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总裁办公室,竟看到我亡父照片在桌上,我惊问:“你认识他?”
他冷笑:“与你何干?”
我颤声:“他是我爸!”
“林晚,这份合同立刻送到总裁办公室。陆总在等。”
行政总监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我桌上,眼神轻蔑。
作为入职刚满三个月的底层文员,给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集团总裁送文件,本是轮不到我的。
但今天总裁办的秘书全都“恰巧”不在,这烫手山芋便落到了我这个“最好欺负”的新人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廉价的西装套裙,走向那扇位于顶楼、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胡桃木大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关于陆氏集团总裁陆沉舟的传闻很多:年轻、狠戾、白手起家,短短五年将企业做到行业龙头。
最重要的是,他厌恶无谓的打扰,曾有高管因敲门声稍重而被当场辞退。
指节轻叩三下。
“进。”
门内传来低沉男声,听不出情绪。
我推门而入,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
我屏住呼吸,将合同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就在转身欲退的瞬间,我的目光被桌角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牢牢钉住。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老式工装,站在一台庞大的机床旁,笑容憨厚而灿烂。
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
是我父亲。
是我十年前因工厂事故去世的父亲,林国栋。
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破音:“陆总……您认识他?”
窗前的身影缓缓转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冷硬如冰雕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他的目光落在我因震惊而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他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与你何干?”
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巨大的悲愤和积压十年的疑云瞬间冲垮了恐惧。
我挺直了一直卑微弯曲的脊背,直视着他冰冷的眼睛,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是我爸。”
空气,死寂。
陆沉舟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了一瞬。
01 侮辱升级
那碎裂的痕迹快得像是错觉。
陆沉舟的眼神迅速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寒潭,甚至比之前更冷。
“你父亲?”
他缓步走向办公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拿起那份我送来的合同,看也没看就丢到一旁,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林国栋的女儿,在我这里,做一个月薪四千八的文员?”
每个字都像裹着盐粒的鞭子,抽打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陆总,工作不分贵贱。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会有我父亲的照片?”
我强迫自己追问。
“好奇?”
他嗤笑一声,绕过办公桌,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晚,你以为你站在这里,有资格向我提问?”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我的额头。
“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做好你端茶递水、跑腿打杂的本分。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该碰,也不是你能问的。”
他直起身,按下内线电话:“李总监,你手下的人很不懂规矩。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光。再有下次,直接走人。”
电话那头传来行政总监惶恐的应和声。
“现在,”陆沉舟不再看我,仿佛我只是空气中一粒碍眼的尘埃,“滚出去。”
羞辱感如同岩浆,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没有争辩,没有哀求,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父亲的笑脸。
陆沉舟已经坐回宽大的皮椅,侧脸对着我,线条冷硬。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却丝毫暖不进他眼底。
我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无声的号角。
02 伏笔深埋
回到那个位于办公室角落、堆满杂物的工位,周遭同事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怜悯、好奇和幸灾乐祸。
绩效全扣,意味着我这个月只能拿到底薪,连房租都成问题。
行政总监李莉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过来,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摔在我桌上,声音尖利:“林晚,既然你这么‘闲’,还有空去总裁面前‘表现’,这些历年度的旧档案就归你整理了。下班前,按年份和部门分类归档,输入电子目录。做不完,明天也不用来了。”
那堆文件几乎有我半人高,尘土飞扬。
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
“好的,总监。”
我低下头,声音平静无波。
李莉满意地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默默整理。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这些大多是五到十年前,集团还未壮大时的陈旧合同、项目记录和人事档案。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苦役。
但对我而言,这是绝佳的机会。
我的手指快速而仔细地翻过每一页纸。
父亲是在十年前,也就是陆氏集团前身“永鑫机械厂”发生事故去世的。
当时厂方咬定是父亲违规操作,仅赔付了极少的抚恤金。
母亲深受打击,一病不起,两年后也撒手人寰。
我靠着助学贷款和打零工勉强读完大学。
这些年,我从未停止怀疑。
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技工,严谨细致,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我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泛黄的纸页。
忽然,一份八年前的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副本吸引了我的注意。
