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嫪毒赴刑,赵姬披头散发闯上法场,赢政瞅到她手上的东西,疯掉
大秦咸阳,渭水之南。
车裂之刑台高筑,血腥气混着尘土,在烈日下蒸腾。
嫪毐被缚于五牛之间,发髻散乱,面如死灰,唯独一双眼,死死望向宫城的方向。王座之上,年轻的秦王政,面沉如水,玄色王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一尊没有温度的玄铁雕像。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玷污王室、动摇国本的巨蠹,被撕成碎片。
忽然,法场之外一阵大乱。甲士的呵斥、妇人的尖叫、车马的嘶鸣混作一团。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疯了一般冲破禁军的阻拦,直扑刑台。
是太后赵姬。
嬴政的瞳孔猛然一缩。
然而,真正让他心神俱裂的,并非是母亲的失态。而是她高高举起、攥在手中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块早已泛黄的婴孩襁褓之布。
看到布料一角那个用朱砂线绣出的、小小的“吕”字时,嬴政脑中轰然一声,眼前一片血红。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指着赵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疯了。
秦王,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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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雍城之乱,尘埃初定。
咸阳宫的章台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秦王政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在一卷刚刚写就的竹简上缓缓划过。竹简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简背,只有一个字,反复出现——“诛”。
诛嫪毐,诛其三族。
这是他身为秦王,对这场荒唐叛乱的最终裁决。不容更改,不容置喙。
殿外,夜风呼啸,卷起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将侍立在殿中的廷尉李斯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李斯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他能感受到王座之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王上,”李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太后……已在甘泉宫闭门三日,水米未进。”
嬴政的指尖在那个“诛”字上停顿了一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坚硬的竹片抠出一道深痕。他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让她饿着。饿到想明白自己是谁的母亲,又是谁的太后为止。”
“臣……遵旨。”李斯不敢多言。
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嫪毐是根,但根下还有盘根错节的须。那些在雍城与嫪毐同谋的党羽,那些在咸阳城中蠢蠢欲动的旧臣,甚至……李斯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名字,是如今秦国朝堂上最大的禁忌。
“吕不韦那边,有何动静?”嬴政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李斯心头一凛,躬身答道:“相邦大人自雍城事发,便告病在家,闭门谢客。只派人上呈了一份奏疏,痛陈嫪毐之罪,并……自请贬斥,以赎识人不明之过。”
“识人不明?”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倒是撇得干净。当年,是谁将此獠送入宫中,送到太后身边的?”
这句问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王上息怒!”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嬴政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无星无月,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知道,斩断嫪毐这根藤蔓,只是开始。他要借此机会,将附着在秦国这棵大树上的所有寄生藤,一一连根拔起。无论是谁,无论他曾经功劳多大,地位多高。
“传令下去,”他对着窗外的黑暗,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午时,渭水法场,车裂嫪毐。寡人要亲临监刑。”
“诺!”李斯领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王上此举,不只是要杀一个嫪毐。更是要杀给某些人看。杀给太后看,也杀给那位“仲父”看。
李斯退下后,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嬴政一人。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写满冷酷的脸。这张脸,究竟像谁?像先王,还是……像那个商人?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再次缠上心头,让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地禀报:“王上,甘泉宫急报,太后……太后她,将自己少年时的一只妆匣取了出来,终日摩挲,不许任何人靠近。”
嬴政的眉心猛地一跳。
少年时的妆匣?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02
甘泉宫,静得像一座陵寝。
所有的宫人都被遣到了殿外,廊下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嬴政踏入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母亲,大秦的太后赵姬,正背对着他,跪坐在一方矮几前。她未着太后朝服,只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衣,长发未束,如一道黑色的瀑布,披散在背后。
她的面前,摆着一只小巧的、已经褪色的木制妆匣。
“母后。”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带一丝温度。
赵姬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打开了那只妆匣。匣中没有珠玉,没有金银,只有几件早已陈旧的女儿家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政儿,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飘忽,“你来看,这是你刚出生时,我亲手为你缝的襁褓。”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寡人今日来,不是来追忆往昔的。”
“是吗?”赵姬凄然一笑,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与绝望,“我以为,你会念及一丝母子之情。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这个母亲,留最后一分体面。”
“体面?”嬴v政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母后与那阉竖在雍城行苟且之事时,可曾想过王室的体面?他自称‘假父’,蓄养门客,图谋不轨时,母后又可曾想过寡人的体面,想过大秦的体面?”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赵姬心上。
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嬴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怒火,“他欲以其子取代寡人,颠覆大秦江山,这叫罪不至死?母后,你究竟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根本就没把寡人当成你的儿子!”
