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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袒侧妃,打了王妃三十杖,她受冤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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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偏袒侧妃,打了王妃三十杖,她受冤屈了,今日我想带她去西市逛逛”管家慌张来报“宫、宫里来旨……让王爷速接和离圣旨!”他僵在原地

隆冬,朔雪漫天。靖王府内,梅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而王妃顾云湘,却在冰天雪地里,生生受了三十杖。

血色洇开雪地,宛若一幅凄绝的丹青。

行刑的家丁手在抖,观刑的侧妃柳轻罗眉眼含笑,而亲下此令的靖王萧策,只冷漠地立于廊下,任凭寒风吹动他的玄色王袍。

他眼中不见半分怜惜,仿佛那受刑的不是与他结发三年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看着她背脊的血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会懂得,在这王府,谁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第一章 雪落无声

“王爷,三十杖已毕,王妃……昏过去了。”管家福伯躬着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的颤抖。

萧策眉心微蹙,并非心疼,而是不耐。他挥了挥手,目光依旧落在身旁柳轻罗素白的手上。柳轻罗正细心地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温润,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

“抬回去,请太医瞧瞧,莫要死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庭院里的积雪,“告诉她,身为王妃,当有容人之量。再敢对轻罗不敬,就不是三十杖这么简单。”

柳轻罗闻言,娇躯微微一颤,柔声道:“王爷,都怪妾身不好,不该与姐姐争执。姐姐也是一时气急,才失手推了妾身。王爷莫要再罚姐姐了,妾身心中不安。”她说着,眼圈便红了,泪珠欲坠不坠,楚楚可怜。

萧策心中一软,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道:“与你无关。是她善妒,失了正妃体统。本王罚她,是为你好,也是为这王府的规矩。”

他拥着柳轻罗回了暖阁,身后,顾云湘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起,拖曳在雪地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福伯看着那道血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顾云湘醒来时,已是深夜。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痛入心脾。贴身侍女晚晴跪在床边,双眼红肿如桃,哽咽道:“娘娘,您总算醒了。”

顾云湘的嘴唇干裂,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帐顶的流苏,眼神空洞。三年前,她怀着满心欢喜嫁入靖王府,以为觅得良人。她是定国公的嫡女,自幼饱读诗书,精通骑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奇女子。可这三年,她所有的骄傲与才情,都在萧策的冷漠中被消磨殆尽。

只因一年前,萧策从江南带回了柳轻罗。一个柔弱如风,工于心计的女子。

今日之事,不过是柳轻罗又一次的故技重施。她“不慎”打碎了萧策最爱的端砚,却在萧策赶到时,哭诉是顾云湘嫉妒她得了王爷宠爱,故意推搡所致。

顾云湘懒于辩解。她知道,在萧策心里,柳轻罗说什么都是对的。她的任何解释,都只会被视作狡辩与嫉妒。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晚晴连忙端来温水,用小勺一滴一滴喂到她唇边。

喝了水,喉咙的灼烧感稍减。顾云湘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心口的疼痛,远胜于背上的伤。她想不明白,那个曾在沙场上救她一命,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将军,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晚晴警惕地起身,却见福伯端着一碗汤药,悄悄走了进来。

“福伯?”

福伯将汤药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道:“娘娘,这是老奴偷偷给您熬的续骨汤,太医开的药,被……被柳侧妃的人换了。”

顾云湘心中一寒。换了药,是想让她这伤好得慢一些,多受些苦楚,还是……想让她永远都好不了?

“王爷……知道吗?”她哑声问。

福伯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王爷……今夜歇在轻云阁。”

轻云阁,是柳轻罗的住处。

顾云湘笑了,笑声嘶哑,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她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到了此刻,她竟还对那个男人抱有一丝幻想。

她撑着身子,对福伯道:“福伯,多谢。这药,我喝。替我……传一句话给王爷。”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说,”顾云湘一字一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从此,顾云湘与萧策,恩断义绝。”

第二章 旧簪蒙尘

福伯最终没有将那句“恩断义绝”传达给萧策。他不敢。王爷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这话若传到,王妃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萧策一连三日都宿在轻云阁。他并非完全忘了顾云湘,只是心中憋着一股气。他认为顾云湘太过骄傲,身为女子,善妒是大忌。他要借此机会,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明白谁才是这王府真正的主人。

