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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一句“丁克”,我毫不犹豫去做了结扎,这一过就是十年。可谁能想到,我竟会误打误撞闯进他为私生子大办的升学宴现场。
主桌正中央,陈旭正满脸慈爱地给身边的男孩夹菜,那只手悬在半空,随着我的出现僵住了。
那些平日里劝我“领养一个也挺好”的婆家亲戚,此刻像受惊的鹌鹑,反应过来后迅速筑起人墙,将那对母子挡在身后。
婆婆周芳那张嘴脸我是熟悉的,她立刻把陈旭护在身后,率先开了口:“欣欣,你别闹,阿旭当初也是有苦衷的。”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当初我因为不能生育,被邻里戳断脊梁骨,抑郁症复发住进精神科三次的时候,你们当时都在看笑话,对吗?”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接这话茬。
就在这时,陈旭身边的女人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怯生生地打破了沉默:“嫂子对不起……可是孩子的升学档案里,父亲那一栏不能空着啊。”
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
可奇怪的是,那十年里像大山一样压着我的自我牺牲感和负罪感,在这一瞬间,竟随着那个女人的话烟消云散了。
宴会厅的大屏幕上,VCR正播放到高潮部分。
煽情的背景音乐流淌着,屏幕上照片滚动:从产房里皱巴巴的红团子,到蹒跚学步的幼儿,再到如今捧着奖状的英俊少年。
那张置顶的照片里,陈旭穿着无菌服,抱着刚出生的男婴,眼角的鱼尾纹里都盛满了初为人父的狂喜。配文刺痛了我的眼:“2014年6月18日,感谢上苍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我死死盯着那个日期,眼底发酸。
那一天的陈旭在做什么呢?
那一天,他在手术室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几度哽咽:
“欣欣,为了我们的二人世界,让你遭罪了。”
“我发誓,这辈子我只要你,绝不要孩子来打扰我们。”
那天,我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签下了那张不可逆的绝育手术单。麻药退去后的疼痛让我整夜冷汗淋漓,而陈旭说公司有急事,把我扔给护工就消失了整整三天。
原来,他是去迎接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了。
整整十年,我守着那个丁克的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惊恐。
主座上的陈旭正给那个男孩剥虾,手一抖,虾肉掉在桌布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张开双臂像老鹰护小鸡一样挡在那个女人和孩子面前,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酒杯。
“欣欣!你干什么!别发疯!”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那些所谓的朋友此刻也挡在我面前,七嘴八舌地当起了和事佬。
“陈旭也是有苦衷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也是为了延续陈家香火。”
“嫂子,你大度点,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塞回去吧?”
看着这群人,我觉得无比荒谬。就在上周,我还因为被邻居议论是“不下蛋的母鸡”而躲在家里哭。她们当时还在群里义愤填膺地骂邻居嘴碎,劝我想开点,说丁克多潇洒。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笑了。他们以为我要泼酒?那太掉价了。
我绕过人群,径直走到隔壁空桌,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姿态慵懒。
“别紧张。”
我举起酒杯,隔空对着那个男孩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孩子长得真好,祝他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陈旭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姜晴,此刻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妆容是那种直男最爱的“伪素颜”,眼眶红红的,轻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嫂子……”
她声音怯怯的,音量却控制得正好能让全场听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聪聪回来,可是……可是聪聪马上要上初中了,学籍档案里不能没有爸爸这一栏啊。”
说着,她推了推身边的男孩:“聪聪,快叫阿姨。”
男孩穿着笔挺的小西装,一脸的不情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才不要,她是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
“啪!”
姜晴假模假样地拍了孩子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
“胡说什么!快给大妈道歉!”
孩子梗着脖子不说话,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旭终于回过神来,见我没有要闹的意思,脸上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走过来,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刻意压低声音:
“欣欣,算我求你,给我留点面子。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行吗?”
我没看他,只是低头盯着碗里那只苍白的瓷勺。
“面子?”
