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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怀孕三月,我满心欢喜去找军营里的丈夫报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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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安心”疗养院坐落在水库边缘一片缓坡上,占地广阔,建筑是简洁现代的风格,大片落地玻璃映照着湖光山色。内部环境清雅静谧,护士和工作人员步履轻缓,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秦焯穿着便服,神色沉稳,在一名行政主管的陪同下,走在疗养院内部一条连接主楼和独栋别墅区的林荫小径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单位老干部家属在此疗养,奉命前来探望并了解情况”的正式介绍信和相关证件。行政主管态度客气,但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谨慎。

“秦同志,我们疗养院非常注重客人的隐私和休养环境,除非客人自己同意,否则我们一般不会透露具体入住信息,也不允许随意探访。”主管委婉地解释着规定。

“理解,完全理解。”秦焯点头,语气诚恳,“我们领导也是出于对老同志家属的关心,特意让我来看看,了解一下疗养环境和条件,如果确实好,以后单位也可以考虑作为定点疗养合作单位。只是探望一下我那位‘表姨’,问个好,绝不打扰其他客人。”

他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准备好的“心意”。主管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秦同志太客气了。既然是正规单位的关心,我们当然配合。您‘表姨’住在哪一区?叫什么名字?我帮您查一下。”

“她姓林,叫林芳。年纪不大,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体不太好,可能需要静养。”秦焯报出一个提前编好的假名和模糊信息。他相信,如果林见卿真的在这里,并且用了化名,听到“林”姓和“三十岁左右”、“身体不好”这些关键词,工作人员或许会有印象。

主管拿出平板电脑查询了一下,摇摇头:“秦同志,我们这里目前入住的客人里,没有符合您说的‘林芳’女士。三十岁左右、身体需要静养的女性客人倒是有几位,但都不姓林。您是不是记错了名字或者疗养院?”

秦焯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可能是我记错了。领导只说在这边,也没说太细。要不……您方便让我大概看一下这边的环境和客房类型吗?我也好回去跟领导汇报。”

主管犹豫了一下,看在信封的份上,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带您参观一下公共区域和几种典型的房型样板间。但客人们居住的独栋别墅区是严格保密的,不能靠近,请您理解。”

“好的,麻烦您了。”

秦焯跟着主管,状似认真地参观了疗养院的公共休息区、阅览室、康复中心,以及几间用于展示的标准客房和套房。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注意着是否有熟悉的身影,或者任何可能与林见卿相关的细节。

环境确实一流,管理也严格。但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太干净了,太正常了。如果林见卿真的在这里,以她现在的状态和可能对他的躲避,绝不会留下任何容易追踪的痕迹。那个黑诊所医生看到的“安心疗养院宣传单”,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参观接近尾声,他们走到一处靠近别墅区外围的玻璃廊桥,从这里可以眺望到几栋掩映在树林后的别墅屋顶。

就在这时,秦焯的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套装、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人,正由一位护士陪同,从一条岔路走向另一栋较远的别墅。女人身形高挑清瘦,步伐有些慢,侧脸的轮廓在帽檐和墨镜的遮挡下看不太清,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脖颈纤细的弧度……

像极了林见卿!

秦焯的心脏骤然一跳,几乎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一步。

“秦同志?”主管疑惑地看他。

“哦,没事。”秦焯迅速收回目光,恢复常态,指着玻璃廊桥外的湖景,“这边景色真好。我‘表姨’要是真能住在这里休养,肯定恢复得快。”

他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女人和护士走进那栋别墅,关上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帽子、墨镜、有人陪同、住在独栋别墅……所有特征都符合一个在此静养、并且不想被人认出的状态。

秦焯心中惊疑不定。他几乎有八成把握那就是林见卿。可她用的是假名?还是疗养院出于保密拒绝透露?那个黑诊所的线索,难道是歪打正着,真的指向了这里?

不,不对。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并且孩子已经没了,她躲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他。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靠近外围的区域?还恰好被他看见?是巧合,还是……她根本不知道他来了?

各种猜测在脑中飞速旋转。秦焯表面依旧平静地和主管交谈,感谢他的陪同,表示会回去向领导详细汇报,争取合作机会。

离开疗养院,坐进车里,秦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刀疤脸的号码。

“给我盯死‘安心’疗养院,特别是西侧靠近湖边的那几栋独栋别墅。找可靠的人,24小时轮班,用最隐蔽的方式。重点监控我今天看到那个穿灰衣服、戴帽子墨镜的女人。我要知道她每天的活动规律,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外出。记住,绝对不能惊动疗养院和里面的人!”

“明白,秦老板!”

挂了电话,秦焯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林见卿,如果你真的在那里。

如果你真的狠心拿掉了孩子。

那么,游戏规则就变了。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避的机会。

你必须回来,回到我身边。

林家的矿,我要。

你,也别想逃。

12

疗养院的房间里,林见卿摘下了宽檐帽和墨镜,递给旁边的护士小吴。小吴是陈伯通过关系安排进来的自己人,机灵又可靠。

“林小姐,他刚才好像看到你了,脚步顿了一下。”小吴低声说,带着点紧张。

“看到了才好。”林见卿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看向外面。远处,秦焯的车刚刚驶离。“就是要让他看到,却又看不清,不确定。”

“陈伯说,他肯定会派人来盯梢。”小吴有些担忧,“咱们接下来……”

“按计划进行。”林见卿放下窗帘,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明天开始,你陪我去湖边散步的时间,改成下午三点。经过玻璃廊桥那边的时候,走慢一点。帽子可以换一顶,衣服颜色换浅米色那套。”

“好的。”小吴点头记下。

“另外,”林见卿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面是现金。你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散给疗养院里几个嘴巴不太严、又喜欢打听事的清洁工和园丁。就说……是远方亲戚给的零花钱,让她们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打听疗养院里年轻女客人的事。听到什么,不用告诉别人,直接告诉你。”