“我没有!”赵姬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因为久跪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扶着桌案,泪水终于决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嬴V政的眼神冷得像冰,“为了我,所以找一个面首来慰藉寂寞?为了我,所以与他生下两个孽种,还妄图让他们继承大秦的天下?母后,你的爱,真是让寡人……叹为观止!”
赵姬被他话语中的刻毒刺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养大,却又无比陌生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政儿,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是。”嬴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赵姬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诡异。“好,好一个‘是’字。”她慢慢地坐了回去,重新将手放在那只妆匣上,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怕,“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那我……也只好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嬴政的耳朵里。
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这句没头没脑的威胁究竟是何意。一个被圈禁的太后,还能有什么力量让他“生不如死”?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政儿,”身后,赵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你逼我的。你记住,是你逼我的。”
嬴政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不想再听这个女人的任何疯言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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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他走出甘泉宫,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03
廷尉府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永远飘荡着铁锈和血的腥味。
李斯站在一间牢房外,看着里面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眉头紧锁。这是嫪毐的心腹之一,也是雍城叛乱的头目。酷刑已经用尽,此人骨头倒是硬,除了咒骂,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吐露。
“大人,”一名狱卒走上前来,低声道,“再打下去,怕是就要断气了。”
李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缓步走进牢房,蹲下身,看着那人涣散的瞳孔,用一种近乎平稳的语调问道:“嫪毐许了你什么?封侯?拜将?”
那人咳出一口血沫,嘿嘿冷笑:“你懂什么……我们所图,乃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圆睁,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
李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了气息。他站起身,面色阴沉地检查了一下那人的口腔,在舌根下发现了一个被咬破的蜡丸。
“服毒自尽了。”李斯对身后的狱卒说道,“查查这毒药的来源。”
“诺。”
李斯走出地牢,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这些叛党的核心成员,竟都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死士。这绝不是一个区区寺人嫪毐能有的号召力。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回到府中,他立刻将审讯的进展写成奏疏,准备呈报给秦王。就在他落笔的瞬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属下闯了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我们安插在相邦府的眼线,刚刚传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如此惊慌?”李斯放下笔。
“眼线说……说他在整理相邦大人的书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封被烧毁大半的密信。信上的字迹,大部分都已不可辨认,但残留的几个字,却是……‘雍城’、‘大事可成’,以及……”那名属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以及一个‘赵’字。”
李斯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赵?
是太后赵姬,还是……赵国?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吕不韦,这位权倾朝野的仲父,难道真的与嫪毐的叛乱有关?他究竟是想借嫪毐之手除掉秦王,还是另有图谋?
李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张网,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织网的人,还是网中的猎物。
他立刻将那片残信的拓本和自己的奏疏封好,不敢有片刻耽搁,直奔王宫。
当嬴政看到那片焦黑的信纸拓本时,他久久没有说话。章台殿内,静得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李斯,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李斯,你说,寡人这咸阳城里,还有几个人,是寡人可以信的?”
李斯伏地不起,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或许是——一个都没有。
王座上的嬴政,此刻前所未有地感到一种孤立无援。母亲的背叛,仲父的嫌疑,朝臣的叵测居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每动一下,那张网就收得更紧。
他必须做出决断。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宣吕不韦,入宫见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斯心中一颤。
王上,终究是要与相邦大人,正面交锋了。
他不知道,这场交锋,将会把大秦引向何方。
04
相邦府邸,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大门,如今紧闭着,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吕不韦在接到王命时,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换上一身朝服,对着铜镜,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带。镜中的人,两鬓已染上风霜,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老爷,”老管家在一旁忧心忡忡,“王上在这个时候召见……”
“该来的,总会来。”吕不韦淡淡一笑,笑容里看不出是坦然还是苦涩,“备车吧。”
当吕不韦走进章台殿时,嬴政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秦国疆域图前。他没有转身,只是用冰冷的声音问道:“仲父,你看这幅地图,像什么?”
吕不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答道:“回王上,臣看它,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哦?”嬴政转过身,目光如炬,“那弓弦在何处?箭矢又在何处?”