我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陈旭,你的面子是面子,我的脸就是鞋垫子?”
陈旭皱眉,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但他还是忍住了,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也还没吃饭吧?赶紧吃点,这家的爆炒腰花不错。”
我看着碗里那堆绿油油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香菜。结婚十二年,我从来不吃香菜,甚至闻到味道都会生理性反胃。陈旭以前追我的时候,连我要不要葱花这种小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却亲手给我夹了满满一筷子香菜。
“我不吃香菜。”我淡淡地说。
陈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都多大岁数了,还挑食?”
“姜晴就不挑,什么都吃,所以身体才好,能给老陈家生个大胖小子,你也改改你那娇气毛病。”
娇气?
我为了他去结扎,术后感染高烧四十度不敢告诉他,怕他担心;我为了省钱给他创业,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我为了照顾他瘫痪在床的妈,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两年。
到头来,在他嘴里,我就落了个“娇气”。
我看着那碗被香菜“污染”的米饭,心一点点冷透。
“陈旭。”
我抬起头,直视他浑浊的眼睛。
“这婚,离了吧。”
陈旭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但他很快就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嘲弄:
“离什么离?你离了我能去哪?这房子、车子都是我名下的。”
“你爸妈早死了,你那个穷酸弟弟还在读研,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他太了解我的软肋了。自从爸妈车祸去世后,我就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陈旭这根浮木。他吃准了我离不开他,吃准了我没地方去。
“而且……”
他凑近我耳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都结扎了,是个不会下蛋的废人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一个残废?”
残废。这两个字像两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我不想再看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多一秒钟,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陈旭追了出来。他在走廊尽头追上了我,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宋欣欣!你给我回去!”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全家族的亲戚都在,你这时候走是想打谁的脸?”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姜晴?”
“我管你们怎么看!”
我用力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陈旭,你让我恶心!放手!”
“恶心?”
陈旭冷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爱我,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我不过是想要个后代,你就受不了了?”
“姜晴是意外,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爸临死前都闭不上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孝!”
我气笑了。
“尽孝就是哄骗发妻去结扎,自己在外面养小三生私生子?”
“陈旭,当婊 子 还要立牌坊,你也不怕遭雷劈!”
“你闭嘴!”
陈旭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我,巴掌停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来。不是他心软,是因为走廊里有服务员经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虚伪嘴脸:
“欣欣,你别钻牛角尖。姜晴跟了我十年了,她从来没争过什么。”
“当初她以干妹妹的身份住进咱家,帮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坐小月子,哪点对不起你?”
“你就不能容下这孩子吗?”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十年前,姜晴确实住过我家半年。她说她是陈旭老家的远房亲戚,来城里打工没地方住。那时候我刚做完结扎手术,身体极度虚弱。
姜晴每天给我熬汤,帮我按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我还傻乎乎地把她当亲妹妹,给她买衣服。甚至因为陈旭经常加班不回家,我还让她睡在主卧陪我聊天。
原来,他们在我的床上、用着我的护肤品、花着我的钱,在暗度陈仓!
我竟然引狼入室,还要对狼感恩戴德!
陈旭还在喋喋不休:
“只要你点头,认下这孩子,以后这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姜晴说了,她不要名分,只要孩子能上个好学校……”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我往回拉。两人拉扯间,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腔。
那是姜晴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陈旭的烟草味,令人作呕。
“呕——”
我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我吐不出东西,只能吐出酸水,喉咙火辣辣的疼。
陈旭嫌恶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西装袖口,仿佛我身上有什么致命病毒。
“行了行了!别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怀了呢!”
他一脸鄙夷。
“真是矫情,难怪生不出孩子,连个身体都养不好,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晦气!”