小吴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心里有数了:“林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辛苦你了。”林见卿语气温和了些。

“不辛苦,陈伯交代了,一定要保护好您。”小吴认真地说。

小吴离开后,房间里恢复寂静。林见卿走到阳台,傍晚的风带着水库特有的湿润水汽吹来,有些凉。她抱了抱手臂。

鱼儿上钩了。

秦焯果然找到了“安心”疗养院,并且看到了她故意露出的“身影”。以他的性格和多疑,绝不会轻易离开,必定会派人暗中监视。

这正是她想要的。

让他的人在这里守着,盯着一个“疑似”她的目标。消耗他的精力,麻痹他的判断。而真正的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在陈伯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地点——位于邻市交界处、一个依托温泉资源建立的小型康复中心。那里环境更私密,管理家族化,几乎与世隔绝。

留在“安心”的,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影子”。一个由小吴扮演的、身形与她相似、偶尔露出模糊侧影的“静养客人”。所有的行动规律、穿着打扮,都是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并稳住秦焯的视线。

她需要时间。时间恢复身体,时间收集更多的证据,时间布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伯发来的加密信息:“鱼已咬钩,盯梢的人到了,两班倒,很隐蔽。公司那边,采购副经理和秦焯表亲的往来账目有问题,涉及一批虚高的设备采购,正在深挖。王桂芬最近又去了两次老爷子以前常去的茶楼,跟几个老家伙‘闲聊’,话里话外还是那些。苏叶记者那边,又拿到一段秦焯跟他母亲通话的录音片段,提到‘尽快找到人,不然孩子的事瞒不住,林家那边会有变数’,录音质量一般,但内容关键。”

林见卿一条条看完,回复:“收到。‘影子’计划照常。公司账目问题,查到实质证据再动。王桂芬的言论,继续收集。秦焯的录音,保存好。另外,想办法查一下秦焯动用私人关系调查我的资金来源,这可能涉及他职务上的问题。”

放下手机,林见卿望向远处暮色中渐起的山岚。天空呈现出一种灰紫色的过渡,沉静而辽远。

身体里那个被强行剥离的空洞,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提醒她曾经发生的掠夺和背叛。但那种痛,如今已渐渐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燃料,支撑着她清醒地、一步步地走向既定的目标。

秦焯,你以为你掌控了局面,找到了我的踪迹?

却不知道,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幻影。

你派来监视的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一场为你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而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编织着足以将你和你家族的贪婪彻底埋葬的罗网。

耐心点。

好戏,还在后头。

13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像深水下的暗流,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波澜。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康复中心的日子比疗养院更为静谧。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外界的干扰,只有温泉氤氲的水汽,规律的复健课程,和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膳食。林见卿的身体有了更显著的恢复,脸颊丰润了些,眼底的沉寂虽未完全散去,但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她开始每天花一些时间处理周律师和苏叶、陈伯传来的信息,也在周律师的远程指导下,开始学习了解相关的法律条文和案例。

秦焯派去“安心”疗养院盯梢的人,依旧兢兢业业地守着。每天传回的消息大同小异:目标人物(小吴)生活规律,下午三点湖边散步,偶尔在护士陪同下在院内康复区做简单活动,极少外出,未见访客。一切正常得有些无聊。

这些消息让秦焯最初的焦躁稍微平复,但疑窦并未消除。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林见卿如果真的在那里,如此深居简出,倒符合她“静养”和“躲避”的状态。可他就是觉得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剧本。

他加大了调查的力度。一方面继续让刀疤脸的人盯紧“安心”,另一方面,他开始动用更深的关系,调查林见卿名下资产的近期动向。他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转移财产,或者有什么异常的资金流出。

同时,他前往林家老爷子疗养院的次数也增多了。虽然每次都被林四叔或其他人以“老爷子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挡在病房外,但他每次都带着昂贵的礼品和“对妻子下落的深切忧虑”,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他甚至在一次“偶遇”林氏矿业一位小股东时,“无意间”流露出对妻子安危的担忧,以及作为丈夫和未来孩子父亲,对林家目前“群龙无首”状态的“善意关切”。

这些小动作,通过陈伯和苏叶的渠道,陆陆续续传到了林见卿耳中。

“他在试探,在渗透,在营造舆论。”周律师在视频通话中冷静分析,“他在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两种情况做准备:第一,如果你‘平安’回来,他作为丈夫和孩子的父亲,有理由也有‘资格’更多地介入林家事务;第二,如果你‘不幸’出了什么‘意外’,他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在你们有孩子且孩子存活的情况下)或者配偶,同样有主张权利的空间。他现在做的,就是在铺垫,在建立‘联系’和‘关切’的形象。”

林见卿点点头,眼神冰冷:“他不会等到我‘平安’回去的那一天。”

“所以,我们的证据收集必须加快。”周律师说,“苏记者那边新传来的几段录音,包括秦焯母亲王桂芬更露骨的言论,以及秦焯与一个疑似放贷人的通话录音(提到急需一笔钱用于‘寻人’和‘打点’),很有价值。尤其是后者,如果能够证实他动用高利贷或非法资金来调查你,这对他军人身份将是重大打击。陈伯那边关于林氏矿业采购问题的调查,进展如何?”

“还在深入,已经锁定了几笔有问题的合同和资金流向,涉及金额不小。采购部那个副经理和秦焯的表亲,往来密切。”林见卿回答,“另外,陈伯安排的人,在秦焯父亲秦建国早年的一些旧档案里,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哦?”