“以函谷为弓,以六国为弦,以大秦虎狼之师为箭。”吕不韦对答如流,神色自若,“只待王上一声令下,便可箭出破敌,一统天下。”
好一个“一统天下”。
嬴政缓缓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他能闻到吕不韦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那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味道。曾几何时,他将这个男人视为父亲,视为依靠。可现在,这股味道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仲父说得好。”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可若是弓身之内,生了蛀虫,那又该如何?”
吕不韦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蛀虫之害,非同小可。当以雷霆手段,尽数清除,方能保弓身不朽。”
“说得对。”嬴政点了点头,他突然伸出手,将一份竹简递到吕不we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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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李斯呈上来的,那份关于烧毁密信的奏疏。
吕不韦的目光扫过竹简,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凝固。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躬身道:“王上,此乃无稽之谈,栽赃陷害。臣对大秦,对王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是吗?”嬴政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嫪毐,是你举荐入宫的。如今他谋逆,你一句‘识人不明’就想脱罪?那这封信,又作何解释?雍城,赵字,大事可成!仲父,你要寡人如何信你?”
面对这疾言厉色的质问,吕不韦没有慌乱,反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痛心与失望。
“王上,您还是不信臣。”他缓缓跪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苍凉,“臣辅佐先王,又辅佐王上亲政,为秦国呕心沥血,不敢有丝毫懈怠。臣以为,王上是懂臣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嬴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嫪毐之事,是臣一生之耻。臣引狼入室,玷污宫闱,罪该万死。但若说臣与他同谋,意图颠覆大秦,那是对臣最大的侮辱!那‘赵’字,或许是赵国奸细的离间之计,欲使我君臣生隙,王上不可不察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嬴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吕不韦,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找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止于猜测。他可以凭着君王的权威强行定罪,但那样做的后果,是整个朝堂的动荡,是秦国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他既是自己的“仲父”,也是自己最大的政敌。他一手将自己扶上王位,也一手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自己困在其中。
“你起来吧。”最终,嬴政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寡人会彻查清楚。在水落石出之前,相邦还是在府中好生‘养病’吧。”
“臣,遵旨。”吕不被叩首,缓缓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嬴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木案发出一声闷响。
他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楚,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奈何不了吕不韦了。
除非……除非他能找到一个,能将吕不韦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致命的把柄。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在甘泉宫那句诡异的话——“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只褪色的妆匣,那块陈旧的襁褓……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05
午时将至,咸阳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渭水之南的刑场,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好奇、恐惧与一丝病态的兴奋。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见证一个窃国巨奸的覆灭。
高高的监斩台上,旌旗林立。嬴政身着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正中。他的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目光越过下方攒动的人头,落在刑场中央那五头蓄势待发的壮牛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大秦,背叛他这位君王的下场。
“时辰到——”廷尉李斯高声唱喏,声音传遍了整个刑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四名壮硕的刽子手,将形容枯槁的嫪毐从囚车上拖拽下来。他早已被抽去了全部的精气神,像一滩烂泥,任人摆布。他的四肢被分别绑上了粗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系在五头铜铃大眼的公牛身上。
嫪毐的嘴里被塞着麻布,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涣散的眼神,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嬴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杀了嫪毐,然后呢?圈禁母亲,猜忌仲父,然后,他就会成为一个真正孤家寡人的王。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吗?
他正出神间,李斯走上前来,呈上一支令箭:“王上,请下令行刑。”
嬴政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令箭,举了起来。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令箭的金属尖端,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他即将把令箭掷下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刑场肃杀的空气。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刑场边缘,禁军的防线被冲开一个缺口。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赤着双足,正疯了一般向刑台冲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早已看不出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
是太后赵姬!
人群发出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太后竟然会亲临法场。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令箭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他身边的侍卫立刻就要上前阻拦。
“让她过来。”嬴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想耍什么花样。
赵姬跌跌撞撞地跑到刑台之下,被一排手持长戟的甲士拦住。她抬起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嬴政,声音嘶哑地哭喊道:“政儿!你不能杀他!你不能!”
“放肆!”嬴政厉声喝道,“法场之上,岂容你一个妇人在此喧哗!来人,将太后带回宫去!”