我扶着墙,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十年前,我感冒咳嗽一声,他都会半夜爬起来给我熬梨汤。现在,我痛彻心扉的生理反应,在他眼里只是晦气。
“滚。”
我擦掉嘴角的酸水,声音嘶哑得厉害。
“带着你的私生子和那个 贱 人 ,滚出我的视线。”
“宋欣欣!你骂谁 贱 人 !”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婆婆周芳大步冲过来,身后跟着梨花带雨的姜晴,还有那个一脸凶相的陈聪。
周芳冲上来就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脚下一软,重重撞在墙上,后背一阵钻心的剧痛。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窝还不让别人下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周芳指着我的鼻子骂,唾沫横飞。
“当初要不是陈旭非要娶你,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看你那个丧门星样,把你爸妈都克死了,现在还想克死我们老陈家的独苗吗?”
“妈,别说了,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姜晴假惺惺地拉着周芳,眼睛却充满挑衅地看着我。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聪聪是无辜的啊。”
“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别气坏了妈和陈旭。”
说着,她竟然真的抱着孩子就要给我下跪。
“嫂子,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不要名分,我只想给陈旭生个孩子,让他有个后啊!”
这一跪,走廊里的宾客和服务员都围了过来。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弱者”。
陈聪见状,挣脱姜晴的怀抱,冲过来对着我的小腿就是一脚。
“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妈妈!不许欺负我奶奶!”
十二岁的孩子,力气不小。我穿着高跟鞋,被他踹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呸!”
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裙摆上,格外刺眼。
陈聪叉着腰,一脸得意:“我妈说了,这房子是我爸买的,钱都是我爸挣的,你就是个吃白饭的!赶紧滚出去!这是我家!”
我看着裙摆上那口恶心的痰,又看着眼前这一家四口同仇敌忾的模样。
婆婆的恶毒,丈夫的冷漠,小三的伪善,私生子的顽劣。这就是我付出十年青春换来的“家人”。
“房子?”
我冷冷看着陈旭。
“陈旭,你告诉他们,买房的首付是谁出的?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谁给的?”
陈旭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大声掩饰心虚:
“当然是我出的!宋欣欣,你别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爸妈死的时候那点赔偿金,早被你那个败家弟弟挥霍光了!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分家产?门都没有!”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当年爸妈车祸去世,肇事司机赔了八十万。那时候陈旭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堵门要债。是我,把爸妈用命换来的钱全部拿出来给他还债,剩下的给他做启动资金。
他说:“欣欣,这钱算我借的,以后我十倍百倍还给你。”
现在,变成了我吃他的喝他的。
“好,真好。”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陈旭,你真是个 畜 生 。”
“啪!”
陈旭这次没有犹豫,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腥味。
“给脸不要脸!”陈旭指着大门,“滚!现在就给我滚!这房子是我名字,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不想流落街头就给我老实点,回去给姜晴和聪聪道歉,否则我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周芳在一旁拍手叫好:“对!让她滚!这种绝户,留着也是晦气!”
我捂着脸,看着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没人帮我。
这十年的每一次家庭聚会,婆婆骂我的时候,陈旭都在低头玩手机;亲戚嘲笑我的时候,陈旭都在旁边陪笑。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原来,我只是个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挺直了脊背。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我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陈聪的欢呼声:“哦!坏女人滚蛋咯!爸爸妈妈万岁!”
还有姜晴温柔的声音:“阿旭,你别生气,嫂子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走出酒店大门。
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穿着单薄的礼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黑暗,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我面前。
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身后追出来的陈旭等人也被这强光晃得捂住了眼睛。
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
“穿上。”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下车,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他将大衣披在我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冷冷地看向追出来的陈旭一家。眼神冰冷,没带一丝温度。
陈旭被那两道如利剑般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但他很快看清了来人,脸上立刻浮现出轻蔑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你那个穷酸发小顾川吗?”
“怎么,听说老情人被赶出来了,赶着来接盘?”
他上下打量着顾川,又看了看那辆迈巴赫,嗤笑一声:
“车租的吧?一天多少钱?为了在欣欣面前 装 逼 ,你也真是下血本了。”
在陈旭的印象里,顾川还是十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的穷小子。那时候顾川暗恋我,陈旭知道。所以他一直看不起顾川,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怕顾川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法学院,陈旭也只说他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顾川没有理会陈旭的嘲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我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指有些凉,却在碰到我脸颊的那一刻,微微颤抖。
“疼吗?”