在他看来,这三十杖打下去,顾云湘定会反思己过,待他再去探望时,她便会服软认错。到那时,他再好言安抚几句,赏些珍宝,此事便算揭过。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本就是常事。

第四日清晨,柳轻罗为他更衣时,“无意”间提起:“王爷,姐姐的伤不知如何了。妾身心里总惦记着,想去探望,又怕姐姐见了妾身生气,反而不利于养伤。真是左右为难。”

她的话提醒了萧策。是时候去看看了。他给了顾云湘足够的冷静时间,想必她也该想通了。

“不必了。”萧策淡淡道,“你身子弱,别过了病气。本王亲自去看看。”

他理了理衣冠,心中甚至盘算着,今日若是顾云湘态度尚好,便带她出府,去西市逛逛,买些她喜欢的首饰玩意儿,算是补偿。毕竟,她是他的正妃,是父皇亲赐的婚。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他踏入清晖院,这里是王妃的居所。往日里,院中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季花卉不断。可今日,院中却积着薄雪,无人清扫,显得格外萧瑟。

晚晴正在院中煎药,看到萧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还是屈膝行礼:“参见王爷。”

“王妃呢?”萧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恩意味。

“娘娘在屋内歇着。”晚晴的声音冷冰冰的。

萧策推门而入,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顾云湘正趴在榻上,里衣褪至腰间,露出整个背部。一个面生的女医正在为她上药。那背上,杖伤纵横交错,青紫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饶是萧策见惯了沙场酷烈,看到这番景象,心头也不由得一紧。他从未想过,三十杖,会是这般严重。

那女医见到他,连忙行礼告退。

顾云湘听到动静,并未回头,只是让晚晴将里衣为她拉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爷有事?”

这平静,让萧策有些不悦。他预想中的梨花带雨、委屈求全,全然没有出现。她就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

“本王来看看你的伤。”他走到床边,语气生硬。

“有劳王爷挂心,死不了。”顾云湘淡淡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萧策的火气上来了,“本王罚你,是因你行事骄纵,不敬侧妃。你不知悔改,还敢对本王心生怨怼?”

顾云湘缓缓侧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黑得惊人。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爷说的是。是臣妾的错,错在不该嫁给你。错在,还以为靖王萧策,是那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儿。”

她的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策的心里。

他被激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顾云湘,你放肆!别以为有定国公府给你撑腰,本王就不敢动你!”

“你已经动了。”顾云湘挣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上。那是柳轻罗亲手为他雕的,他宝贝得紧。而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荷包,早已不知被他丢在何处。

心,彻底冷了。

她不再看他,重新趴了回去,闭上眼睛,仿佛他只是空气。

萧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从未受过这等无视。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拂袖而去,临出门前,冷冷丢下一句:“你给本王好好反省!何时想通了,何时再来见本王!”



门被重重甩上,震落了屋檐的积雪。

屋内,顾云湘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她从枕下摸出一支木簪,簪子样式古朴,雕着一朵小小的云纹。这是当年在边关,他用一把匕首,为她削的。那时他说,待天下太平,他便用这支簪子,绾起她的长发,许她一生安稳。

如今,簪子依旧,人心已变。

她将木簪紧紧握在手中,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第三章 一纸休书

萧策怒气冲冲地回了书房,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悉数扫落在地。

他想不通,顾云湘为何会变得如此倔强,如此不可理喻。不过是罚了区区三十杖,她便敢用那种眼神看他,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

难道在她心里,他这个王爷的威严,还比不过她身为国公府嫡女的骄傲?

“王爷息怒。”柳轻罗端着一盏参茶,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柔声劝慰,“姐姐想是一时气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等过些时日,姐姐气消了,自然会来向王爷赔罪的。”

她的话像是油,浇在萧策心头的火上。

“赔罪?”萧策冷笑,“她顾云湘何曾错过?错的永远是别人!是本王!”

