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小传》出版，这个内耗的人如何成了文坛巨匠

《托尔斯泰小传》中文版近日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本书由牛津大学俄语文学教授安德烈·佐林执笔，仅以两百余页的篇幅，勾勒出这位文学巨匠复杂深邃的精神世界与人生轨迹，被誉为“简短精悍、发人深省”的杰作。

佐林教授以独特的四章结构——“壮志的孤儿”“已婚的天才”“孤独的领袖”“逃走的名人”——统领全书，将托尔斯泰的重要人生节点与其伟大作品的创作历程紧密交织。作者并未简单地将生平与作品互为注脚，而是通过精妙的相互参照，深化读者对托尔斯泰其人的理解，并提出了一个核心洞见：托尔斯泰的艺术，本质上是生命的艺术。

该书曾荣获《经济学人》杂志“年度图书”称号，并被评价为：“优美地讲述了托尔斯泰漫长而惊人的一生……佐林以新颖而不着痕迹的方式，将托尔斯泰人生中的诸多事件与其写作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在“善意的专制”中挣扎的一生

“促使托尔斯泰笔耕不辍的原因，是他希望让人们爱上生活。但他自身的戏剧性在于，完成了任务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热爱生活，不仅如此，他非常憎恨生活。”本书穿透表象，深刻揭示了那场贯穿托尔斯泰一生的、近乎极致的自我斗争与精神内耗。

为追溯这场挣扎的根源，佐林选取了1878年托尔斯泰深陷精神危机时写下的片段——那部未完成的自传《我的人生》的开篇。时年五十岁的托尔斯泰“建构”了自己婴儿时期的“最初记忆”：他被捆绑，拼命挣扎却无力挣脱，周围充满怜爱却又坚持束缚他的大人。“难以忘怀的不是我的哭声，也不是我的痛苦，而是这种印象的复杂与矛盾。我渴望自由，这并不会伤害别人，但他们却一直让我深受折磨。他们怜爱我，将我包裹起来，与强大的他们相比，事事仰赖别人的我是如此弱小。”托尔斯泰写道。

这段关于“被爱的束缚”与“对自由的徒劳渴望”的强烈印象，被佐林视为解读托尔斯泰一生的密钥——他毕生都在与各种形态的“善意的专制”搏斗，无论它来自家庭、社会、传统，还是自我设定的道德准则。

生平与作品的交织

传统传记通常从传主的家庭出身开始讲起。就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而言，这种写法既必要又多余。这是因为托尔斯泰在其最伟大的小说之一《战争与和平》中，已经对自己的家庭出身做了深刻有力的描述。说它必要，是因为托尔斯泰的家族史贯穿了整部小说，并从许多方面定义了他的生平。

托尔斯泰写作的一大特点是通过略微更改人物的名字以模糊小说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由此，托尔斯泰母亲的真实姓氏沃尔孔斯基（Volkonskys）在小说中就变成了博尔孔斯基（Bolkonskys）。沃尔孔斯基家族是俄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发源于9世纪的瓦良格首领留里克，后者是俄国的传奇缔造者之一。对于父亲的家族姓氏，托尔斯泰的文字游戏就有些复杂了，《战争与和平》的初稿中似乎写作托尔斯托夫（Tolstov），在后来的草稿中变成普罗斯托夫（Prostov，俄语意为“简单的人”），但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18世纪的道德喜剧。于是，托尔斯泰把普罗斯托夫的首字母略去，写作罗斯托夫（Rostov），这个姓氏听起来像一座古老的俄国城镇，从而强化了这一家族的民族根基。尽管改了名字，但在小说中，简单依然是罗斯托夫家族的基本生活方式。

早逝的双亲（母亲在他不足两岁时去世，父亲在他九岁时离世）塑造了托尔斯泰深刻的“孤儿”情结。书中引用了其1906年的日记，77岁的老人仍在痛苦中渴望“重返幼时，紧紧抱住我想象中的母亲”，揭示了托尔斯泰毕生对纯粹、温暖之爱的渴求与缺失。

传记还细致描绘了托尔斯泰青年时期的成长阵痛。在喀山，他一方面深陷情欲与嫖妓的困扰，为自身的“兽性”感到厌恶；另一方面又极度渴望纯洁，并开始撰写持续数十年的、以严苛自我审视著称的日记。19岁的他便为自己设定了涵盖法律、医学、农学、历史、语言、艺术等几乎全部人类知识的庞大学习计划，并制定严格的“规则”以求自我完善，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与随之而来的自我谴责，成为其一生“自我斗争”的早期写照。

本书适合所有对托尔斯泰、俄罗斯文学、伟大作家生平以及人性深度探索感兴趣的读者。它以学术的严谨为基底，以文学的笔触为呈现，带领读者走进那位既是文学巨人，又是永恒挣扎的“人”的内心世界。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