他问,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委屈在这一刻决堤。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别哭。”顾川用指腹抹去我的泪水,“脏了我的手帕没事,别脏了你的眼。”
“顾川!你他妈当我死人啊!”
被彻底无视的陈旭怒了,冲上来就要推顾川。
“这是我老婆!你个奸夫给我滚远点!”
顾川头也没回,反手抓住了陈旭的手腕。看似随意的动作,陈旭却瞬间疼得脸色惨白,身体弓起,惨叫出声。
“啊——断了!断了!松手!”
“老婆?”
顾川转过身,眼神冰冷彻骨。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陈旭,你还有脸提这两个字?”
陈旭疼得冷汗直流,却还在嘴硬:
“你吓唬谁呢!我和姜晴没领证!算什么重婚!”
“事实婚姻也是重婚。”
顾川一把甩开陈旭,像甩开一袋垃圾。
“而且,谁告诉你我要告你重婚了?”
姜晴此时也追了上来,看到陈旭被打,尖叫一声:“你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
顾川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死物:
“报。”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一个明知对方有配偶还与之同居生子,并协助对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从犯,该判几年。”
姜晴被那个“判”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周芳身后躲。
“你胡说什么!什么转移财产!那是阿旭给我和儿子的生活费!”
“生活费?”
顾川冷笑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重重拍在车盖上。
“2016年,陈旭以公司周转为由,从家庭账户转出三十万,用于购买幸福里小区二期3栋402室,户主名姜晴。”
“2018年,陈旭变卖宋欣欣父母留下的金饰,得款五万,用于购买姜晴名下的雪佛兰轿车。”
“2020年……”
顾川每念一条,陈旭和姜晴的脸色就白一分,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周芳这种市井泼妇,大抵是听不懂那些晦涩拗口的法条的,但她对“钱”这个字眼,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她那一屁股墩儿直接砸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那架势仿佛是要把地板哭穿:
“什么法不法的!那是我的钱!我儿子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老娘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管我们家的闲事!”
“你儿子的钱?”
顾川冷笑一声,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直接截断了她的哭嚎。
“陈旭创业之初,宋欣欣女士曾借款八十万作为启动资金。”
“但这十年间,陈旭非但分文未还,反倒将这笔原始资本产生的巨额收益,悉数用于供养婚外情人。”
顾川弯下腰,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王老太太,用法律术语讲,这叫诈骗。”
这一次,陈旭终于慌了神。
他死死盯着顾川手中那叠厚得有些压手的证据,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穷酸律师,竟然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欣欣……”
陈旭顾不得手腕被反剪的剧痛,像条断脊的狗一样爬过来,试图去拽我的裙摆。
“欣欣你别信他的鬼话!我们可是结发夫妻啊!你要是真把我告了,我也就完了,到时候你也落不着好,拿不到一分钱啊!”
“况且……况且你这身体,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要是离了我,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谁给你披麻戴孝?”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死到临头,他竟然还在试图对我进行精神控制。
他依然想用那个所谓“不会下蛋”的诅咒,像拴狗一样拴住我。
顾川突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森森寒气。
他一步跨上前,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陈旭的心口上。
“陈旭,你真以为宋欣欣这十年忍气吞声,是因为她蠢吗?”
顾川居高临下,眼神如刀,一寸寸刮过瘫软在地的陈旭。
“她等的,就是今天。等你的私生子年满十二岁,构成事实抚养关系的铁证如山。”
“等你以为胜券在握,毫无防备地将所有隐匿资产暴露在阳光下。”
“挪用岳父的救命钱买房,外加重婚生子的实锤,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让你净身出户,并把牢底坐穿!”
陈旭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扯开文件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鲜红刺眼的资产冻结通知书,以及一份拟好的起诉状。
但他仍不死心,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我:
“欣欣!你不能这么绝!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想要个后代!”