采购方是永鑫机械厂,供应商是一家叫做“鼎晟科技”的公司,采购的是一批高精度数控机床的核心控制系统。
关键点在于,这份补充协议的签署日期,距离父亲出事,仅仅三天。
而协议末尾,永鑫机械厂的法人代表签名处,是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陆沉舟。
那时,他才二十二岁。
我将这份协议小心地抽出来,藏在其他文件下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03 盟友入局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乖顺。
白天忍受着变本加厉的刁难和同事的孤立,晚上则利用一切权限,在公司的内部老旧数据库和网络角落里,搜寻一切与“永鑫机械厂”、“鼎晟科技”以及那批设备相关的蛛丝马迹。
线索零碎而模糊,但我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那批由鼎晟科技提供的控制系统,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但技术参数存在模糊地带。
父亲出事当天,操作的正是那批新安装的机床之一。
我需要专业的帮助。
法律上的帮助。
我想起了沈确。
我的大学学长,法学院的高材生,如今在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们曾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朦胧好感,毕业后鲜少联系。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简短寒暄后,我直奔主题:“沈确,我需要你的帮助,可能涉及一桩陈年旧案,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沈确沉稳的声音:“见面谈。老地方,今晚七点。”
“老地方”是大学城旁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我到时,沈确已经在了。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气质比大学时更加沉稳锐利。
我没有过多寒暄,将整理好的疑点、那份补充协议复印件,以及陆沉舟桌上有父亲照片的诡异情况,和盘托出。
沈确听得很仔细,眉头渐渐锁紧。
他拿起那份协议复印件,仔细看了很久。
“协议本身看不出明显违法,但价格和技术参数确实存在疑点,可以作为调查突破口。”
他放下纸张,目光严肃地看着我,“林晚,你想清楚了吗?你的对手是陆沉舟。如果启动调查,你可能失去工作,甚至面临其他风险。”
“我想了十年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需要知道真相。”
沈确看了我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以个人名义先帮你调查。特别是这家‘鼎晟科技’的底细。记住,在拿到更有力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要打草惊蛇。”
走出咖啡馆,夜风微凉。
这是我父亲去世后十年里,我第一次,感觉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行走。
04 最后的警告
沈确的调查需要时间。
我继续在公司扮演着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小文员角色,同时更加隐秘地留意着陆沉舟的动向和公司的陈年旧事。
陆沉舟似乎完全忘记了我这号人。
直到一周后,我被李莉叫进总监办公室。
“林晚,总裁办临时缺人,你去顶半天班,负责会客室的茶水服务。”
李莉的眼神有些古怪,不像单纯的刁难,倒像是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今天下午陆总要接待几位非常重要的海外客户,你机灵点,别再捅娄子。”
我心中警铃微作,但无法拒绝。
下午,我换上备用的整洁套装,提前在会客室准备。
三点整,陆沉舟带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客户走了进来,气氛严肃,讨论着全英文的专业并购条款。
我低眉顺眼地斟茶倒水,尽量减少存在感。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位客户似乎对某个技术细节存疑,陆沉舟用流利的英语解释着,忽然转向我,用中文吩咐:“林晚,去我办公室,把左边抽屉第三份蓝色文件夹拿来。”
我心头一紧,应声退出。
再次踏入那间顶层办公室,阳光依旧炽烈。
我快步走向办公桌,拉开左边抽屉。
第三份,蓝色文件夹。
就在我拿出文件夹,准备合上抽屉的瞬间,我的动作僵住了。
抽屉里,在文件夹旁边,安静地躺着一枚褪色的、边缘有些破损的金属徽章。
那徽章的图案,我太熟悉了——那是父亲当年所在的“永鑫机械厂”优秀员工的纪念章。
父亲曾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视若珍宝,去世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它怎么会在这里?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陆沉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悄无声息。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灯,将我钉在原地。
“我……”我喉咙发干,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林晚,”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有些东西,不该你看的,别碰。有些路,不该你走的,别问。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伸出手,从我僵硬的手中抽走那个蓝色文件夹,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手背,冰凉刺骨。
“现在,回去。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转身,不再看我,“记住,你父亲如果还在,也会希望你‘安安分分’地活着。”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但这一次,恐惧之外,一种冰冷的决心,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开始疯狂滋长。
他的警告,恰恰证明了我触碰到的,是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
我的布局,该收网了。
05 摊牌现场
沈确的电话在三天后的深夜响起,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疲惫:“林晚,查到了!鼎晟科技在八年前,也就是事故发生后不久就注销了。但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追查到它注销前的资金流向和主要联系人。你绝对想不到,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陆氏集团几位早已‘退休’的元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当时那批问题控制系统,有内部技术员曾提出过安全隐患报告,但报告被当时的管理层,也就是年轻的陆沉舟,强行压下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
“还有,”沈确补充道,“我查到陆沉舟早年的一些经历。他少年时家庭极度贫困,母亲重病,他曾在你父亲工作的那个老厂区附近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你父亲之间,很可能早有交集。”
交集?
