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致所有“生活的配角”（内含抽奖）| 大象会客厅

有人说

我们都活成了这个世界的NPC

被事裹着往前走

在“狂奔”与“躺平”的夹缝中

进退两难

那些说不出的委屈

道不明的遗憾

最终都藏进一个玩笑的表情里

《大象会客厅》

对话作家刘震云

▶到底什么是“咸的玩笑”？

【任炜】您最近肯定是参加采访比较多了，因为您的新书。

【刘震云】也没有很多。就是新书出来，总是的话要吆喝一下，就像我们村你这个地里种的萝卜出来了，你到集市上卖的时候，他吆喝两声是很正常的。

【任炜】您去关注豆瓣评分了吗？因为现在都有各种的评分。

【刘震云】豆瓣他们跟我说的话是8.9。

【任炜】分数很高。

【刘震云】下面有好多读者的留言，其实对我的触动会更大一些。他们对《咸的玩笑》的解释，我觉得比我写这本书的时候、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得要更深入、更深刻，而且更广阔：“任何人都有各种的困境。在困境下边，把玩笑和眼泪咽到肚子里，眼泪是咸的，就把玩笑给腌咸了”。咽到肚子里这个话，对我触动是非常大的。

【任炜】心酸是道不出的。

【刘震云】对，所以我看好多留言还说“所有人都喊着要让我加油”，但这本书说“大家辛苦了。”

▶脱下“长衫”，给人生一个“活扣”

【任炜】可能每一个年龄层的读者读出来的感受都不一样，带有的疑问也不一样。您书中写的，主人公杜太白从一名老师不得已成为红白事主持人，后来又不得已卖起了萝卜。就像我们要脱掉孔乙己的长衫一样，是不是这一代年轻人他们所要面临的可能是一个必然——我们要接受我们逐渐走向平凡平庸的过程?

【刘震云】长衫并不是文化的一个唯一代表。并不是你多读了几本书、多上过几年学，你就说你有学问。有自己的见识，这才叫知识。那话又说回来，脱不脱长衫不都在烟火中吗？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天吃三顿饭，有说不出来的心事，大家都是相同的。

【任炜】可能大家会觉得我没有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刘震云】其实现实给人提供的难题是非常多的，但是看你站在哪一面。当申时行遇到人生困境的时候，杜太白说我送你一首诗，是南宋一个和尚叫无门慧开写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他不写秋天有蚊子、夏天很热，而是夏有凉风；冬天很冷，他说冬有雪你可以欣赏。若无闲事挂在自己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任炜】每个人其实都是在负重前行，就看你的心态怎么摆正，这种心态的选择权是在你手里的。

【刘震云】这也是大家讨论比较多的“死扣”、“活扣”。如果一件事儿特别是处于困境中，它是一个死扣，死扣是谁系上的？有客观的原因，这个时候反倒是主观的原因多一些，你自己给自己系成死扣了，这个事就很麻烦。这个世上唯一相信的和值得相信的是时间。没有一个事它是一成不变的。给时间一点时间，不要太着急，相信生活中是有活扣的。

▶在困境中，给时间一点时间

【任炜】我们这个时代可能就是属于一个狂奔的时代，什么都讲究速度、讲究快、讲究效率。当你身边的人都在不停狂奔的时候，我怎么能够很好地自处？

【刘震云】都在狂奔吗？我看到还有一个词叫躺平。

【任炜】躺平也是一种选择，您不觉得躺平也是一种智慧吗？

【刘震云】但是人生它确实是个长跑，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狂奔，它不科学。让你狂奔12个小时，这人他就受不了。总是有轻重缓急，特别是遇到困境的时候，狂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思考是能解决问题的。有一次我碰到一个外卖小哥，我在北京街头一个早餐店里吃早餐，看到我他不取外卖，他跑出去了，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本书，请我签字。我说你还有时间读书，他说等活儿的时候看两眼。他说你写得跟生活真像，也不像。我说哪不像?他说生活中“事儿裹着人往前走”，为什么做这件事来不及想，但是你书里边这个人干什么他都想。读书才能明白被生活落下的道理。

▶发掘“异彩”，给自己一个支撑

【任炜】书中让我们印象深刻的，就是各式各样，可能就是我们生活角落里的一个熟人或者是很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但是他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是给我带来了很大一个感受。

【刘震云】我有一个表哥他从小的外号就叫牛顿，他比我聪明，学习也比我好。所以有时候说人生未必是你自己主观，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有时候是客观因素导致的。我表哥他那个时候是不能考大学，他要是考大学的话，现在他不会在我们村，可能在像哥伦比亚大学，当一个特别好的物理或者数学教授，带一些博士生。有一次我回去，他在解方程式，你永远想不到一个农民，他在庄稼地里干完农活、坐在地头在干什么。

【任炜】您觉得他在解这个方程式的时候，他心里是苦与涩，还是甜的？

【刘震云】我觉得他是另外一种生活的异彩。正是因为有解这个方程式，他同时干庄稼活的时候是另外一种支撑。

▶“延津宇宙”从何而来？

【主持人】您大多数的创作背景来自于我们河南老家，是有这方面的执念要把创作背景放到那儿吗？

【刘震云】每一个作者他跟自己的故乡是血脉相通的。熟悉最大的好处是你可以把精力放到思考人物、故事背后的道理，不用为日常生活的描写发愁。其实我曾经写过一个散文叫《延津与延津》，一个延津是现实的延津，还有一个是书里的延津，其实它不是一个延津。

【主持人】您给我们感觉是特别通透，就感觉永远是在生活的漩涡当中，您可以搬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很安静在观察。

【刘震云】通透肯定我是谈不上的，因为世界上不存在通透，但是相对冷静。创作的时候，作者永远在漩涡里，这个漩涡是梳理人物的这种漩涡。生活中的话我是远离是非的，有多大的原则问题，非要那么样的争执？世界上对和错的争论是非常少，无非是大对、是小对、是目前对、是长远对。见识远了就松弛了，见识永远都需要再见识。

【主持人】计较少了，你的松弛感自然就多了。

【刘震云】对，我基本上没什么计较。日常生活的话就是我的要求不高，我觉得挺满足的，可能是一个人稍微通透一点的表现了。我去郑州特别吃早饭的话，我就去一个餐馆，有个叫饣它汤，我不知道你们吃过没有，也是豆面的。你要去我们延津的话，就是我们延津火烧打得很好，再加一碗胡辣汤十几块钱，就是挺好。这就是人间好时节，下次我去郑州的时候，我请你吃一回饣它汤。

作家刘震云携豆瓣高分新作《咸的玩笑》

做客《大象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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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摆向光

记者：张晓燕 张艳 李婧源 任炜 董贺英 于晴波 张钒 赫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