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秋天,上海的风里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两片地打着旋儿落下来。周晓阳站在静安区一条老弄堂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发黄、边缘磨损的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安福路XX弄XX号。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娟秀却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的小字:“静秋,1971.冬”。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膛。四十五年了。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妈妈,在上海。养父周大山,那个沉默寡言、用粗糙大手把他带大的东北汉子,临终前才把这张纸条和一张黑白照片塞进他手里,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只吐出两个字:“找她……你妈……”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站在一片苞米地前,笑容清澈,眼神里却有一丝那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理想与迷茫的光。那就是沈静秋,他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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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阳深吸一口气,弄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和吴侬软语的交谈声,这一切对他这个在黑龙江农场长大的人来说,陌生又遥远。他按照门牌号,找到一栋红砖老房子的三楼。楼梯狭窄昏暗,墙壁上斑驳着水渍和岁月的痕迹。他在一扇漆色脱落的木门前站定,抬起手,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四十五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愤怒的质问,平静的叙旧,或者干脆吃个闭门羹……但此刻,所有的预演都失效了,只剩下巨大的惶恐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最终,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身材清瘦、戴着老花镜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素净的棉布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时间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周晓阳的心猛地一揪——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眼神,与照片上的姑娘依稀重叠,只是褪去了青春的亮色,沉淀下经年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请问你找谁?”沈静秋看着门外这个高大、面容带着明显北方特征、神情紧张又激动的陌生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她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上海口音。
周晓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手,把那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举到胸前,照片正面朝向沈静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静秋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瞬间凝固了。她脸上的平静像水面被投入巨石,骤然破碎。老花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拿着书的手猛地一抖,书“啪”地掉在地上。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变得苍白。她向前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视线从照片缓缓移到周晓阳脸上,仔细地、贪婪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打量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四十五年积压的时光、思念、愧疚、以及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象过的儿子的面容,在这一刻与眼前这张真实的脸庞轰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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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沈静秋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巨大的哽咽。
“妈……”周晓阳终于喊出了这个在心底默念过千万次、却从未有机会当面喊出的字。这个音节一出口,四十五年所有的委屈、孤独、渴望、还有那份深藏心底、不敢触碰的怨,混合着找到根源的巨大情感洪流,彻底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像个走失了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肩膀剧烈地耸动,泣不成声:“妈……我是晓阳……周晓阳……我……我找了你四十五年……”
沈静秋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儿子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和眼前这张泪流满面、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脸。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照片,而是直接抓住了周晓阳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太过真实而残忍的梦。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巨大的悲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前扑去。
周晓阳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母亲扑过来的、颤抖不已的身体。沈静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上,发出压抑了半生的、类似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很快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她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思念、和岁月也无法磨灭的骨肉相连的痛楚。她用力捶打着儿子的后背,不是愤怒,而是宣泄:“晓阳……我的儿子……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眼泪迅速浸湿了周晓阳胸前的衣服,滚烫的,灼人的。
周晓阳紧紧回抱着母亲瘦削的、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身体,把脸埋在她花白的头发里,闻到了淡淡的、属于母亲的味道,一种陌生又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熟悉气息。他也放声大哭,积压了四十五年的情感闸门彻底打开。弄堂里偶尔经过的邻居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母子二人浑然不觉,他们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迟到了半个世纪的悲喜交加的重逢里,用眼泪冲刷着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漫长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沈静秋稍稍退开一点,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晓阳,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头发,仿佛要用手掌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像……真像……眉毛像你外公,嘴巴……嘴巴像我……”她喃喃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晓阳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扶着她慢慢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透着一种长期的、习惯性的孤独感。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他们在旧沙发上坐下,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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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静秋的声音沙哑,用另一只手抹着不断溢出的眼泪,“这个地址……我自己都快忘了。”
“是爸……养父,周大山,他临终前给我的。”周晓阳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和照片,“还有这个。他只说,你是我妈,在上海,让我来找你。”
听到“周大山”这个名字,沈静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疚,还有一丝遥远的痛楚。“他……他是个好人。他对你好吗?”