什么样的交集,会让他在十年后,把“仇人”女儿的照片放在桌上?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但我需要验证。
机会很快来了。
集团季度董事会召开在即,各部门需派代表列席记录。
我这个“总裁亲自关照过”的小文员,“荣幸”地被李莉点名参加。
董事会当天,气氛凝重。
陆沉舟坐在长桌尽头,听取着各项汇报,决策果断,气场强大。
我坐在最角落,安静地记录。
会议接近尾声,讨论到一个关于老旧厂房安全改造的议题时,陆沉舟轻描淡写地否决了一项增加预算的提案:“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不需要过度投入,维持现状即可。”
就在这一刻,我合上了笔记本,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高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这个不起眼的文员身上。
陆沉舟抬眼望来,眼神锐利如刀。
我无视他目光中的警告,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陆总,关于‘历史遗留问题’,我恰好有一些疑问,想请教各位董事。”
我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朝向众人,上面是一份清晰的电子文档标题——《关于永鑫机械厂CNC-7型机床控制系统安全隐患及事故关联性的初步调查报告》。
陆沉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06 身份曝光/证据链
死寂。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一位白发苍苍的董事皱起眉,不悦道:“你是哪个部门的?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保安——”
“让她说。”
陆沉舟忽然开口,打断了董事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像在审视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林晚,我给你五分钟。说清楚,你的‘疑问’。”
压力如山。
但我没有退路。
我点开手机里的文件,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
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八年前那份设备采购补充协议的关键页、鼎晟科技的注销文件及隐秘的资金流向图、被压下的内部技术员安全报告截图,以及沈确帮我梳理出的,陆氏元老与鼎晟科技之间的关联脉络。
“八年前,永鑫机械厂购入一批存在严重设计缺陷的控制系统,直接导致了我父亲林国栋先生的死亡。”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但努力维持着条理,“而批准采购、并压下安全隐患报告的,正是当时作为工厂实际负责人的陆沉舟先生。事后,供应商迅速注销,相关责任人逍遥法外,我父亲被认定为违规操作,含冤至今!”
“哗——”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几位年长的董事脸色变幻,有人震惊,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目光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陆沉舟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
“这些来源不明的材料,能证明什么?”
他淡淡地问。
“证明这不仅仅是一起事故,很可能是一起为了降低成本、赶工期而罔顾人命的渎职,甚至是……阴谋!”
我豁出去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而今天,陆总以‘历史遗留问题’为由,否决安全改造预算,是不是想将更多隐患,继续掩盖下去?”
“荒谬!”
一位与陆沉舟关系密切的副总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确带着一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打扰各位,”沈确朗声道,“这位是市检察院负责调查陈年重大事故案件的张检察官。关于林国栋工程师死亡一案,我们已正式提交了新的证据和调查申请,检察院决定重启调查。”
陆沉舟交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07 众叛亲离
张检察官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块,让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重启调查?这……陆总,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原本支持陆沉舟的董事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和沈确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冰冷,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张检察官出示了相关文件,声音沉稳有力:“根据新提交的证据,八年前永鑫机械厂事故存在诸多疑点,我院已决定立案审查。请陆沉舟先生,以及当时在永鑫机械厂担任管理职务的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当时的管理层?”
那位拍案而起的副总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看向陆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求助,“陆总,当时采购的事,是您全权决定的,我只是……只是执行啊!”
“王副总,注意你的言辞!”
另一位元老级别的董事厉声呵斥,但眼神同样游移。
墙倒众人推。
刚刚还一片肃穆的董事会,瞬间分崩离析。
质疑声、推诿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曾经对陆沉舟唯命是从的面孔,此刻写满了自保的算计。
陆沉舟依旧坐在那里,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李总监。”
行政总监李莉吓得一哆嗦:“陆、陆总……”
“通知下去,即日起,我暂时卸任集团总裁职务,由赵副董事长代行职责。一切事务,配合检察院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深得像海,藏着我看不懂的漩涡,“林晚,你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
看着那些瞬间变换嘴脸的“高层”,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身处漩涡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我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真的是我要的真相吗?