“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是你逼我去做的结扎!是你对不起陈家!”
一旁的姜晴见状,也顾不上装柔弱了,发疯似地拉扯陈旭的袖子:
“阿旭!别废话了!快看银行卡!那个律师说冻结资产是不是真的?”
陈旭这才如梦方醒,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网银APP。
下一秒,手机“啪”地一声砸在瓷砖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冻结了……全部……都冻结了……”
他彻底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我冷眼看着这一家人的丑态,随着车窗缓缓升起,将他们的哀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顾川递给我一瓶拧开的温水,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接过水,看着窗外飞逝流转的夜景,胸口那口憋了十年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这一仗,赢得漂亮,但也赢得惨烈,像是从腐肉里剜出了一颗 毒 瘤 。
第二天,陈旭一家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小区。
顾川的雷霆手段令人咋舌,不仅光速冻结了他的账户,还连夜安排人换了那套房子的门锁。
陈旭拖家带口,带着姜晴、那个被宠坏的熊孩子,还有那个撒泼打滚的老娘,像垃圾一样被保安丢出了小区大门。
行李散落在大马路边,那个叫聪聪的孩子坐在名牌行李箱上,哭嚎着要吃肯德基。
姜晴在一旁抹着眼泪,妆都哭花了,周芳则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街。
路过的邻居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哎哟,这不是那个陈总吗?怎么落魄成流浪汉了?”
“听说是养小三被原配一锅端了,净身出户,活该!”
“我就说这男的面相带煞,那个死老太婆也不是什么善茬,以前天天变着法儿搓磨儿媳妇,现在遭报应了吧!”
这些闲言碎语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陈旭脸上。
他不甘心,跑去公司闹,想预支工资,结果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来。
人事经理将辞退信冷冷地甩在他脸上:
“陈旭,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巨额诈骗,公司已经立案报警,这是律师函,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陈总,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给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借钱,结果不是被拉黑,就是被无情挂断。
“老陈啊,不是兄弟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查得严……”
“嘟嘟嘟……”
陈旭握着手机,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剥离了“宋欣欣丈夫”这个身份,离开了那些被他肆意挥霍的钱财,他连个屁都不是。
当晚,陈旭蜷缩在一家几十块钱一晚、散发着霉味的小旅馆里,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欣欣,我错了,这十年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借我两千块钱吧,聪聪发高烧了,没钱看病。”
我盯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回了一句:
“那是姜晴的儿子,让他亲爹去管,关我屁事。”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天,陈旭那个所谓的“温馨小家”就彻底炸了锅。
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周芳颐指气使地指挥姜晴给她倒洗脚水。
以前住大平层,有我伺候着,姜晴只负责貌美如花当金丝雀。
现在一家四口挤在二十平米的破屋里,连转身都困难,姜晴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 你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倒啊!”
姜晴把脸盆重重一摔,水溅了一地。
“以前看在阿旭有钱的份上我忍你,现在大家都喝西北风了,你还摆什么太皇太后的谱!”
“你个小骚 狐 狸 精 !反了你了!”
周芳像头疯狗一样扑上去就抓姜晴的头发。
“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我们家能落到这个地步吗?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尖叫声刺穿了破旧的楼板。
陈旭烦躁地推开门,手里提着两包最廉价的泡面。
看到这一幕,他不仅没劝架,反而上去狠狠给了姜晴一脚。
“别打了!烦不烦!能不能让我清净会儿!”
姜晴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打我?陈旭你个 窝 囊 废!在外面受了气没本事,回来拿女人撒气!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瞎了眼?我看你是瞎了心!”
陈旭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要这要那,非要给儿子办什么风光的升学宴,欣欣能发现吗?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
“都是你贪得无厌!”
“我贪得无厌?那是你亲儿子!你不想让他风光点?”
“风光个屁!现在好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陈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哭嚎:
“我要回家!我要吃肯德基!我要那个坏女人给我做红烧肉!这里好臭!我不要住这里!”