“关于林家老矿场当年扩界审批的一些‘补充协议’和‘私下备忘录’,签字和盖章都很模糊,但经办人一栏,有秦建国的名字,而且协议内容对林家极为不利,近乎掠夺性条款。只是这些文件似乎从未正式执行过,被压在了箱底。”林见卿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陈伯怀疑,当年秦建国可能试图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家或关联方谋取利益,但不知为何没能成功。这些文件,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秦家对林家矿场如此‘执着’。”

周律师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能够证实这些文件的真实性,以及秦建国当年的不当企图,就能将秦家对林家的图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具有延续性的恶意证据链。这对法庭理解整个事件的背景和性质,有极大帮助。”

“陈伯正在想办法核实文件的真伪和背景。”林见卿说,“另外,关于我‘失踪’期间,秦焯动用社会人员调查我,甚至可能涉及跟踪、窃听等非法手段的证据……”

“这部分是关键,也是难点。”周律师沉吟,“那些刀疤脸之类的边缘人物,行事隐蔽,很难抓到现行。除非他们自己留下把柄,或者……我们设局。”

林见卿沉默了片刻。“‘安心’那边的小吴,最近反馈,盯梢的人似乎有些松懈了,大概是觉得日复一日没什么收获。也许,可以制造一点‘意外’,让他们动起来?”

周律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让‘影子’故意露出破绽,或者制造一个需要外出的‘理由’,引他们采取更过激的跟踪甚至接触行为,然后我们反制取证?”

“可以尝试。”林见卿说,“但必须确保小吴的绝对安全。”

“这是自然。我会和苏记者、陈伯商量一个周密的方案。”周律师顿了顿,看着屏幕里林见卿沉静却坚毅的面容,“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和果断。这场仗,我们有希望打赢。”

“不是有希望,”林见卿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仿佛望向某个遥远而确定的目标,“是必须赢。”

为了被算计的尊严,为了被剥夺的选择,为了那个未曾出生就沦为工具的生命,也为了爷爷和林家几代人的心血。

她必须赢。

14

“安心”疗养院,午后三点,阳光正好。

小吴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和同色系长裤,戴着另一顶宽檐草帽,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在护士(另一位陈伯安排的自己人)的陪同下,准时出现在湖边散步的小径上。她的步速比往常稍快了一些,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事。

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上,两个看起来像是病人家属模样的男人,看似随意地翻着报纸,目光却不时瞟向小吴的方向。正是刀疤脸手下轮班盯梢的两人。

小吴走到玻璃廊桥附近时,脚步忽然一个踉跄,身体晃了晃,旁边的护士连忙扶住她。

“林小姐,您没事吧?”护士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清晰。

“没事……有点头晕,老毛病了。”小吴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虚弱。

“我扶您去那边坐坐。”护士搀扶着她,走向廊桥旁一处供人休息的凉亭。

盯梢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假装接电话,慢慢朝凉亭方向踱步,竖起了耳朵。

凉亭里,小吴坐下,护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又递上保温杯。“林小姐,先把药吃了吧。医生说了,您这贫血的毛病得按时吃药,不能劳累,更不能情绪激动。上次您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指标又不好了……”

小吴接过药和水,低声说:“我就是……心里难受。孩子没了,家也回不去……他还在找我吗?”

护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但足够让靠近的“耳朵”听到:“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身体养好要紧。陈先生说了,那边他暂时应付着,让您安心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送您去更远的地方……唉,就是苦了您了,本来好好的……”

小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了药,靠在椅背上,望着湖面,背影显得孤单又脆弱。

靠近的盯梢者听得心怦怦跳,赶紧退开几步,用手机悄悄发了条信息出去。

不久,小吴在护士的搀扶下起身,慢慢往回走,似乎比来时更加疲惫。

当天晚上,秦焯就收到了刀疤脸的汇报。

“秦老板,有情况!今天下午目标人物在湖边差点晕倒,听她跟护士的对话,确实是流产后的虚弱,贫血,情绪很低落,偷偷哭过。护士提到了一个‘陈先生’,说在帮忙应付‘那边’,还说什么等风头过了送她去更远的地方……秦老板,这‘陈先生’会不会是林家那边的人?在帮着她躲?”

秦焯听着电话里的描述,眼神阴鸷。贫血,情绪低落,偷偷哭,提到“孩子没了”、“家也回不去”、“他还在找我吗”……这些细节,太符合林见卿当前可能的状态了。那个“陈先生”,难道是林家的老管家陈伯?果然是他!一直在暗中帮着林见卿!

“还有别的吗?”秦焯沉声问。

“暂时就这些。她们很小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不出来。秦老板,要不要……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护士?或者,制造个机会,跟‘林小姐’‘偶遇’一下?老这么远远盯着,也不是办法啊。”刀疤脸建议。

秦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接触?偶遇?如果那真的是林见卿,并且孩子真的没了,她现在是惊弓之鸟,对他也必然恨之入骨。贸然接触,只会让她更警惕,躲得更深。

但是……如果让她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她,并且一直在“关注”着她,她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在压力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或者,干脆出来面对?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继续盯紧。不要接触,不要惊动。”秦焯吩咐,“但是,从明天开始,想办法让她‘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不用太明显,若隐若现最好。比如,她散步的时候,让盯梢的人在她视线范围内‘不经意’地出现几次;或者,往她住的别墅附近,放点不起眼但又能让她起疑的小东西。”

他要施加心理压力。就像猫捉老鼠,不立刻扑杀,而是用爪子的阴影反复恫吓,让猎物在恐惧中逐渐崩溃,自己露出破绽。

“明白!”刀疤脸领会了意图。

秦焯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有即将抓住猎物的兴奋,也有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孩子可能真的没了的失望和恼火。

林见卿,你以为躲起来,就能摆脱一切吗?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无处可逃。

15

接下来的几天,“安心”疗养院里的“林小姐”,确实开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午散步时,她总能在远处树荫下、或者路边长椅上,看到似曾相识的陌生面孔,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有一次,她回到别墅门口,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看起来很廉价的女士发圈。还有一次,她早上打开窗户,看到楼下小径的鹅卵石路上,用石子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正对着她别墅的方向。

这些小把戏并不高明,甚至有些幼稚,但其传达的讯息却清晰而冰冷:你被监视了。我们知道你在这里。

小吴按照林见卿事先的吩咐,表现出适当的紧张和不安。她散步的时间开始不规律,有时干脆不出门。她让护士检查别墅周围,表现出疑神疑鬼的样子。在一次和陈伯(通过加密网络)的通话中,她“惊慌”地提到了这些异常。

所有的反应,都通过盯梢者的眼睛和耳朵,传达到了秦焯那里。

“秦老板,她好像有点怕了,这几天都不敢怎么出门,还让人检查房子周围。”刀疤脸汇报,“咱们是不是再加点料?”