08 最终制裁
调查比预想中推进得更快。
在沈确和张检察官的努力下,更多尘封的证据被挖掘出来:当年负责安装调试那批问题系统的技术员迫于压力出面作证;鼎晟科技背后的资金链最终指向了陆氏集团内部一个隐秘的小团体,目的是通过低价采购问题部件,套取巨额差价;而那份被压下的安全报告上,不仅有陆沉舟的批示,还有另外两位现已“功成身退”的元老的签名。
铁证如山。
一个月后,案件有了初步结果。
由于已过部分追诉时效,且主要直接责任人已无法追查,陆沉舟及另外两名涉案元老未被提起刑事诉讼,但面临巨额的民事赔偿和行政处罚。
陆沉舟个人需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他多年积累的财富大幅缩水。
更致命的是声誉打击。
消息传出,陆氏集团股价连续跌停,合作伙伴纷纷观望,银行收紧信贷。
那个商业帝国,仿佛一夜之间露出了裂痕。
最终判决下达那天,我在法院外见到了陆沉舟。
他独自一人从侧门走出,没有助理,没有律师。
昂贵的西装依旧挺括,但背影却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和萧索。
他看到了我,停下脚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和讥诮,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或者说,空洞。
“你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个好人。他教过我拧螺丝,给过我饭吃。”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枚徽章,”他继续说,目光看向远处,“是他掉在故障机床旁边的。我捡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我一直留着。”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春风拂过,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我赢了,用最惨烈的方式,揭开了伤疤,摧毁了一个商业巨子。
可为什么,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一丝欢愉?
09 尘埃落定
陆沉舟辞去了陆氏集团所有职务,并变卖了大量个人资产以支付赔偿金。
集团由赵副董事长接手,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切割,试图挽回声誉。
那两位涉案元老被彻底清退出董事会,并追究了相应责任。
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无法再回到陆氏集团工作,也不想回去。
沈确的律师事务所向我抛出了橄榄枝,聘请我作为助理,参与一些企业合规调查项目。
他说,我的坚韧和细致,很适合这份工作。
我用父亲事故最终获得的、远超当年的赔偿金,还清了家里的旧债,在城郊给父母买了一块安静的合葬墓。
墓碑上,父亲的照片依旧笑得憨厚。
站在墓前,我将一束白菊放下。
春风和煦,吹动着周围的青草。
“爸,妈,”我轻声说,“事情……总算有个交代了。”
真相或许并不完全如我最初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
陆沉舟是决策失误、渎职的负责人,是资本冷酷的缩影,但他少年时与父亲那点微弱的温情交集,以及他十年间保留着父亲照片和徽章的行为,又给这个故事蒙上了一层复杂的灰色。
这灰色让我痛苦,也让我成长。
世界不是简单的对错棋盘,人心是深不见底的迷宫。
沈确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都过去了。向前看。”
我点点头。
是的,该向前看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还会想起陆沉舟最后那个萧索的背影,和那句“他是个好人”。
那里面,究竟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往事和纠葛?
也许,那将是一个永远无法完全解开的谜了。
10 新生与格局
一年后。
我在沈确的律师事务所已经能够独立负责一些小型调查项目。
工作忙碌而充实,让我找到了新的价值。
我和沈确的关系,在并肩作战中逐渐升温,多了一份默契与信任,但谁也没有急于戳破那层窗户纸。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偶尔从财经新闻里,还能看到陆氏集团的动态,也在逐渐恢复元气,但已不复当年锋芒。
关于陆沉舟的消息很少,只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向不明。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整理旧物,在一个箱底发现了一本父亲留下的厚厚的工作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机床的操作心得、故障排除方法和改进设想。
翻到最后一页,几行略显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新来的小陆,脑子活,肯吃苦,就是心思太重。今天又没吃午饭,把带的馒头分他一半。这孩子,不容易。希望他将来,能走正道。”
日期,距离父亲出事,不到一个月。
我合上笔记本,久久无言。
阳光透过窗户,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父亲早就知道陆沉舟。
也许,在父亲朴素的认知里,那个“心思重”、“不容易”的少年,只是需要一点善意和引导。
他可能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点馒头,和后来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故,会有什么关联。
而陆沉舟保留着照片和徽章,究竟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那段饥寒交迫中难得的温暖,还是作为一种警醒或忏悔?
我已无从得知,也不愿再去深究。
有些真相,关乎对错与惩罚,我们已经追寻。
而有些真相,关乎人性复杂的灰度与时光无法倒流的遗憾,或许只能封存于心,带着它继续前行。
我将父亲的工作笔记小心放好。
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充满活力。
我的新生活,也刚刚开始。
这世界给予伤痛,也孕育新生。
我们无法选择风暴何时降临,却可以决定,在风雨过后,是选择沉溺于泥泞,还是向着光,长出更坚韧的枝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