这熊孩子的一嗓子,彻底引爆了陈旭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冲过去,拎起陈聪就是重重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你那个 贱 人 妈一个德行!老子都要坐牢了你还想吃肯德基!”
陈聪被打懵了,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姜晴发疯一样冲上去挠陈旭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道子:
“你敢打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一家三口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打成一团,最后惊动了邻居报警。
我和顾川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赶上这出精彩的大戏。
陈旭脸上挂着彩,衣服被撕成了布条;姜晴头发凌乱如鸡窝,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周芳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控诉儿媳妇虐待婆婆。
看到我进来,陈旭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磕得震天响。
“欣欣!欣欣你来了!你是来保释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死命抓着我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恶心至极。
我后退一步,像躲避瘟疫一样嫌恶地避开他的脏手。
“我是来送证据的。”
顾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那是姜晴刚才在审讯室里为了自保,主动交代的投名状。
“警察同志,我有证据!陈旭转移资产、做假账的事我都知道,但我也是被逼的!是他威胁我!”
“我不 干 他 就要打死我!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求你们宽大处理!”
录音里,姜晴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旭愣住了,僵硬地转头,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姜晴。
“你出卖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我们法律上还不是夫妻。”
姜晴冷笑一声,眼神怨毒。
“陈旭,你也别怪我,我要是不说,我就得跟你一起坐牢。我儿子还小,不能有个坐牢的妈。”
“ 我要杀了你!”
陈旭发疯一样扑向姜晴,却被两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摩擦。
我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陈旭为了她抛妻弃子、即使背负骂名也要在一起的“真爱”。
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连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陈旭。”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丧家之犬。
“这十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爱过我?”
陈旭趴在地上,狼狈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
“爱,当然爱……欣欣,我是被这个 狐 狸 精 迷了心窍……”
“够了。”
我冷冷打断他。
“留着这些鬼话,去跟法官说吧。”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陈旭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开庭那天,海城下了一场暴雨,天黑得像锅底。
陈旭站在被告席上,剃了光头,穿着灰色的囚服,整个人瘦脱了相,像具行尸走肉。
姜晴作为从犯和污点证人,也站在旁边,一脸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顾川准备的证据链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就在法官准备宣判的时候,顾川突然举手示意。
“审判长,我还有一份补充证据,与本案的量刑以及被告人的作案动机有重大关系。”
法官点头允许。
顾川拿出一份密封的亲子鉴定报告,当庭宣读,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经权威机构鉴定,被告人陈旭与陈聪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全场哗然,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旭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说什么?不可能!聪聪是我儿子!长得那么像我!你胡说!”
顾川冷笑一声,将报告投影在大屏幕上,每一个数据都像是无情的嘲讽:
“陈先生,这是权威机构的鉴定结果,铁证如山。”
“另外,我们查到,姜晴在认识你之前,曾与一名张姓男子同居。”
“陈聪的出生日期,正好是你和姜晴重逢后的第七个月。”
“你所谓的早产,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旭彻底僵住了,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姜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杀意。
姜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陈旭突然暴起,想要冲过去掐死姜晴,被法警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为了这个野种,把家都毁了!把欣欣都逼走了!你竟然告诉我他是别人的种?”
