没好,就被拖出来重新审问。

两个奶娘也被关了起来。

连苏怜雪都被禁足在雪苑,不许出门。

第四天,裴铮回来了。

直奔梅香院。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眼下乌青,胡子拉碴。

手里拿着一叠纸。

“宋折梅。”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查到了。”

我正抱着阿暖。

她今日被抱来给我看,难得没有哭闹。

我抬头看他。

“查到什么了?”

“孙嬷嬷招了。”

他把那叠纸扔在桌上。

“她说,是周姨娘让她下毒的。”

“每月初一的补药里,都加了东西。”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周姨娘说,是让你‘安分’的药。”

我笑了。

“安分?”

“是啊。”

他看着我,眼神痛苦。

“她说是周姨娘指使的。”

“说周姨娘不想让你在国公府过得好。”

“说你抢了她女儿的风头。”

“所以她恨你。”

“恨我?”

我重复这两个字。

“她凭什么恨我?”

“凭她是你的继母!”

裴铮低吼。

“凭她觉得你挡了宋家其他姑娘的路!”

“凭她……凭她就是个毒妇!”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和……愧疚。

“还有呢?”

我问。

“还有什么?”

“苏怜雪呢?”

“她有没有参与?”

他沉默了。

“说话啊。”

我平静地说。

“你不是查了吗?”

“查到了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

“怜雪……不知情。”

“孙嬷嬷说,怜雪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只是太爱我了,所以嫉妒你。”

“但她没有害你。”

我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阿暖被我吓到,哇地哭了起来。

春棠赶紧接过孩子,哄着。

我笑够了,才擦擦眼角。

“裴铮,你真信吗?”

“一个侧室,心腹嬷嬷给人下毒,她会不知道?”

“一个每月给我送补药的继母,她会不知道?”

“你信吗?”

他不说话。

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怀疑。

“我会继续查。”

他说。

“我会查清楚。”

“好。”

我点头。

“那你慢慢查。”

“但在我查清楚之前……”

他顿了顿。

“孩子不能再留在雪苑了。”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孩子不能再留在雪苑了。”

他重复。

“孙嬷嬷招供的事,怜雪还不知道。”

“我怕她……对孩子不利。”

“所以,先把孩子抱回来。”

“抱回哪里?”

我问。

“抱回……”

他犹豫了一下。

“抱回你这里。”

我愣住了。

春棠也愣住了。

阿暖的哭声都停了。

“你……你说真的?”

我声音发颤。

“真的。”

他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他们。”

“也……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愧疚。

“好。”

我说。

“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像逃一样。

春棠抱着阿暖,喜极而泣。

“小姐!小姐!孩子能回来了!”

“我们能养孩子了!”

我却没有笑。

只是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那株枯梅,花苞又大了些。

但还不够。

还不够大。

不够开。

裴铮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阿暖和阿宁就被抱回了梅香院。

连同他们的奶娘、衣物、玩具,都搬了过来。

苏怜雪没有露面。

听说她在雪苑哭晕过去了。

但裴铮没去。

他亲自监督下人搬东西,安排梅香院的人手。

还调了两个护卫,守在院外。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梅香院。”

他吩咐。

“包括孙嬷嬷,包括周姨娘,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苏侧室。”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纷纷应下。

孩子回来了。

我抱着阿暖,春棠抱着阿宁。

两个小家伙好像知道换了地方,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阿暖还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软软的,暖暖的。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眼泪掉下来。

落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像朵小花。

“小姐,您看阿宁!”

春棠惊喜地说。

我转头看。

阿宁正抓着春棠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

声音洪亮。

像在宣告他的存在。

我的孩子们。

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刻。

我也知足了。

裴铮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要走。

“裴铮。”

我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

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不用谢。”

“这是我欠你的。”

他走了。

脚步沉重。

像背着千斤重担。

春棠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凑过来小声说。

“小姐,国公爷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嗯。”

我应了一声。

“但还不够。”

“还不够?”

“还不够让他看清一切。”

我说。

“他现在只是怀疑苏怜雪。”

“还没到恨的地步。”

“我要让他恨。”

“让他恨到……永远忘不掉。”

春棠打了个寒颤。

“小姐,您要做什么?”

“不是我做什么。”

我摇头。

“是苏怜雪会做什么。”

“她不会甘心失去孩子的。”

“更不会甘心失去裴铮的信任。”

“她会狗急跳墙。”

“会做最后一搏。”

“而我们……”

我摸了摸阿暖的小脸。

“就等着她跳。”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苏怜雪被禁足,孙嬷嬷被关押,周姨娘据说也被宋府软禁了。

裴铮每天都来梅香院。

有时是看孩子,有时是……看我。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着脸。

而是会问我,身子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我一一回答。

不热情,也不冷淡。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

他好像有些失落,但没说什么。

只是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一看就是半天。

第四天,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周姨娘招了。”

他说。

我正给阿暖喂米汤,手顿了顿。

“招了什么?”

“她说,毒是苏怜雪给的。”

他声音很低。

“苏怜雪让她每月送补药时,把毒加进去。”

“说是……说是让你慢慢衰弱,早点死。”

“她以为只是让人虚弱的药,不知道是剧毒。”

我放下勺子。

“你信吗?”

“我……”

他犹豫了。

“我不知道。”

“那就继续查。”

我说。

“查查苏怜雪从哪儿弄来的毒。”

“查查她为什么要害我。”

“查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

许久,点头。

“我会查。”

“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

“你要保护好自己。”

“还有孩子。”

“我会的。”

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折梅。”

他叫我名字。

不是连名带姓,不是冷漠的“宋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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