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谭丨九十多年前，兰州三大著名寺观已被立法保护

普照寺、庄严寺和金天观曾是老兰州城最为知名的地标性古建筑，随着世事变迁，普照寺毁于战火、庄严寺遗迹易地搬迁保护、金天观主体保存至今。近代以降，这三大寺观是人们访古游览必至“打卡地”，文献多有记载。1933年9月，为进一步加强相关寺观保护管理工作，当时的甘肃省政府向省民政厅发出训令，指出“查省城中山市场内普照寺、教育馆内庄严寺、城外金天观及其他各寺庙有唐宋以来塑像壁画，关系文化艺术，亟应设法保存，以资考究”，要求省民政厅会同省教育厅详细调查，妥拟保存办法。

普照寺藏经阁佛像

经民政、教育两部门协商，认为涉及古建筑保护问题，还应该让省建设厅加入。最后确定由省民政厅视察员郭汉儒、省建设厅视察员颜瞻泰组成工作专班负责此事。经过前期调研，首先本着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原则明确了调查范围：五泉山各寺庙均系清同治后重修，白塔山及金山寺一带庙宇破坏不堪，故未列入；普照寺、庄严寺和金天观内之塑像壁画“系就各该处最古最精者，至清乾隆后所建或塑画平庸者概未列入”。随后于同年10月对三大寺观进行实地调查和记录，整理资料后形成《兰州各寺庙与文化艺术有关各塑像壁画调查一览表》，细分为寺庙名称、寺庙地点、塑像或壁画、年代、现保管者、备考等六个项目。兹分述如下：

庄严寺彩塑

一是普照寺，俗名大佛寺，位于城内东南隅中山市场，保管者为南众诚。保存有壁画塑像的古建筑包括藏经楼、大雄殿、东星宿殿、西星宿殿、观音殿等，各殿壁画塑像数量形制时代等信息均有详细描述。调查表同时还反映了当年普照寺“诸侯割据”式的尴尬格局：大雄殿被省建设厅制造厂占用，东星宿殿由省会社会教育推广处宣传所占用，西星宿殿由省会公安局租与商人，观音殿名义上由寺院管理，实际上仍由省会公安局租与戏园。调查组特别指出大雄殿内堆积什物、工人混杂，“恐于壁画有损，拟应统归南众诚保管以昭划一”。二是庄严寺，位于城中鼓楼西，由省立民众教育馆占用并保管，保存有壁画塑像的古建筑包括正殿、后殿，对于塑绝、画绝、写绝等“三绝”均有详细描述。三是金天观，位于城西南三里许，保管者为赵丰谷。保存有壁画塑像的古建筑包括三清殿、雷祖庙、混元阁、东西两廊、玉皇殿、华佗殿、孙真人祠。调查组在报告正文中除肯定三大寺观塑像壁画的历史艺术价值外，亦专门建议：“惟省城大小各寺庙细计颇多，不独其有关文化古物者，宜设法保存。即凡在省城各寺庙，均有其建筑之工程在焉，似应统在保管之列，勿任其破坏”。由此可见，当时政府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已经具有朴素的建筑遗产整体保护理念，除了壁画塑像经卷等古物外，寺观古建本体作为不可移动文物也进入保护视野。

金天观

调查完毕，按照省政府要求，相关部门随即着手落实具体保护管理措施。重点有两项：其一是组建兰州市名胜古迹古物保存委员会，由省政府聘请古物专家三人，省民政厅、省教育厅、省教育会、省党部、省立民众教育馆、省立图书馆各派代表一人组成。其二是立法保护相关寺观，最初由各部门共同草拟了《兰州市各寺庙与文化艺术有关各塑像壁画保护条例》凡二十条，后来在征求意见阶段又精炼压缩为十条，更名为《保护兰州各寺庙塑像壁画办法》。用现在的话说，《办法》具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确立了寺观类古建筑特别是壁画塑像“谁使用谁保护”的基本原则，“由省会公安局及皋兰县政府责成各该寺庙主管人或主持负责切实保护”。二是提出文物建档备案要求，“各该寺庙主管人应将塑像壁画之名称形状和年代等目，依照部颁名胜古迹古物调查表式样详细填载，呈报皋兰县政府转报民教两厅备查”；三是规定文物修缮须履行报批手续，“各该塑像壁画不得擅行迁移或修补，致失真相，如必须修整时，应由皋兰县政府呈请省政府核示遵办”。四是明确寺观不得挪作他用，“各该塑像存着之寺庙，不论军队或法团机关不得占用”“不得招人居住及藏储经典以外任何什物”。五是完善了监督管理制度设计，寺观主持离任办理交接时“应呈请省会公安局及皋兰县政府派员监交”，同时责成省会公安局及皋兰县政府分别于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日，一年四次按季度对相关寺观及所存塑像壁画进行视察。

普照寺大雄殿千手佛像

该《办法》经省政府核准后，“布告张贴各该寺庙内，俾众启知”。包括普照寺、庄严寺、金天观在内的兰州各寺观类古建及内存文物算是有了官方认证的“护身符”。然而，囿于时代局限性，相关法规的实际效力并不显著，文物长期得不到妥善修缮、占用寺观现象屡禁不止。教育家庄泽宣1936年冬参观兰州庄严寺时，“观音像在前，像半已剥落”；1939年8月，著名报人萨空了一行赴新疆途经兰州，慕名参观庄严寺，在游记中写道：“皋兰还有一个有名的古迹，就是民众教育馆中的宋代壁画，这壁画线条笔意，确有不同，决非近人手笔。不过该壁已大部熏黄，没有好的保存办法，这古迹还能延续多久，很成问题！”和平日报兰州社1947年出版的《新兰州》一书中这样描述庄严寺：“寺虽数修，然地近市尘，嚣喧特甚，殿宇又多破落，所传彭泽读书处及泽书壁上‘坚忍’二字，无复一存”。1948年12月，甘肃省参议会致函省政府，指出国民党军队联勤总部辎重兵汽车第五团驻扎金天观期间破坏壁画等古迹，省政府能做的也只有函请军方“转饬所属切实注意保护”这种毫无用处的表面文章。虽然旧时地方当局的法规和布告流于形式、效力有限，但从相关史料中毕竟能够一窥90多年前的文物保护理念和普照寺、庄严寺、金天观等金城名胜的真实生存状态，亦算是一段历史轶闻。

文丨史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