他一把夺过参茶,一饮而尽,胸中的燥郁却丝毫未减。他看着柳轻罗温婉柔顺的眉眼,越发觉得顾云湘面目可憎。同样是女子,为何差别如此之大?一个如水,温柔体贴;一个如石,又冷又硬。

“轻罗,”他拉住柳轻罗的手,声音沉了下来,“委屈你了。若非你身份……这靖王妃之位,本该是你的。”

柳轻罗眼中泪光闪烁,泫然欲泣:“王爷,妾身不敢奢求。能陪在王爷身边,已是妾身三生有幸。”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让萧策心中怜惜大盛。他将柳轻罗拥入怀中,心中暗下决心。顾云湘这块顽石,他定要将她磨平了,磨得她再无棱角,再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接下来几日,萧策再未踏足清晖院。他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王妃,饮食汤药,一律按最简的份例供给。他要让她知道,在这王府,失了他的宠爱,会是何等下场。

他以为,用不了多久,顾云湘就会撑不住,会派晚晴来求他。

然而,他等了五日,清晖院那边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让萧策愈发烦躁。他开始怀疑,顾云湘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与他赌气,与他抗争。

这日,他处理完公务,在府中散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清晖院附近。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恰在此时,福伯行色匆匆地从院内走出,见到萧策,连忙行礼。

“她……如何了?”萧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福伯面露难色,支吾道:“王妃……王妃她……一直在写东西。”

“写东西?”萧策皱眉,“写什么?”

“老奴不知。王妃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案。”福伯顿了顿,又道,“只是……王妃这几日,精神好似好了许多,只是人清瘦得厉害。”

精神好了?萧策心中冷哼,看来是苦头还没吃够。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见福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王爷,这是王妃让老奴交给您的。”

萧策挑眉,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清秀的“策”字。是顾云湘的笔迹。

他心中一动,以为是她的求和信。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纸上,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情意绵绵或悔过之词。

而是一封……休书。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封“放夫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红尘三载,缘尽于此。从此萧郎为路人,云湘亦自由。”

字迹娟秀,却笔力千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萧策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字迹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她非但没有求饶,反而要休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他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好!好一个顾云湘!真是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寒意。他要亲自去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写下这封放夫书!他要让她知道,这桩婚事,只有他能决定开始与结束!

第四章 金殿惊雷

萧策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地冲向清晖院。他要当面撕碎那封可笑的放夫书,要看着顾云湘跪在他面前,收回她那些狂妄的言语。

然而,他刚走到院门口,便被晚晴拦了下来。

“王爷留步。”晚晴跪在地上,身子却挺得笔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娘娘说了,她谁也不见。”

“滚开!”萧策一脚踢开晚晴,径直闯了进去。

屋内,顾云湘正临窗而坐。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易碎感。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看到满脸怒容的萧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你写的?”萧策将手中那团信纸扔在她面前,声音冰冷。

“是。”顾云湘平静地回答。

“谁给你的胆子?”萧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顾云湘,你别忘了,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去留,轮不到你做主!”

顾云湘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比哭更让人心寒:“王爷,三年前你迎我入府,说会护我一生。如今,你为了别的女人,打我三十杖,任由她克扣我的汤药。这样的夫君,这样的王府,我顾云湘……不稀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萧策被她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克扣汤药之事,他并不知情。但他此刻怒火中烧,根本无暇细思,只觉得这是顾云湘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

“一派胡言!”他怒斥道,“轻罗心善,岂会做这等事!分明是你善妒,容不下她,才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她!”

顾云湘笑了,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她不再与他争辩,只是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取下一个锦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锦盒里,是这些年他送给她的所有珍宝。珠钗,玉镯,步摇,满满一盒,流光溢彩。



“这些,是你给的。”她拿起那支旧木簪,轻轻放在锦盒之上,“这个,也是你给的。如今,一并还你。”

萧策的目光落在木簪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认得,那是他亲手为她削的。那一刻,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边关的月,篝火的光,少女明媚的笑靥……

他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顾云湘,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我想回家。”顾云湘看着他,眼中再无爱恋,只剩一片澄明,“回定国公府。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靖王殿下,我们两不相欠。”

“你休想!”萧策被她这副决绝的样子彻底激怒,“你是本王的人,死了也是本王的鬼!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踏出这王府半步!”