秦焯听着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怕了?那就对了。他要的就是她怕,要的就是她慌乱。人在恐惧和压力下,最容易犯错。

“继续。方式可以再‘贴心’一点。比如,给她送点‘礼物’。”秦焯说。

于是,第二天,“林小姐”别墅的信箱里,出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袋。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她和秦焯的婚纱照复印件,只不过,照片上她的脸被红笔狠狠划了几道叉,而秦焯的部分却被小心地保留着。照片背面,用印刷体打着两个字:“回来”。

小吴“惊慌失措”地拿着照片去找疗养院行政部投诉,声称受到骚扰和威胁。疗养院方面高度重视,加强了安保巡逻,并表示会调查。但这种事情,查起来谈何容易。

消息传到秦焯耳中,他并不在意疗养院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林见卿感到疗养院也不安全,感到孤立无援。

同时,他加紧了另一条线的动作。通过父亲秦建国早年的一些老关系,他接触到了林氏矿业一位对现状不满、有些边缘化的董事。几番暗示和利益许诺之下,这位董事透露出一些信息:林老爷子确实时日无多,公司内部几位叔伯各有算盘,但真正的大头股权在林见卿手里,这是铁板一块。不过,他也隐约提到,听说林见卿最近身体很不好,情绪也不稳,甚至可能……神智有些问题。

“神智有些问题?”秦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

“都是些风言风语,说她受了刺激,整天疑神疑鬼,连自己家都不敢回,躲在外头疗养。”那位董事含糊地说,“要是真的……那她的股权行使能力恐怕就成问题了。到时候,公司说不定还得开股东会,指定监护人什么的……”

秦焯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新思路。如果林见卿真的因为“失去孩子”和“被丈夫背叛”而精神出了问题,那作为丈夫,他岂不是最有资格成为她的监护人?届时,她的财产和股权,不就顺理成章地由他支配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比起之前谋划的通过孩子继承,或者通过婚姻关系慢慢渗透,这条路似乎更“快捷”,也更“合法”。

当然,前提是,林见卿真的“精神出了问题”,并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他立刻吩咐刀疤脸:“想办法,弄到她在疗养院里的医疗记录,或者能证明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据,比如医生的诊断书、护士的观察记录,或者她行为失常的录像照片。”

“秦老板,这……疗养院管得严,医疗记录恐怕不好弄。行为录像倒是可以试试,就是风险大了点。”刀疤脸有些为难。

“尽量去做。钱不是问题。”秦焯下了死命令。

就在秦焯这边紧锣密鼓地布局,试图从“精神问题”角度打开缺口时,林见卿在真正的康复中心,收到了小吴传来的全部情况汇报,以及周律师、苏叶、陈伯三方汇总的最新信息。

“他上钩了。”周律师在视频里说,“施加心理压力,投放威胁性‘礼物’,这是在为下一步接触或者更激烈的行动做铺垫。而他试图获取你‘精神问题’证据的动向,表明他可能改变了策略,想从民事行为能力入手,争夺你的财产控制权。这很险恶,但也暴露了他更多的意图和手段。”

林见卿看着屏幕上那些偷拍到的盯梢者照片、牛皮纸袋和划花照片的图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寒意更深。“那就让他继续演。小吴那边,可以适当表现出一些‘情绪崩溃’的迹象,比如在房间里摔点东西(不贵重的),或者让护士‘偶然’透露她晚上睡不好,做噩梦,拒绝见人之类的。但要把握好度,不能演过头。”

“明白。”周律师记下,“苏记者那边,又拿到一段秦焯和那位边缘董事的通话录音,虽然没直接提‘精神问题’,但暗示性很强。陈伯也查到了秦焯父亲秦建国通过中间人,接触那位董事的证据。另外,关于秦焯动用非法资金调查你的事,有眉目了,放贷人那边松了口,愿意在特定条件下提供一些证据,但要价很高。”

“钱不是问题。”林见卿说,“只要证据确凿。另外,采购案那边,证据链完整了吗?”

“基本完整了。虚高采购,回扣,资金经由秦焯表亲的公司流转,最终部分流向了秦焯母亲王桂芬的账户。虽然单笔金额不算特别巨大,但性质恶劣,而且可以证明秦焯家族对林氏产业的渗透和侵害意图。”陈伯的声音从加密线路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好。”林见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康复中心庭院里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银杏树,金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周律师,是时候准备正式的法律文件了。离婚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针对秦焯及其家人涉嫌欺诈、侵犯财产权、非法调查、诽谤等行为的刑事报案材料,还有……针对秦建国当年可能存在的职务违法行为的检举线索。”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淬火的钢钉,“同时,以我的名义,向林氏矿业董事会发函,告知我的身体状况(可提供正规医疗证明),声明在我就个人事务(离婚诉讼等)处理完毕前,我名下股权的所有表决权和处置权,暂由陈伯及另外两位我指定的独立董事代理,任何试图绕过此声明的操作均属无效。”

“明白。我会尽快准备好所有文件。”周律师语气郑重,“林小姐,一旦这些动作开始,就意味着正面交锋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等着他跳。”林见卿平静地说,“只有他跳起来,才能看得更清楚,打得更准。”

秋意渐浓,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网,已经织得足够密实。

诱饵,也放得恰到好处。

是时候,收紧绳索,看看猎物在绝望中,会露出怎样狰狞的爪牙了。

16

深秋的清晨,寒意侵人。秦焯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常服,站在林氏矿业集团总部门口。他身姿笔挺,面容沉肃,眼神扫过眼前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时,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