周晓阳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他话不多,但从小到大,没让我饿着冻着,教我干活,做人要实在。可他……他也从来不提你。我问过,他就沉默,或者叹气。我只从村里一些老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我妈是上海来的知青,生下我后就回城了。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半生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努力克制却依然明显的颤抖和一丝委屈,“妈,当年……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静秋记忆深处最沉重、最不愿触碰的闸门。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1971年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天。
“1971年,我二十岁。”沈静秋的声音飘忽而遥远,开始讲述那段被时代洪流裹挟的青春,“高中毕业,响应号召,‘上山下乡’,一片热血就来到了黑龙江那个我连名字都念不顺的生产建设兵团。从黄浦江边到北大荒,一切都变了。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夏天蚊子像乌云,干不完的农活,睡不暖的大通铺……理想很丰满,现实……”她苦笑了一下,“但年轻人,总能苦中作乐。我们一群上海知青,互相扶持着。”
“周大山……他是本地青年,民兵排长。人老实,肯干,话不多,但心细。我们知青初来乍到,很多农活不会,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帮忙,教我们。我身体弱,有一次挑水摔了,是他背我去卫生所……一来二去……”沈静秋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泛起一丝属于遥远青春的、羞涩而痛苦的微红,“那时候的感情,很单纯,也很……脆弱。我们偷偷好了。不敢让人知道,知青和当地青年……影响不好。”
“后来,我怀了你。”沈静秋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尽管那里早已平坦,“害怕,恐慌,不知所措。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尤其对知青来说,可能一辈子就毁了。我想过不要你……可是,我舍不得。大山也求我,说他一定负责,会好好对我们母子。七一年底,冬天最冷的时候,你在兵团卫生所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出生了。小小的一团,红红的,哭声却特别响亮。”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看着周晓阳,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初生的婴儿,“抱着你,我觉得什么都值了。我给你取名叫‘晓阳’,希望你的生命像清晨的阳光,能照亮一些东西,哪怕妈妈的前路一片黑暗。”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我们当头一棒。”沈静秋的语气沉重起来,“兵团领导知道了,震怒。这是‘破坏知青上山下乡’,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大山被批评,差点丢了民兵排长的身份。而我,更麻烦。家里知道了,一封封电报催我回去,骂我丢尽了脸,说如果不处理好,就和我断绝关系。更重要的是,那几年,政策开始松动,有极少数表现‘好’或者有特殊困难的知青,可以‘病退’或‘困退’回城。回城,是压在每一个知青心头最重的石头,也是唯一的指望。我父母动用了一切关系,帮我争取到了一个‘困退’的名额,理由是家里有特殊困难,需要我回去。但前提是,必须‘处理干净’在那边的问题,也就是……你。”
沈静秋的眼泪再次奔涌:“我挣扎啊,晓阳,妈妈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快要被逼疯了。一边是嗷嗷待哺的你,是大山期盼的眼神,是这片黑土地或许一眼望到头的未来;另一边是回城的希望,是父母的以死相逼,是上海那个我从小长大的、代表着文明、机会和‘正常’生活的世界。我每天看着你,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最后……最后我屈服了。我告诉自己,回城是唯一的出路,只有我站稳了脚跟,将来才有可能把你接出去,给你更好的生活。留在这里,我们母子可能永远困在泥泞里。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大山,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睛说:‘你走吧,孩子我养。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等你……等你安顿好了……’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离开的那天,也是冬天,雪很大。”沈静秋的叙述陷入了最痛苦的段落,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浸着血泪,“我抱着你,亲了又亲,你的小脸那么软,那么暖。我给你喂了最后一次奶,把你裹得严严实实,交给大山。他抱着你,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我转身走上那条通往公路的雪路,不敢回头。我听见你在哭,哭声穿透风雪,扎在我心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上了回上海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茫茫的北大荒,我才意识到,我把我的命,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里。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瘫在座位上,哭得昏天黑地,周围的人都看着我,可谁又能明白……”
回到上海后,生活并非想象中的柳暗花明。顶着“不光彩”的名声回家,忍受邻里亲戚异样的眼光和父母的埋怨。为了生存,她进了街道工厂,做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资。她给周大山写信,寄钱,一开始还能收到简短的回信,说孩子很好,让她放心。后来,信渐渐少了,再后来,似乎地址也变了,失去了联系。她试图再找,但那个年代,通讯不便,地域阻隔,加上内心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逃避心理,联系终于彻底断了。她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拼命干活,仿佛这样才能暂时忘记东北那个冰天雪地里她遗落的骨肉。她拒绝了一切相亲和感情的可能,心里那个位置,被愧疚和思念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一年又一年,青春流逝,她成了人们眼中“性格孤僻”、“眼光太高”的老姑娘。改革开放后,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一点文化底子,生活慢慢好起来,换了工作,分了这间小房子,但内心深处那个空洞,从未被填满。她偷偷打听过,但年代久远,信息渺茫。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走向终点。直到今天,这扇门被敲响,那个被她留在1971年冬天的孩子,穿越四十五年的风雪,站在了她面前。