他拂袖而去,在门口下令:“来人!将清晖院给本王看死了!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要囚着她,困着她,直到她低头认错为止。

然而,萧策没有等到顾云湘的屈服,却等来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圣旨。

第二日,宫中的内侍监总管李德全,亲自带着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靖王府。

萧策以为是父皇有什么要事交办,连忙出门迎接。

李德全见了萧策,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用尖细的嗓音唱道:“圣旨到——”

萧策与满府下人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靖王妃顾氏云湘,性行淑均,克娴于礼。然与靖王萧策情缘已尽,夫妻义绝。朕心悯之,特允其请,准予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靖王萧策,即刻交出王妃印玺,护送顾氏返回定国公府,不得有误。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在靖王府上空炸响。

和离?父皇竟然准了顾云湘的和离之请!

萧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皇家的婚事,岂是说离就离的?顾云湘是如何将消息递进宫里,又是如何说服父皇的?

第五章 迟来的悔

“王爷,接旨吧。”李德全将圣旨递到萧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萧策的手在抖,他没有去接圣旨,而是死死盯着李德全:“李总管,这……这是不是搞错了?父皇他……怎会下这样的旨意?”

李德全眼皮一掀,淡淡道:“王爷是质疑杂家传假旨,还是质疑陛下断事不明?”

一句话,堵得萧策哑口无言。

他知道,圣旨是真的。父皇金口玉言,绝无更改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顾云湘被他软禁在清晖院,消息是如何递出去的?定国公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在京中,她还有谁可以倚靠?

他僵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和离,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想过,顾云湘会真的离开他。在他心中,无论他如何对她,她都该在那里,在他的王府里,做他的王妃。

“王爷?”李德全催促道,“定国公府的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陛下有旨,让王爷好生将顾小姐送回府,莫要误了时辰。”

李德全口中的“顾小姐”,三个字,刺得萧策心口生疼。

她不再是靖王妃了。

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顾云湘的了解,少得可怜。他只知道她骄傲,倔强,却不知道她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能让父皇为她破例。

他浑浑噩噩地接过圣旨,那明黄的绸缎,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转身,看到顾云湘在晚晴的搀扶下,从清晖院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却梳理了发髻,略施薄粉,遮住了苍白的病容。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株雪中的寒梅,清冷而孤傲。她甚至没有看萧策一眼,径直走到李德全面前,盈盈一拜:“有劳李总管,谢陛下隆恩。”

“顾小姐客气了。”李德全连忙虚扶一把,“陛下说了,您是国之栋梁的女儿,断不能受了委屈。”

这句话,意有所指。

萧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打了定国公的嫡女,这件事情,恐怕早已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

顾云湘的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她将王妃的印玺交还给福伯,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王府大门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忽然想起,他们成婚三年来,她为他打理王府内外,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在他出征时,她曾披上软甲,为他守住大营。

他想起她明亮的笑容,想起她灯下为他缝补衣袍的温柔,想起她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守护……

而他回报给她的是什么?

是冷落,是猜忌,是那穿心刺骨的三十杖。

“云湘……”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嘶哑。

顾云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片刻的停顿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那扇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门外,是自由的天空。门内,是他亲手筑起的牢笼。

萧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打了她,委屈了她,本以为今日带她去西市逛逛,买些礼物,便能将一切抹平。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他稍稍示好,她就会回头。

他错了。大错特错。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

眼看着顾云湘就要踏出大门,萧策再也无法忍受,他冲了上去,想要拉住她。

就在这时,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爷!不好了!宫、宫里又来旨了!”

萧策的脚步猛地一顿。

福伯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着说:“是……是给柳侧妃的……旨意……”

萧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厉声问道:“什么旨意?”

福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陛下下旨,彻查柳氏一族通敌叛国之案!柳侧妃……柳侧妃被赐……三尺白绫,即刻……即刻上路!”

话音未落,萧策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他猛地回头,望向柳轻罗居住的轻云阁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通敌叛国?赐死?

这怎么可能!

然而,当他转回头,试图从顾云湘的脸上寻找一丝惊讶时,却只看到她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第六章 局中之局

那一眼的平静,如同一盆冰水,从萧策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震惊与愤怒中清醒过来。他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从顾云湘挨下那三十杖开始,一个他看不见的局,就已经悄然布下。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这个局里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是你做的?”萧策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走向顾云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柳家通敌……是你告发的?”