今天,他是以“关心妻子及岳家产业”的家属身份,应邀(或者说是他多方运作后得到的一次“非正式会见”机会)前来,与林氏矿业临时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以及两位比较“通情达理”的董事见面。

前台早已接到通知,客气地将他引到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主管行政和对外关系的赵副总,以及两位年纪稍长的董事,李董和孙董。

“秦营长,欢迎欢迎。”赵副总起身握手,笑容标准,“早就听林老提起过您,年轻有为啊。”

“赵总过奖。”秦焯回握,力道适中,态度谦和,“各位都是长辈,叫我小秦就行。今天冒昧打扰,实在是心里着急。见卿她……失踪这么久,音讯全无,我作为丈夫,寝食难安。岳祖父身体又是那样,林家现在……我真是忧心忡忡。”

他语气沉重,表情恳切,将一个担心妻子、忧虑岳家的好丈夫、好孙女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董和孙董交换了一个眼神,李董开口道:“小秦啊,你的心情我们理解。见卿这孩子,我们也担心。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或许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了。林家的事,目前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暂时看着,虽然有些磕绊,但大体还算平稳。”

“平稳就好,平稳就好。”秦焯点头,话锋却一转,“只是,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心里更不安了。”

“哦?什么传闻?”赵副总问。

秦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见卿她,因为孩子意外没了,受了很大刺激,情绪非常不稳定,甚至……精神上可能出了点问题。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疗养,但情况好像不太好。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真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李董和孙董眉头皱起。赵副总则是目光一闪,打着哈哈:“不至于吧?见卿那孩子挺坚强的。可能就是需要时间平复。”

“我也希望是传闻。”秦焯叹了口气,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但是,我这边……收到一些东西,让我不得不担心。”

文件夹里,是几张模糊的、显然是偷拍的照片,背景是“安心”疗养院的湖边和别墅区,主角是那个戴着帽子墨镜、身形瘦削的“林小姐”。其中一张,是“她”在凉亭里虚弱吃药的样子;另一张,是“她”望着湖面背影孤寂;还有一张,是护士搀扶着她,她似乎有些抗拒,肢体语言显得紧张。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突出了主角的虚弱、恍惚和不安。

“这是……”赵副总拿起照片看了看。

“这是我费尽周折才打听到的一点线索。”秦焯声音低沉,“她好像在一个疗养院里,但用的是化名,也不肯见任何人。疗养院那边出于隐私保护,不肯透露具体情况。但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她的情绪非常低落,有自毁倾向,拒绝沟通,医生也评估她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神色各异的公司高层,语气更加恳切:“赵总,李董,孙董,我不是要干涉林家的事,更不是要图谋什么。我只是见卿的丈夫,在法律上,在她可能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照顾她。林家现在的情况,老爷子病重,见卿又是这样……我实在是怕,怕有人趁虚而入,怕林家的基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林见卿精神可能出了问题,无法行使股东权利;老爷子命不久矣;林家内部不稳;而他,作为合法配偶和潜在监护人,有“责任”站出来,“保护”妻子和妻子的家族产业。

李董和孙董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权衡。赵副总则打着圆场:“小秦啊,你的担心我们明白。不过这事关重大,见卿的身体状况和股权问题,都需要有明确的医学和法律认定。光凭几张照片和一些传闻,恐怕……”

“我明白。”秦焯立刻接口,态度更加诚恳,“所以我才来跟各位长辈沟通。我想,是不是可以以公司的名义,或者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联系一下见卿所在的疗养院,了解一下她的真实情况?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助,我们作为她的家人和长辈,绝不能坐视不管。如果她的情况确实……影响了她的判断和行为能力,那么为了公司大局着想,也该早做打算,比如……考虑指定合适的监护人,代为行使她的股东权利,确保公司稳定。”

他图穷匕见,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以林见卿“精神问题”为由,推动指定监护人,从而间接控制她手中的股权。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进来的是陈伯。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秦焯身上。

秦焯心里猛地一咯噔。陈伯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陪着那个“精神失常”的林见卿在疗养院吗?

“陈伯?您怎么来了?”赵副总连忙起身。

“听说秦营长来了,我过来看看。”陈伯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在空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正好与秦焯相对,“秦营长,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你在说见卿小姐的事?”

秦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陈伯,您来得正好。我正和赵总他们说起见卿的情况,我非常担心她……”

“担心?”陈伯打断他,目光如电,“秦营长是担心见卿小姐的身体,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秦焯脸色微变:“陈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担心见卿的身体!”

“是吗?”陈伯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录音里,清晰地传出秦焯母亲王桂芬那尖利的声音:“……等我家大孙子生下来,那可是林家的根!老爷子不行了,产业不给亲孙子给谁?说不定啊,还得跟着我们秦家姓呢,延续香火嘛!”

会议室里,赵副总、李董、孙董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精彩。

秦焯的脸色则一下子白了。

陈伯又点开另一段,是秦焯和刀疤脸通话的片段(通过技术处理获取):“……想办法,弄到她在疗养院里的医疗记录,或者能证明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据……”

秦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是伪造的!污蔑!陈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伪造?”陈伯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秦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你家人对林家产业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父亲秦建国当年试图在矿场审批上动手脚,到你处心积虑接近见卿小姐,用卑劣手段让她怀孕,再到如今,见卿小姐看穿你们的真面目,选择离开,你们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散布谣言,试图从精神层面污蔑她,夺取她的财产!你们秦家,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陈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也砸在秦焯心上。

赵副总、李董、孙董此刻看向秦焯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鄙夷和警惕。

“你……你血口喷人!”秦焯气急败坏,指着陈伯,“林见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污蔑我?她人呢?让她出来当面对质!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见卿小姐不需要躲。”陈伯站起身,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摔在会议桌上,“这是见卿小姐亲笔签署并经过公证的声明和授权书。她身体状况良好,神智清醒,委托我及另外两位独立董事,在她处理个人事务期间,全权代理她名下所有林氏矿业股权的相关权利。同时,她已经正式委托律师,向你提出离婚诉讼,并就你及你家人涉嫌欺诈、诽谤、非法调查、企图侵吞财产等行为,向有关部门报案!”