“谁敢动我!”赵姬状若疯癫,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对着嬴政,也对着刑场上的所有人,嘶吼道:“嬴政!你今日若敢杀他,我便将这东西公之于众!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秦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的那件东西上。
那是一块早已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的布料。
嬴政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块他再熟悉不过的布料。
甘泉宫中,他曾亲眼看到母亲从那只尘封的妆匣中取出它。那是他出生时的襁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件贴身之物。
然而,此刻,当着咸阳万千臣民的面,赵姬将它展开。
风,吹起了那块柔软的旧布。
嬴政的目光,如同被利刃刺穿,死死钉在了襁褓的一角。
那里,用一种极其隐秘的针法,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朱砂色印记。那不是秦国王室的图腾,也不是赵家的徽记。
那是一个商号的标记。
是吕氏商号的标记。
嬴政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他死死盯着那个标记,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地冲上头顶。一个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最黑暗的噩梦,在此刻,以一种最残酷、最公开的方式,化为了现实。
他指着赵姬,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碎裂……
06
世界在嬴政的眼中分崩离析。
渭水河畔的风,刑场上的血腥气,数万臣民的窃窃私语,廷尉李斯惊惶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尖锐的噪音,疯狂地钻入他的耳中,又在瞬间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在风中飘荡的襁E褓,和那个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瞳孔里的朱砂色标记。
吕。
那个字,像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冕旒剧烈晃动,遮住了他眼中汹涌的惊骇、暴怒与绝望。
他不是父王的儿子。
他是一个商人的私生子。
这个他用尽一生力气去压制、去否认的流言,此刻被他的亲生母亲,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
这不是事实,这只是威胁!是她为了救那个男人而编造的谎言!
可那个标记……那个只有吕不韦的核心产业才会使用的、极其隐秘的印记,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襁褓之上?
是巧合?还是……铁证?
“疯了……王上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臣民们惊恐地看着高台之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年轻的秦王双目圆睁,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那不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那是一个被抽去所有信念与尊严,即将崩塌的凡人。
“护驾!快护驾!”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冲上高台,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嬴政,同时对身边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道,“快!将太后‘请’回甘泉宫!刑场骚乱,行刑暂缓,清场!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惶而变得尖利,却也如同一道命令,让混乱的场面瞬间有了秩序。禁军甲士如狼似虎地冲向赵姬,不再有丝毫顾忌。赵姬还想挣扎,却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妇死死捂住了嘴,连人带那块致命的襁褓,一同被强行塞进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同时,大批的士兵开始驱散围观的百姓,将所有的议论和惊呼都用刀鞘和呵斥强行压下。
法场之上,只剩下瘫软在李斯怀中的嬴政,和那个被遗忘在刑架上,同样目瞪口呆的嫪毐。
“王上……王上……”李斯感受到嬴政身体剧烈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狂怒。他压低声音,在嬴政耳边急切地说道:“王上,稳住!您是天子,是真龙!区区流言蜚语,动摇不了国本!此刻万万不可失态啊!”
李斯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嬴政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一把推开李斯,踉跄地站稳。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疯狂,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他没有回章台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宗庙。
那晚,无人知晓秦王在宗庙里做了什么。只听闻,宗庙之内,彻夜回荡着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以及器物被不断砸碎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李斯,听着里面的动静,一夜未眠。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曾经还有一丝少年气的秦王,已经彻底死了。
从宗庙里走出来的,将会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被至亲逼到绝境,从而斩断所有情感,只剩下权欲与铁血的……始皇帝。
07
第二日,天光微亮。
甘泉宫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所有的宫人都被撤换,换上的是面无表情、如同铁偶的禁军锐士。这里不再是太后寝宫,而是一座最华丽的囚笼。
赵姬一夜未眠。她枯坐在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块襁褓。她赢了,她用最决绝的方式,保住了嫪毐的命。但她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灰。她知道,她和她的儿子之间,那最后一丝情分,也已经彻底断了。
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嬴政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狼藉的王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黑色深衣,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起。他看上去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愤怒、痛苦、疯狂,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走到赵姬面前,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那块襁褓上。
“把它给寡人。”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赵姬下意识地将襁褓攥得更紧,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嬴政,只要我还活着,这东西就不会消失。你若敢动嫪毐一根汗毛,我就……”
“你就如何?”嬴政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残酷的弧度,“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王,是个血统不纯的坏蛋?”
“你!”赵姬被这个词刺得浑身一颤。
嬴政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母后,你错了。”他轻声说道,“你以为,这是寡人的软肋。其实,这恰恰是你最后的机会。”
赵姬不解地看着他。
“嫪毐,可以不死。”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寡人可以下令,免其车裂之刑,改判流放蜀地。终身不得返回咸阳。”
赵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你……你说的是真的?”