周晓阳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流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母亲当年的两难、脆弱和那份深埋于时代洪流下的巨大痛苦。那些曾经在心里滋生过的怨怼,在母亲沧桑的泪眼和沉重的叙述中,慢慢溶解、转化。他忽然明白了养父周大山那些年的沉默和叹息,明白了母亲照片上那丝迷茫背后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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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不怪你了。”周晓阳用力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那个年代……你们都太难了。大山爸爸把我养大,虽然日子苦,但他尽了力。他临走前,最惦记的还是让我找到你。他说……说你心里肯定更苦。”
沈静秋摇着头,泪如雨下:“不,晓阳,是妈对不起你。错过了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上学,长大……妈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当年放下了你的手。这四十五年,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梦里都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妈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妈,我们不说欠了。”周晓阳擦去母亲的眼泪,也擦去自己的,“我们还有时间。我来了,我再也不走了。以后,我陪你。”
那天下午,母子俩坐在洒满秋日阳光的小屋里,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周晓阳讲他在东北的成长,讲养父的艰辛与沉默的爱,讲他如何读书、工作、成家(又因性格不合而离异),讲他寻找母亲的漫长历程。沈静秋则如数家珍般地询问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恨不得把错过的四十五年瞬间补回来。她翻出珍藏的旧物——一本纸张发黄、字迹娟秀的日记本,里面零星记载着下乡时的点滴和对“宝宝”的思念;几件她当年为想象中的孩子织的、却从未寄出的小毛衣,已经泛黄变小;还有一张她根据记忆和想象,请人画的“晓阳十岁可能的样子”的素描……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记忆和情感的门,让周晓阳更深地走进母亲孤独而充满等待的内心世界。
傍晚,沈静秋坚持要亲自下厨。她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手脚因为激动还有些不利索,却执意要給儿子做一顿地道的上海菜:油爆虾,红烧肉,腌笃鲜,炒青菜。周晓阳在一旁打着下手,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酸楚的暖意。饭桌上,沈静秋不停地给他夹菜,看着他吃,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妈,你也吃。”周晓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母亲碗里。
沈静秋笑着点头,眼泪却又掉进碗里:“好,好,妈吃。晓阳,你知道吗?妈做梦都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和你一起吃饭……现在,梦成真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晓阳在上海暂时住了下来。他在母亲附近租了个短租的房子,每天过来陪她。他们一起逛菜市场,沈静秋用上海话和摊主交流,然后转头用普通话给儿子解释;他们去外滩散步,看黄浦江上的轮船和两岸的霓虹,沈静秋指着对岸的陆家嘴,感慨着这座城市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她的青春和她的儿子,却曾遗失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他们去博物馆,去老街,沈静秋努力想把上海的一切美好都展示给儿子看,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未曾在这里成长的遗憾。
周晓阳也带着母亲去见了他在上海仅有的几个朋友和工作伙伴(他从事农产品贸易,常来上海)。他郑重地向别人介绍:“这是我母亲。”沈静秋总是挺直脊背,脸上带着骄傲又有些羞涩的笑容。晚上,他们常常坐在灯下,看老照片,翻旧日记,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彼此的存在,让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在沉默中静静流淌,浸润着过往干涸的岁月。
周晓阳也告诉了母亲养父周大山更多的事情:他如何既当爹又当妈,如何在农闲时偷偷做点小买卖给他凑学费,如何在他第一次离家去县城读高中时,默默往他包里塞了攒了很久的零钱,如何在他结婚时(尽管那段婚姻短暂),拿出所有的积蓄……“他爱你,妈。”周晓阳说,“虽然他从不提,但我知道。他床头一直放着你的那张照片。他这辈子,也没再娶。”
沈静秋听着,长久地沉默,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感慨和无奈。“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我们都被那个时代……耽误了。”
“妈,不说这些了。”周晓阳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在一起。以后,我养你老。我在东北的生意可以慢慢转到华东来,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去东北看看,看看你当年待过的地方,给大山爸爸上柱香。”
沈静秋的眼睛亮了,又湿润了:“好,妈跟你去。去看看他,谢谢他……也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四十五年分离的坚冰,在重逢的泪水和朝夕相处的温暖中,迅速消融。伤痕依然在,岁月留下的沟壑无法完全抚平,但血浓于水的纽带和彼此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爱,正在一点点填补那些空缺的时光。对于周晓阳来说,他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来处,那颗漂泊了半生的心,有了确切的锚点。对于沈静秋来说,她漫长的、充满愧疚的等待终于结束,在人生步入黄昏的时刻,迎来了最珍贵的礼物——儿子的归来和原谅。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周晓阳正式决定把事业重心部分转移到上海,以便长期陪伴母亲。他退掉了短租房,在母亲同一个小区租了一套稍大一点的房子,对沈静秋说:“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我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沈静秋看着他,笑容从嘴角漾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和幸福。她点点头,轻声说:“好,儿子,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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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上海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这间老房子里重新亮起的、属于家的温暖灯光。四十五年的风雪归途,终于抵达了温暖的港湾。未来的日子还长,足够他们用爱和陪伴,慢慢书写重逢后的崭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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