文件白纸黑字,印章鲜红。最后附有林见卿清秀却有力的亲笔签名。

秦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中计了!全都是圈套!那个疗养院里的“林见卿”是假的!那些照片,那些传闻,都是故意放出来引他上钩的饵!而他,竟然真的像个傻瓜一样,一步步踏了进来,还在公司高层面前,暴露了所有的贪婪和企图!

完了。全完了。

他看着陈伯冰冷的目光,看着赵副总等人嫌恶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见卿……你好狠!

17

林氏矿业总部小会议室里的交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秦焯几乎是仓皇逃离了那栋大厦。坐在车里,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羞辱、愤怒、恐慌,还有被彻底算计的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无法带走他心中翻腾的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柔弱的林见卿,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和决绝的手段!假疗养院,假目标,放出诱饵,引他入彀,然后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不仅彻底粉碎了他企图通过“精神问题”控制股权的计划,还将他和秦家的贪婪面目赤裸裸地暴露在林氏高层面前!

更可怕的是,林见卿已经正式提出了离婚诉讼!还有那些报案材料!欺诈、诽谤、非法调查、侵吞财产……任何一项坐实,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尤其是非法调查和试图侵吞巨额财产,如果证据确凿,甚至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秦焯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拨通了刀疤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不确定:“秦……秦老板?”

“立刻!马上!给我把‘安心’疗养院里那个女人抓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秦焯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嘶哑,“我要知道她是谁!是不是林见卿安排的!还有,你们之前拿到的所有关于林见卿‘精神问题’的‘证据’,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秦老板,出什么事了?”刀疤脸被他的语气吓到了。

“别问!照做!”秦焯咆哮,“还有,立刻停止所有调查!把你的人都撤回来!最近低调点,不要跟我联系!”

他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林见卿那边既然敢报案,肯定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刀疤脸这帮人行事并不干净,很容易被顺藤摸瓜。

挂了电话,秦焯又立刻打给母亲王桂芬。电话一接通,不等那边开口,他就厉声吩咐:“妈!听着!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林家的事!尤其是改姓、继承产业那些话!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都是误会,是关心则乱!还有,爸那边,让他也闭紧嘴巴!当年矿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王桂芬在电话那头似乎被吓住了,支支吾吾地问:“焯儿,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家那边……”

“别问了!照我说的做!”秦焯烦躁地打断,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离婚诉讼……林见卿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那些录音?采购案的证据?非法调查的证据?还有父亲当年的事……

不行,他必须见到林见卿!必须当面跟她谈!他了解她,她心软,重感情,他们毕竟夫妻一场,还有过孩子(虽然没了)……只要见到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要让她撤诉,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她在哪里?真正的林见卿在哪里?

那个康复中心!陈伯能出现在林氏总部,说明林见卿很可能已经不在原先的藏身地了。但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陈伯,苏叶,周律师……这些人一定知道!

对,找周律师!她是林见卿的代理律师,必须通过她才能联系上林见卿!

秦焯立刻翻找通讯录,找到周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正诚律师事务所。”

“我找周律师,我是秦焯。”秦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抱歉,周律师正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预约。”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

“很急的事!关于我妻子林见卿的案子!我必须立刻跟她通话!”秦焯急了。

“抱歉,秦先生。周律师交代过,关于林见卿女士的案件,一切事宜由她全权处理,不接听任何未经预约的来电。如果您有紧急事务,可以发送邮件至周律师的工作邮箱,或者通过您的代理律师与我们联系。”前台小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秦焯碰了个软钉子,气得差点摔了手机。他知道,这是林见卿和周律师故意为之,就是要切断他直接沟通的渠道。

他又尝试拨打林见卿原来的号码,依然是关机。苏叶的电话,根本打不通,估计早就被拉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恐慌感,将他紧紧攫住。仿佛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即将登顶的征服者,变成了四面楚歌的困兽。

不行,不能慌。秦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军人,经历过更严酷的考验。林见卿不过是个女人,就算有陈伯和苏叶帮忙,又能掀起多大风浪?离婚诉讼,打就是了!他有军人身份保护,军婚离婚本就复杂,拖也能拖死她!那些所谓的证据,很多都是间接的,法庭上未必采信。至于他父亲当年的事,年代久远,证据模糊,更不足为虑。

只要他稳住阵脚,发挥自己的优势,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对,先回部队。部队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保护伞。林见卿那边动作再大,也不敢轻易动到部队头上。他可以向上级说明情况,争取组织的理解和保护。同时,他也要开始着手准备应诉,聘请最好的律师……

就在秦焯重新发动车子,准备返回军营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秦焯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带着官方腔调的男声,“我是军区纪委调查组的王干事。根据相关线索和初步核实,现正式通知你,因涉及地方经济纠纷及可能存在的违纪问题,经上级批准,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审查。请你在接到通知后两小时内,返回所在单位,向政治部报到,配合调查。期间,不得离开驻地,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私下联系。明白了吗?”

轰——!

秦焯只觉得耳边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眼前一阵发黑,握着方向盘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停职……审查……

林见卿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狠!直接捅到了部队纪委!