顾云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疏离的淡漠。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王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家做的那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的话,无异于默认。

萧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门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引以为傲的谋略与洞察力,在顾云湘面前,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他在掌控一切,惩罚一个善妒的妻子,宠爱一个温柔的解语花。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那三十杖,不是打在顾云湘的身上,而是打在了皇帝的心上,打在了定国公府的脸上。这三十杖,成了呈上御案最有力的一份“证据”,证明他萧策昏聩识人不明,被妖妃所惑,苛待功臣之女。

有了这个前提,顾云湘再呈上柳家通敌的罪证,父皇才会毫不犹豫地相信,雷霆震怒,下旨彻查。

好一个顾云湘!好一招苦肉计!好一招借力打力!

她甚至算准了,以他的骄傲,绝不会相信柳轻罗会做出克扣汤药之事,更不会去细查。他的偏袒与不信,都成了将柳轻罗推向深渊的助力。

“为什么?”萧策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烙铁,他艰难地问道,“你若有证据,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顾云湘终于正视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情绪,那是深深的悲哀与失望。

“告诉你?”她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嘲,“告诉一个连自己妻子是否被推搡都分辨不清的男人?告诉一个只信枕边风,不问青红皂白的王爷?萧策,我若告诉你,你信吗?你只会觉得,那是我为了构陷柳轻罗而伪造的证据。”

萧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若在几日前,顾云湘拿出这些证据,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心机深沉,为了争宠不择手段。

“我给过你机会。”顾云湘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王府深处,那里曾是她的家,“从柳轻罗入府的第一天起,我便提醒过你,此女来历不明,心机叵测。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善妒,容不下人。”

“我查到柳家与北狄商人往来过密,账目不清,让你提防。你是怎么做的?你将我辛苦查来的账本付之一炬,说我不该干涉你的私事,更不该猜忌你的女人。”

“萧策,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将我的信任与情意,碾得粉碎。”

句句诛心。

萧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死灰。他想起来了,那些被他抛之脑后的提醒,那些被他斥为嫉妒的忠告,原来,全是真的。

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视若珍宝的柳轻罗,是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他,意图颠覆大梁的敌国奸细。

而他,为了这个奸细,将自己真正爱他、护他的妻子,伤得体无完肤,逼得她恩断义绝。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远处,轻云阁的方向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禁军行事,素来干净利落。

萧策闭上眼,不敢去想那个温柔乡里藏着的,是何等蛇蝎心肠。更不敢去想,自己与一个通敌叛国的女子同床共枕了整整一年,泄露了多少军机要密。

“王爷。”李德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时辰不早了,该送顾小姐回府了。”

萧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他看着顾云湘,那个即将彻底走出他生命的女子。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与不舍。

“云湘,别走。”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辜负了你。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云湘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萧策,”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晚了。从你下令打我那三十杖的时候,你我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她说完,再不看他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出了靖王府的大门。

萧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眼睁睁看着她上了定国公府的马车,看着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掉了妻子,还输掉了父皇的信任,输掉了自己身为皇子的尊严与判断力。柳家通敌案,他这个靖王,难辞其咎。

他站在王府门口,朔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看着那辆马车缓缓远去,直至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

而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第七章 暗流涌动

定国公府的马车辘辘而行,将靖王府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晚晴早已泣不成声:“娘娘……不,小姐……我们总算是出来了!您受的苦,总算没有白费!”

顾云湘靠在软垫上,背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她没有晚晴那般的激动,只是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的神情,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疲惫。

这场豪赌,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与名节,终究是赢了。

柳家是北狄安插在京中最深的一颗棋子,其族长,正是柳轻罗的叔父。他们利用柳轻罗接近萧策,一来是为窃取军情,二来,是想通过控制靖王,搅乱大梁的朝局。

顾云湘早在半年前,就已察觉端倪。但柳家行事极为谨慎,她苦心搜集的证据,并不足以一击致命。更何况,那时萧策对柳轻罗深信不疑,任何对柳氏不利的言论,都会被他视为挑拨。

她只能等,等一个天赐的良机。

柳轻罗的骄纵与急功近利,便是这个良机。当柳轻罗设计让她挨那三十杖时,顾云湘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将计就计,用自己的“惨状”,激起皇帝对定国公府的愧疚。而后,她通过福伯,将一份早已备好的密信,辗转送到了宫中与她交好的德妃娘娘手中。

那密信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柳家与北狄暗中交易的关键证据。这份证据,她藏了很久,直到此刻才拿出来。