陈旭崩溃了,嚎啕大哭。
他引以为傲的香火,他为了之背叛发妻、众叛亲离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给他戴的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这十年,就像个 傻 逼 一样,替别人养儿子,还把自己的原配妻子逼得差点绝后。
“哈哈哈哈……”
陈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法庭上空回荡。
“报应……都是报应啊……”
旁听席上,周芳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翻,当场中风晕了过去。
她那个心心念念的大孙子,原来是个野种。
这场闹剧,以陈旭的彻底崩溃告终。
庭审结束后,陈旭求着要见我一面。
隔着探视室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我是不是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我看着他,内心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姜晴,如果我们一直那样过下去,是不是……”
“没有如果。”
我无情地打断他的幻想。
“陈旭,路是你自己选的,陈聪是不是你的儿子,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你的宋欣欣。”
陈旭捂着脸,痛哭流涕,悔恨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我知道错了欣欣,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等我出来,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用了。”
我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仿佛要弹去身上的灰尘。
“陈旭,我有洁癖,脏了的东西,我从来不捡。”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在玻璃后面痛哭流涕的男人。
法院的判决很快下来了。
陈旭因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周芳严重中风瘫痪,因为无人照料,被社区强制送进了福利院。
听说她在那里过得很惨,每天躺在床上拉屎拉尿,护工也不怎么管她,任由她烂在床上,嘴里整天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我的大孙子”。
那个叫陈聪的孩子,被送回了他那个赌鬼生父身边。
听说那男人经常打他,逼他去偷东西,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一切尘埃落定。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晦气回忆的房子,拿着属于我的钱,彻底离开了那个小区。
顾川带我去海边散心。
腥咸的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我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那是自由的味道。
“欣欣。”
顾川站在我身边,手里捏着一枚素圈戒指,眼神比身后的海还要深邃。
“十年前,我晚了一步,看着你嫁给了他,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没有立刻伸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顾川,我受过伤,我的心可能已经硬了,捂不热了。”
顾川笑了,嘴角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春风化雨。
“欣欣,我知道你的顾忌,我要的是你,我们两个人就是最好的家。”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竟分毫不差。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看着他眼里的深情与坚定,我心头一颤,那颗冰封的心,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
陈旭在狱中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监狱是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养小三、给别人养野种才进来的“大冤种”。
“哟,这不是绿帽侠吗?今天厕所扫干净了吗?”
狱霸一脚踹翻了陈旭刚打好的饭盆,稀粥洒了一地,混着泥沙。
陈旭不敢吭声,默默蹲下身,像狗一样用手抓起地上的饭往嘴里塞。
他饿,不吃就要挨饿,在这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晚上,他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周围狱友震天响的呼噜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梦见宋欣欣了。
梦见十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欣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回头对他甜甜一笑,眼里满是爱意:“老公,饭好了,快洗手。”
那时候的饭菜多香啊,那时候的被窝多暖啊。
可是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欣欣冷漠的脸,变成了顾川那嘲讽的眼神。
变成了亲子鉴定报告上那刺眼的“非亲生”。
“啊——”
陈旭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鬼叫什么!找死啊!”
上铺的狱友骂了一句,扔下来一只臭鞋子,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陈旭抱着那只臭鞋,在黑暗中无声地痛哭,泪水打湿了发霉的枕头。
三年后。
顾川和我的小家,迎来了一个新成员。
顾川主动提议领养。
见到念念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孩子跟我们有缘。
她怯生生地躲在院长身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妈妈。”
当念念第一次怯生生地喊出这两个字时,我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我终于做妈妈了。
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不是为了所谓的香火,只是因为爱,纯粹的爱。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野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念念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如银铃。
顾川在一旁给她拍照,满眼宠溺,那个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回家的路上,车子经过那家曾经举办升学宴的酒店。
门口有人在吵架,我随意扫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陈旭的表弟,正指着一个落魄的中年妇女破口大骂:
“借钱?你想得美!你那个劳改犯表哥把我们家脸都丢尽了!赶紧滚!别把晦气带给我们!”
那个妇女正是当初在宴席上劝我“大度”、劝我忍气吞声的亲戚之一。
此刻她佝偻着背,满脸讨好,哪还有当年的半点趾高气扬。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默剧。
“看什么呢?”
顾川温热的大手握住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还有后座上睡得正香的念念。
“没什么。”
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顾川笑了,把我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眼里盛满了星光。
“以后会更好。”
是的,以后会更好。
错的人终会走散,烂掉的过去终会腐烂成泥,滋养出新的花朵。
而对的人,终会在下一个路口相逢,陪你走过春暖花开,直到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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