“君无戏言。”嬴政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冷,“但,有条件。”
他伸出手,摊在赵姬面前。
“第一,把这块布,给寡人。”
赵姬犹豫了一下。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第二,”嬴政没有理会她的犹豫,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大秦太后赵姬,将永远居住于这甘泉宫中。没有寡人的旨意,不得踏出此地半步。你将不再是太后,只是一个被圈禁的、名为赵姬的女人。你的名字,将从大秦的史书上,被彻底抹去。”
赵姬的血色瞬间褪尽。这是要将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抹杀!
“第三,”嬴V政的目光,终于与她对视,那目光中的冰冷,让她如坠冰窟,“你我母子之情,从昨日法场之上,便已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寡人没有母亲,你,也没有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赵姬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想保住她的爱人,却要为此付出失去儿子、自由、尊严,以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的代价。
“你……你好狠……”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泪水无声地滑落。
“是母后教我的。”嬴政平静地回答,“是你教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是你教我,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感情。”
他看着她,再次伸出手:“现在,做出你的选择。是用这块不知真假的破布,去赌一个满盘皆输的结局;还是用它,换回你那情郎的一条贱命。”
赵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嬴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输了,从她冲上法场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输了。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命脉,却没想到,他竟能狠心到连自己的命脉都亲手斩断。
许久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手。
那块泛黄的襁褓,轻轻地,落在了嬴政的掌心。
嬴政拿起那块布,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走到殿中的一座铜制炭盆前,将那块布扔了进去。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块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罪孽的布料。那个朱砂色的“吕”字,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传寡人旨意,”嬴政对着殿外等候的李斯,用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说道,“罪人嫪毐,念太后求情,法外开恩,免其死罪,着即日押解,流放蜀地。”
“诺。”李斯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片骇然。
王上,真的妥协了?
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嬴政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李斯心中猛地一寒,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一场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08
一队囚车,在数十名秦兵的押解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咸阳城。
囚车里,是捡回一条命的嫪毐。他虽然形容狼狈,但眼中却有了劫后余生的光彩。他知道,是太后救了他。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蜀地虽远,但以太后对他的情意,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子午谷”的偏僻山道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里两山夹峙,道路狭窄,是通往蜀地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押解的军官下令安营扎寨,准备在此过夜。
嫪毐被从囚车里拖出来,扔在火堆旁。他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些人,不像是寻常的押解士卒,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端着一碗水和一块干饼走了过来,粗暴地递给他:“吃吧,吃了好上路。”
“上路?”嫪毐心头一跳,“我们明日不就上路了吗?”
那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满是残忍:“对,吃了这顿,明日就送你……上黄泉路。”
嫪毐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向后退去:“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王上已经下令免我死罪!你们敢违抗王命?”
“王命?”为首的军官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们接到的王命,就是送你‘上路’。至于去蜀地的路,还是去阴间的路,王上可没说清楚。”
“不!不可能!是太后!太后救了我!”嫪毐疯狂地嘶吼起来。
“太后?”军官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被圈禁的废后,自身都难保,还想救你?嫪毐啊嫪毐,你到死都还没明白。在王上眼里,你们两个,都只是他扫清道路的绊脚石而已。”
说完,他不再废话,对着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几名士兵狞笑着扑了上来,将嫪毐死死按在地上。没有刀光,没有剑影,只有几块浸了水的麻布,一层一层地蒙在他的脸上。
嫪毐剧烈地挣扎着,四肢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死亡的窒息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最后看到的,是火光下,那名军官冰冷而漠然的脸。
很快,挣扎停止了。
军官上前探了探鼻息,确认他已经死透,便挥了挥手:“处理干净,布置成遭遇山匪的样子。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和痕迹。”
“诺!”