另一样,便是她的亲笔和离书。

她很清楚,以皇帝多疑的性格,看到证据,固然会震怒,但也可能会怀疑是党派之争。但加上一份被宠妾欺凌的正妃血泪斑斑的控诉与和离请求,天平便会彻底倾斜。

一个被美色蒙蔽,连功臣之女都敢下狠手责罚的儿子,他的判断力,在皇帝心中,已然降到了谷底。此时,他自然会更倾向于相信受害者所呈上的“真相”。

这是一步险棋,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所幸,她赌对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晚晴见她久久不语,有些担忧。

顾云湘放下车帘,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京城的风,要变了。”

柳家倒台,绝不仅仅是一个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结局。这背后牵扯到北狄的阴谋,牵扯到朝堂之上盘根错杂的势力。萧策身为靖王,与敌国奸细纠缠不清,即使皇帝念及父子之情不予重罚,他在朝中的威信与地位,也必将一落千丈。

而这,或许正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

“小姐,我们回府后,就再也不管那些是是非非了,好不好?”晚晴小心翼翼地问,“您好好养伤,等国公爷和少爷们打了胜仗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受这等委屈了。”

顾云湘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是啊,她还有父亲,还有兄长。他们才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马车在定国公府门前停下。府中早已接到消息,中门大开,管家带着一众仆妇,恭敬地候在门前。

“恭迎大小姐回府!”

听着这久违的称呼,顾云湘的眼眶微微一热。她被晚晴搀扶下车,踏上熟悉的石阶,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才是她的家。

然而,她刚踏入府中,管家便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信。

“小姐,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顾云湘心中一紧。边关?父亲的信?她连忙接过,拆开火漆。

信纸上,是父亲苍劲有力的笔迹,但内容却让她瞬间面色煞白,如坠冰窟。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速离京,南下金陵,切记,勿信任何人!”

第八章 风雨欲来

父亲的字迹,顾云湘绝不会认错。而这句没头没尾,却又透着无尽凶险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勿信任何人!

连皇帝都不能信吗?

她刚刚利用皇帝的雷霆之怒,扳倒了柳家,脱离了靖王府的牢笼。转眼间,父亲的密信就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姐,怎么了?”晚晴见她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顾云湘迅速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父亲常年驻守边关,是大梁的擎天之柱。他为人谨慎,若非事态紧急到万分,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这封信,绕过了所有官方驿站,通过定国公府的秘密渠道送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速离京,南下金陵。

京城,即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是非之地。

她抬头看向管家:“王伯,这封信是何时送到的?”

管家王伯是府里的老人,忠心耿耿,他压低声音道:“就在宫里的李总管去靖王府宣旨的同时,信使就到了。老奴看事情蹊跷,便没敢声张。”

顾云湘心中一凛。时间点如此巧合,绝非偶然。

是父亲预料到了柳家会倒台,还是说,柳家倒台,会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甚至会波及到远在边关的定国公府?

“王伯,立刻备车,要最不起眼的,备足干粮和水。”顾云湘当机立断,“另外,从账房支取一万两银票,再备些金叶子。晚晴,去我房里,只带几件换洗的素色衣服,所有首饰一概不带。”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晚晴惊慌地问。

“南下,去金陵。”顾云湘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立刻就走,一刻都不能耽搁。”

王伯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顾云湘神情凝重,知道事关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顾云湘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闺房,一切陈设都还和从前一样。她没有时间感怀,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将长发束起,用一顶璞头包好。镜中的她,成了一位面色略显苍白,但眉眼英气的俊俏公子。

她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缠在腰间。这是她十五岁那年,父亲送她的生辰礼物。剑名“惊鸿”。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

王伯备好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也是府里最可靠的老人。

临行前,王伯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交给她:“小姐,国公爷离京前曾留下话,说若有一日您独自离京,便将此物交给您。”

顾云湘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这是……‘北衙’的令牌?”顾云湘大惊失色。

北衙,是先帝在位时设立的秘密机构,专司监察天下,权力极大,只对皇帝一人负责。本朝皇帝登基后,为集皇权,已将北衙明面上裁撤。没想到,父亲手中竟然还有北衙的令牌。

“国公爷说,持此令,可见官大三级。危急时刻,可调动北衙在各地的暗桩。”王伯沉声道,“小姐,此去一路,务必保重!”