她到底掌握了什么?难道……不仅仅是那些录音和采购案?还有别的?他动用关系调查她的事?还是他父亲当年的事被翻了出来,牵连到了他?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引来后方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秦焯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脚垫上。窗外秋日的阳光明明很好,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冻结了血液。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赖以生存和骄傲的一切——军人的身份、前途、尊严,都在这一刻,随着这通电话,轰然崩塌。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女人。

林见卿。

18

康复中心的庭院里,秋意已深。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金黄挂在枝头,在带着寒意的风里瑟瑟发抖。温泉池水氤氲出的白汽,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林见卿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枣茶,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

比起几个月前,她的气色好了太多。脸颊有了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而沉静,虽然身形依旧纤细,但不再显得羸弱,反而透出一股经历过风雨淬炼后的柔韧力量。

周律师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苏叶则挨着林见卿坐着,挽着她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解气和兴奋。

“……秦焯已经被停职审查了。部队纪委那边效率很高,接到我们提交的初步证据材料(主要是他动用社会人员非法调查、可能涉及资金问题,以及其父亲秦建国早年可能存在的职务关联线索)后,非常重视,立刻启动了程序。”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汇报着进展,“他试图通过关系压下的离婚诉讼,也已经正式立案。法院考虑到案件涉及军婚且情况特殊,已经初步同意了我们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冻结了你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部分共有账户,并对秦焯及其父母名下的相关资产进行了初步摸底。”

苏叶抢着说:“还有还有!秦焯他妈王桂芬,现在跟缩头乌龟似的,之前那些牌搭子、老姐妹,都不敢见了,听说躲在家里天天骂街,又哭又闹,说咱们诬陷她儿子。秦焯他爸秦建国,也被原单位的老纪委叫去‘喝茶’了,虽然暂时没动他,但够他喝一壶的!哼,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林见卿静静听着,小口啜着温热的茶水。红枣的甜香氤氲在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暖不了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

听到秦焯被停职,秦家人惶惶不可终日,她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像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手术,终于切除了腐烂的病灶,留下的伤口空荡疼痛,但也意味着新生可能的开始。

“陈伯那边呢?”她问。

“陈伯按照你的意思,已经将你身体状况稳定、神智清醒的医疗证明,以及那份全权授权声明,正式提交给了林氏矿业董事会,并抄送了所有主要股东。”周律师回答,“董事会内部虽然有些杂音,但在确凿的证据和授权文件面前,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声音被压了下去。目前,由陈伯和两位独立董事组成的临时托管小组已经开始运作,确保你名下的股权在这段特殊时期不受干扰。老爷子那边……情况还是不太乐观,但暂时稳定。”

林见卿点点头。爷爷的身体,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和牵挂。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必须立刻回去陪着爷爷。

“秦焯那边,有什么反应吗?”她问。

“据我们了解,他最初试图反抗,但纪律部队的审查不是儿戏。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应对纪委的调查。离婚案那边,他聘请了律师,但态度似乎有些……消极,可能是想先稳住部队那边。”周律师分析道,“不过,他通过他的律师,辗转递过几次话,希望能跟你见面谈谈。”

“不见。”林见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冷,“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一切,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对!跟他有什么好谈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苏叶愤愤道,“卿卿,你千万别心软!想想他是怎么算计你的!想想你受的那些罪!”

心软?林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她的心,早在听到那些冰冷算计的话语时,在孩子被迫剥离的瞬间,在看清这一家人贪婪无耻的嘴脸时,就已经硬成了石头。

她不会心软。她只是累了,厌倦了这场由背叛和掠夺开始的战争。但厌倦,不等于放弃。该她拿回来的,该她守护的,她寸步不让。

“周律师,接下来的流程,就拜托你了。”林见卿看向律师,“离婚官司,财产分割,对秦焯及其家人其他违法行为的追诉,都按法律程序走。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他们得的,一分也别想拿走。”

“放心,这是我的职责。”周律师郑重点头,“证据链我们已经相当完整。除了之前掌握的,陈伯那边又找到了秦建国当年几份更清晰的‘操作’文件,苏记者也拿到了秦焯与放贷人之间关于调查资金往来的部分凭证。虽然有些证据在法律上的直接证明力有待商榷,但综合起来,足以构建一个清晰的、关于秦家处心积虑谋夺林家财产的意图和行为脉络。这对法官形成内心确信非常有利。”

林见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山。山岚聚了又散,天色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叶子,”她轻声对苏叶说,“帮我订后天的机票吧。我想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苏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家。”林见卿说,“回我爷爷身边。”

她躲得够久了。身体已经恢复,布局已经完成,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是时候,回到她应该站立的位置,去面对,去守护,去结束这一切了。

风雨欲来。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温室里、等待别人庇护的莬丝花。

19

初冬的医院高级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重疾病特有的气息。窗帘拉着一半,微弱的天光透进来,照在病床上老人枯槁消瘦的脸上。

林老爷子闭着眼,呼吸缓慢而费力,胸口微微起伏。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

林见卿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那只布满老年斑、冰凉而干瘦的手。她来得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让陈伯悄悄安排了。病房外有专门的护工和林家信得过的亲戚轮流守着,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探视和打扰。

她静静地看着爷爷沉睡的脸,记忆里那个威严矍铄、将她捧在手心疼爱的老人,如今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对不起,爷爷。我来晚了。让您担心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着。如果不是这场荒唐而残酷的婚姻,如果不是她识人不清,爷爷或许不会这么快倒下。至少,不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要为她和林家的未来忧心忡忡。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茫然地转了一会儿,才渐渐聚焦到林见卿脸上。

“……卿……卿?”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爷爷,是我。”林见卿连忙凑近,声音哽咽,“我回来了。”

老爷子看着她,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心疼和了然的复杂情绪。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

林见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亲人的踏实。

“瘦了……”老爷子断断续续地说,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林见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滴在爷爷的手背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至亲面前土崩瓦解。

“没有,爷爷,我很好。”她摇着头,抹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我都处理好了。您别担心,好好养病。”

老爷子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却锐利起来,仿佛看透了一切。“秦……焯……不是……良配……陈……陈伯……跟我说了……”

“我知道,爷爷。”林见卿握紧他的手,“我都知道了。我正在和他办离婚。我们林家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老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坚毅和冷冽,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痛心,有遗憾,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好……好……”他喃喃着,“你……长大了……林家……交给你……我……放心……”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

“爷爷!”林见卿心一紧。

护士闻声进来查看,轻声对林见卿说:“林小姐,老爷子是累了,需要休息。您别太担心,情况暂时稳定。”