半个时辰后,一封加急密信被送回了咸阳宫的章台殿。
嬴政正在灯下批阅奏疏。他打开密信,信上只有两个字:“事成。”
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甘泉宫的方向,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给了赵姬一个虚假的希望,又亲手将它捏碎。他要让她在余生中,永远活在悔恨、绝望和对他的恐惧之中。这,就是她胆敢威胁一个君王的代价。
“母后,”他对着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这盘棋,终究是寡人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嫪毐已死,母权被囚。接下来,该轮到那个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对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洛阳”的位置。
那里,是相邦吕不韦的封地。
09
一封来自咸阳的王诏,被送到了洛阳的相邦府。
吕不韦接到诏书时,正在园中修剪一盆君子兰。他放下手中的金剪,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神色复杂的传诏内侍。
“王上,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臣吗?”他淡淡地问道。
内侍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并未加盖王印的、更像是一封家书的信,双手呈上:“王上说,请相邦大人,亲启。”
吕不韦接过信,挥手让下人都退去。
园中只剩下他一人。他缓缓展开那卷竹简。
信上的字,是他熟悉的、嬴政的笔迹。只是如今,那笔迹中再无半分少年时的依赖与尊敬,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锋芒。
“君何功于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短短二十七个字,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怒骂,却字字诛心。
你对秦国有何功劳?凭什么封地河南,坐拥十万户食邑?你与秦王室有何血缘?凭什么号称“仲父”?
带着你的家属,滚去蜀地吧!
吕不韦看着这封信,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嬴政没有杀他,却给了他比死更难堪的结局。流放蜀地,那个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与嫪毐的“流放”之地,是同一个地方。
这是何等赤裸裸的羞辱。
嬴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我眼里,你和那个靠着裙带上位的阉竖,并无不同。
吕不韦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苍凉与自嘲。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赵国邯郸的那个雪夜。他将自己最心爱的舞姬献给了那个落魄的秦国质子。他以为那是一笔最成功的投资,他将一个商人对利益的算计,发挥到了极致。他成功了,他从一个商人,一跃成为权倾天下的相邦。
可他忘了,他投资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拥有自己思想、野心,并且比他更冷酷、更无情的……帝王。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如今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
“徙处蜀……”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悟的平静。
去蜀地,在屈辱和监视中了此残生?
不。
他吕不韦,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被如此羞辱。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封信,连同那道王诏,一同扔进了身旁的池塘里。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着平稳的步子,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他一生纵横捭阖,算计天下,最后,也该为自己,算计一个最体面的结局了。
三日后,洛阳传出消息。
相邦吕不韦,于府中饮鸩自尽。
消息传到咸阳时,嬴政正在议事。听完李斯的禀报,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与群臣商议攻赵之策,仿佛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深夜,他独自一人回到章台殿。他走到那幅地图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洛阳”二字上的尘土。
这张困扰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大网,终于被他亲手撕碎。
从此以后,天上地下,再无人可掣肘于他。
他赢了。
可是,看着空旷的大殿,感受着高处不胜的寒意,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孤寂。
10
数年之后,秦国东出,横扫六合。韩、赵、魏、楚、燕、齐,一个个曾经强盛的王国,在秦军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咸阳宫的规模,比过去扩大了数倍,殿宇楼阁,绵延不绝。曾经的秦王政,如今已是天下的始皇帝。
他站在新建成的咸阳宫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座汇聚了天下财富与权力的都城。他的帝国,疆域辽阔,前所未有。他的意志,便是这个帝国的最高律法。
他拥有了一切。
也失去了一切。
甘泉宫依旧是一座华丽的牢笼。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中,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沉默寡言的影子。他再也没有去看过她。母子之情,恩断义绝,他做到了。
吕不韦的坟头,或许早已长满了荒草。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压在他头顶的“仲父”,如今只剩下史书上一个模糊的名字。
李斯,已是帝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每次面见皇帝时,都比过去更加谦卑,更加恐惧。因为他知道,御座之上的那个人,早已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情感。他是一台为了统治而存在的、精准而冰冷的机器。
这天夜里,始皇帝做了一个梦。
他梦回了许多年前的章台殿。那时他还是一个少年,吕不韦正手把手地教他书写。他的母亲赵姬,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柔。殿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那样的温暖了。
梦醒时,天还未亮。他独自坐在冰冷的龙床上,殿内空旷而死寂。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因为权力而交错纵横的纹路。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可以为他缝制襁褓的母亲,和那个会称呼他“我儿”的父亲。
他缓缓走下龙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殿外。
天边,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缕月光,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忽然想起,吕不韦死前,曾托人带给他最后一句话。
“王上天生,便该为王。臣,只是顺势而为。”
这句话,究竟是最后的忠诚,还是最深的讽刺?他已经不想去知道了。真与假,对错与否,都已不再重要。
他,是始皇帝。
他将用铁和血,铸就一个万世一系的庞大帝国。他将焚书坑儒,统一度量衡,修建长城。他的名字,将与日月同辉,万古流芳,或是……遗臭万年。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唯一的宿命。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重新挺直了背脊。清冷的月光,将他孤高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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