顾云湘将令牌贴身收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父亲将此物交给她,意味着她此去金陵,绝非坦途。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扶着晚晴上了马车。

马车从定国公府的侧门悄然驶出,汇入黄昏时分的车流人海,朝着南方而去。

就在她们的马车离开京城的那一刻,皇城之内,养心殿。

皇帝看着手中关于柳家一案的奏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奏报上,不仅有柳家通敌的罪证,更牵扯出了几位朝中重臣。

“萧策呢?”皇帝冷冷地问。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靖王殿下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混账东西!”皇帝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险些酿成大祸!朕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李德全不敢接话。

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眼中寒光闪烁:“定国公那边,可有消息?”

“边关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皇帝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顾云湘呢?朕允她和离,她此刻应该回了国公府吧。”

“是。不过……”李德全迟疑了一下,“眼线来报,定国公府的一辆马车,刚刚从侧门驶出,往南城门方向去了。”

皇帝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丫头,倒是比她那个爹还有魄力。”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褒是贬,“传朕旨意,封锁京城九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另外,派一队‘影卫’,给朕……跟上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是暗中护送。在朕没有新的旨意前,不许任何人,伤她一根头发。”

第九章 杀机四伏

夜色如墨,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没有走通往金陵的主干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商路。

车厢内,晚晴早已蜷缩着睡去。顾云湘却毫无睡意,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警惕地听着车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父亲的信,北衙的令牌,皇帝的影卫……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她深陷其中。她隐隐感觉到,柳家倒台,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金陵。金陵是大梁旧都,鱼龙混杂,也是父亲暗中经营多年的地方。到了那里,或许才能找到答案。

马车行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在一处破败的驿站停下稍作休整。

车夫去喂马,顾云湘扶着还有些迷糊的晚晴下了车。

驿站很小,只有一个老驿丞,和一个打着哈欠的伙计。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有气无力地问。

“一壶热茶,几个馒头。”顾云湘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驿站里除了他们,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行脚商,风尘仆仆,正在狼吞虎咽。另一桌,只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独自一人,慢慢地品着茶,桌上放着一把用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看样子像是一把琴。

顾云湘的目光在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在这荒郊野外的驿站,出现这样的人物,不得不让她多加警惕。

她与晚晴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能将整个驿站的动静尽收眼底。

热茶和馒头很快送了上来。顾云湘掰开一个馒头,递给晚晴,自己却没有动,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着热气。

就在这时,那三个行脚商吃饱喝足,起身结账。当他们经过顾云湘身边时,其中一人脚下“不慎”一滑,身体朝着顾云湘的方向倒来,手中一柄用来切肉的短刀,寒光一闪,直刺顾云湘的心口!

这一下变故突生,快如闪电!

晚晴吓得尖叫出声。

顾云湘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子向后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她手中的茶碗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向那人的面门!

“啊!”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另外两人见同伴失手,立刻抽出腰间的兵刃,一左一右,朝着顾云湘夹击而来!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顾云湘腰间的软剑“惊鸿”已然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了两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安静喝茶的青衫男子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弹,一枚棋子从他指间飞出,带着破空之声,正中一名刺客的手腕。那刺客吃痛,兵器脱手落地。

另一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青衫男子,招式变得更加毒辣,刀刀不离顾云湘的要害。

顾云湘的剑法轻灵飘逸,守得滴水不漏。但对方显然是专业的杀手,招式大开大合,力量远胜于她。缠斗片刻,顾云湘已渐感吃力,虎口隐隐发麻。

就在这危急关头,驿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数名身着黑衣,面戴鬼面的骑士从天而降,他们手中握着制式统一的弯刀,二话不说,冲入驿站,加入了战团。

他们的目标,是那几名刺客。

这些人,正是皇帝派来的影卫。

影卫的武功远在刺客之上,一出手便呈碾压之势。不过三两招,剩下的两名刺客便被当场格杀。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驿站。

晚晴早已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老驿丞和伙计也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为首的影卫走到顾云湘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属下来迟,请主上责罚。”

顾云湘收剑入鞘,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沉如水。她没有理会影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依旧安坐的青衫男子。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手相助?”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站起身,对着顾云湘拱了拱手:“在下江南沈家,沈清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倒是姑娘,年纪轻轻,身陷险境却临危不乱,令人佩服。”