林见卿点点头,轻轻松开爷爷的手,替他掖好被角。她就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爷爷沉睡的脸庞,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时光,深深镌刻进心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飘起了今冬第一场细细的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周律师发来的信息。

“秦焯的停职审查进入深入阶段,初步查明其存在违反纪律,动用不正当社会关系,以及个人经济问题。离婚案第一次开庭时间已定,在下月初。秦焯方面态度软化,其律师试图就财产分割进行调解,底线是要求保留部分婚内财产并放弃对你个人婚前财产的追索。另,秦焯母亲王桂芬因涉嫌诽谤和干扰企业正常经营(散布关于你精神问题及林家矿场安全的不实言论),被公安机关传唤调查。秦建国退休前经济问题线索已移交其原单位纪检部门。”

林见卿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雪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泛着淡淡的、无机质的光泽。

调解?放弃追索?

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以为可以讨价还价,体面退场吗?

她回复周律师:“不接受任何调解。按原计划推进。我要他净身出户,并为他的欺诈和非法行为付出应有代价。王桂芬和秦建国那边,证据确凿的部分,依法处理。”

点击发送。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爷爷。

爷爷,您看到了吗?

伤害我们的人,正在为他们贪婪和卑劣付出代价。

我会守住林家。用我自己的方式。

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一片苍茫的净白,仿佛要掩盖掉所有的污秽和不堪。

20

三个月后。

初春的法庭,庄严肃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旁听席上人不多,除了双方律师和必要的相关人员,只有得到特许的苏叶和陈伯坐在后排。

林见卿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低低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清瘦却线条清晰的下颌。她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面容平静,目光直视前方。经历了数月的风波、病痛和心碎,她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柔弱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淬炼的、玉石般的温润与冷硬并存的气质。

被告席上的秦焯,穿着便服,脸色晦暗,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也有些佝偻。部队的停职审查尚未结束,前途未卜,离婚官司又将他拖入另一场泥潭。他几次看向林见卿,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来的悔意。但林见卿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庭审过程并无太多悬念。周律师准备充分,证据链清晰有力:从秦焯及其家人意图谋夺林家财产的录音、言行证据,到秦焯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欺诈手段(调换避孕药)致使林见卿怀孕的事实(有医药购买记录、护士间接证言等佐证),再到秦焯动用非法手段调查跟踪林见卿、其母王桂芬散布诽谤言论、其父秦建国早年可能存在职务关联问题等一系列证据,层层递进,完整勾勒出一个处心积虑、手段卑劣的阴谋。

秦焯的辩护律师虽然极力辩驳,称许多证据属于间接证据或取证方式存在瑕疵,秦焯的某些行为是“出于对妻子的关心和寻找”,调换避孕药是“夫妻共同意愿的误解”,王桂芬的言论是“爱孙心切的口不择言”等等。但在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法律事实面前,这些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最后宣判:

准予原告林见卿与被告秦焯离婚。

鉴于被告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欺诈),且其行为对原告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上,原告获得绝大部分份额,被告仅分得极少部分属于其个人婚内劳动所得。原告婚前财产及继承所得财产(包括林氏矿业股权)全部归原告个人所有。

被告秦焯赔偿原告林见卿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告秦焯之母王桂芬因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散布谣言干扰企业正常经营,情节较轻,但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当庭予以批评教育,并责令其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另案处理)。

(关于秦焯部队纪律审查及其父秦建国问题,由相关单位另行处理,不在此案审理范围。)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一锤定音。

秦焯僵在原地,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得到觊觎已久的林家产业,连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财产也所剩无几,更要背负“欺诈”的过错方名声,赔偿精神损失。军人的前途,家庭的声誉,个人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林见卿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看秦焯,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喜悦或感慨。她只是对着法官席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在周律师的陪同下,向法庭外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苏叶和陈伯立刻迎了上来。苏叶眼圈红红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结束了,卿卿。”

陈伯看着林见卿,眼神里满是欣慰和疼惜,点了点头。

“嗯,结束了。”林见卿轻声说,目光望向法庭外明媚的春光。

是的,结束了。一场始于算计和欺骗的荒唐婚姻,一场充斥掠夺和背叛的残酷战争,终于在这一天,在法律公正的裁决下,画上了句号。

她失去了一个未曾期待就降临、又被迫亲手送走的孩子,失去了对爱情和婚姻最后的天真幻想,经历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痛。

但她守住了尊严,守住了底线,守住了林家几代人的心血。她用决绝和智慧,将试图吞噬她的贪婪野兽,反制于法律的牢笼。

走出法院大楼,春风拂面,带着新生草木的清香。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的寒意。

不远处停着车。林见卿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温暖的空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沉寂的荒原,似乎有细微的绿意,正在破土而出。

“陈伯,公司那边,下午的会议照常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晰沉稳。

“照常。几位董事都在等你。”陈伯回答。

“叶子,你回报社?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庆祝……新生。”林见卿对苏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当然!必须庆祝!我要吃最贵的!”苏叶立刻嚷嚷起来,试图驱散那一点点残留的伤感。

林见卿笑着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汇入春日街头熙攘的车流。车窗外的世界,繁华喧嚣,生机勃勃。

她的手机震动,是疗养院护工发来的信息:“林小姐,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念叨着想喝你熬的粥了。”

林见卿看着信息,唇角微微弯起,回复:“告诉爷爷,我晚上过去看他,给他带粥。”

放下手机,她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阳光,行道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孩童在广场上奔跑嬉笑。

一切都在复苏,都在生长。

过去的伤痛或许无法完全抹去,但已然结痂,成为生命年轮里一道深刻的印记,提醒她来路,也指引她去向。

未来还很长,路或许仍有坎坷。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为算计而生的羁绊,已被斩断。

因掠夺而起的风波,终将平息。

她,林见卿,将带着伤痕与勋章,独自美丽,走向属于自己的、辽阔而明亮的远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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