江南沈家?顾云湘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她知道,事情绝非“路见不平”这么简单。此人武功高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多谢沈公子援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顾云湘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朝他点了点头,便准备带晚晴离开。

“姑娘请留步。”沈清弦却叫住了她,“看姑娘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金陵。如今世道不平,姑娘两位弱女子赶路,多有不便。在下也正要返回金陵,若不嫌弃,不如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顾云湘看着他,沈清弦的笑容温和无害,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敌意。

但她记得父亲的叮嘱:勿信任何人。

她正要开口拒绝,为首的影卫却在她耳边低声道:“主上,此人身份不明,但武功极高,若与我等同行,或可成为助力。方才的刺客,只是第一波,后面的路,怕是更不太平。”

顾云湘心中一动。影卫的提议不无道理。敌暗我明,身边多一个高手,就多一分保障。

她看着沈清弦,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沈公子了。”

第十章 江南乱局

有了沈清弦的加入,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平静了许多。

沈清弦似乎对南下的商路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线和最干净的客栈。他谈吐风雅,学识渊博,从天文地理到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与他同行,倒也不算沉闷。

顾云湘虽对他保持着戒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极具魅力。他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她的情绪,却又保持着一份君子之交的距离,让人如沐春风。

晚晴对他的印象极好,时常说:“小姐,这位沈公子真是个好人。”

顾云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越是完美的人,往往越是深不可测。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拨刺杀,但规模都比第一次小。有了影卫和沈清弦的护卫,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经过十余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金陵城。

金陵,六朝古都,秦淮风月,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即便如今大梁定都于北方,金陵依旧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

进城之后,影卫便悄然隐去,隐入暗处。

沈清弦在城门口与顾云湘辞别:“顾姑娘,在下家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此别过。若在金陵遇到什么难处,可去城东的‘听雨轩’茶楼寻我。”

“多谢沈公子一路照拂。”顾云湘拱手为礼。

望着沈清弦离去的背影,顾云湘收回目光,对晚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从长计议。”

她们在秦淮河畔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

安顿好后,顾云湘独自一人来到窗边,推开窗,楼下便是桨声灯影的秦淮河。她看着这片繁华景象,心中却无半点松懈。

她拿出那块北衙的狼头令牌,仔细端详。父亲让她来金陵,定有深意。她必须尽快启动北衙在金陵的暗桩,弄清楚京城和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牌的背面,刻着一幅极为复杂的星宿图。顾云湘研究了许久,才发现其中暗藏玄机。那是一套密码,对应着金陵城中的一处地点。

“夫子庙,大成殿,第三根盘龙柱,巳时三刻,三长两短。”

她记下暗号,将令牌重新收好。

第二日巳时,顾云湘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男装,独自一人前往夫子庙。

她按照暗号,在盘龙柱上轻轻敲击。片刻之后,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看似无意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客官,要一尊关公像吗?忠义千秋。”

顾云湘心中一动,答道:“我更爱岳武穆,精忠报国。”

暗号对上了。

小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她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顾云湘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恭敬地低声道:“主上,请随我来。”

她跟着那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下棋。他见到顾云湘,缓缓起身,躬身行礼:“北衙金陵都尉,陈玄,参见‘惊鸿’大人。”

“惊鸿”,是她这块令牌的代号。

“陈都尉请起。”顾云湘开门见山,“我奉父命而来,急需知道京城与边关的近况。”

陈玄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挥手让下人退去,这才沉声道:“大人,您离京之后,京中便出大事了。”

“何事?”

“靖王……萧策,因‘柳氏余孽案’受牵连,被陛下下旨,圈禁于府中,非召不得出。三皇子与五皇子,趁机在朝中大肆安插亲信,朝局已乱。”

顾云湘心中一沉。萧策被圈禁,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三皇子与五皇子趁机夺权,却让事态变得复杂起来。

“我父亲呢?边关如何?”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陈玄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顾云湘:“大人,您自己看吧。”

顾云湘展开密报,只看了一眼,便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冷。

密报上写着:

“北狄大军忽然撕毁盟约,大举南侵。定国公顾慎之,率军抵抗,因军中出现叛徒,粮草被烧,后援断绝,被困于燕云关。如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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