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熬一宿没事，这几年才懂，那种慢腾腾的透支最是折磨人

清晨的空气里总带着点潮乎乎的草木味，那是南方特有的湿润。街口那家粉店的蒸腾热气还没散开，瓦罐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吐着泡。街坊邻里陆陆续续走出来，有的提着竹篮，有的只是抄着手慢慢晃悠。

走在人群里，若是不仔细看，瞧不出什么分别。可若是留了心，就会发现这几年大家的步子好像都沉了些。

以前不觉得，总认为年轻就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像那春天的笋，遇点雨就能一个劲儿地往上蹿。那时候熬个大半夜，第二天照样能起个大早去赶集，冷水洗把脸，精神头就回来了。那时候的累，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累，干了一场重活，或者跑了一段远路，倒头睡上一觉，骨头缝里的酸胀感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这几年，慢慢才发现，有一种累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像南方的梅雨天，屋子里的墙壁、地板，甚至被窝里都是潮的，你看不见大水漫灌，但那种黏糊糊、沉甸甸的感觉，就那么密密实实地裹着你。这种透支，不是因为去搬了多少砖，也不是因为走了多少里路，而是在那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一点一滴地把底子给磨薄了。

有时候吃过晚饭，坐在竹编的靠背椅上想歇会儿，手里握着杯温茶，本想着看会儿电视，可眼皮子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打架。这种乏，不是那种干完活后的痛快，而是一种从心里往外透的虚。你想站起来去关个窗户，都得在心里打几次商量，鼓半天劲儿。

大家伙儿聚在一起聊天，常听人念叨，说现在这身体不比从前了。以前是身上累，现在是心里累，连带着骨头架子都觉得沉。

这种感觉，往往是从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上冒出来的。

以前去菜市场，看到新鲜的水灵灵的蔬菜，总想着多拎几样，哪怕提回家手勒得通红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呢，站在菜摊前掂量掂量，稍微重一点的西瓜或者是那一袋子大米，还没拎起来，眉头就先皱了。不是力气真的一点没剩，而是身体里那个总闸，好像被人偷偷关小了一圈。

还有那些说不完的琐碎事。

家里漏水的龙头、孩子学校里的丁点动静、还有那人情往来的客套，以前觉得这些都是生活里的调料，随便拨弄几下就过去了。现在才懂，这些东西最是耗人。那种慢腾腾的、不间断的操心，就像是在那温吞水里煮东西，火不大，但一直耗着，不知不觉就把那点精气神给耗干了。

有时候看着镜子，发现眼角那些细碎的纹路，其实不全是因为岁数到了，更多的是那种长期紧绷着、没能真正松下来的印记。

这几年，身边总有声音说要多动动，要怎么怎么养生。可真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最好的休息有时候真的不是去干点什么，而是什么都不干。

记得有一回，正是午后，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就在那天井边上坐着，看着墙角的青苔，听着隔壁家剁肉馅的声音，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人这一辈子最容易忽略的，其实就是这种“隐形的透支”。我们总以为只有倒下了才叫累，却没发现那种每天都在流失的、细微的体力，才是最该心疼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用了几十年的老瓷碗，看着还匀净，其实内里已经有了无数道看不见的暗裂。你再像年轻时那样使劲磕碰，它就真的要碎了。

现在的人，哪怕是坐着、躺着，手里也总放不下那个亮晃晃的屏幕。看着是在歇，其实眼睛在累，脖颈在累，那脑子里飞快闪过的信息更是在没完没了地抽干你的体力。等回过神来，发现天都黑了，人却比干了一天活还要没劲。

慢慢地才悟出来，这日子得省着过，这劲儿得省着使。

以前那种“拼命”的劲头，现在想来，多少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气。总觉得自己是那打不断的铁，烧不完的柴。等到这几年，看多了身边的起起落落，才懂得那句“细水长流”是多么不容易。

这生活里的烟火气，其实是需要体力去支撑的。

如果没有了那股子底气，再好的风景看在眼里也是灰蒙蒙的，再香的饭菜吃进嘴里也少了点滋味。我们总是在追求那些看得见的收获，却忘了那个盛放收获的容器——这具肉身，其实也是有额度的。

那种透支，往往藏在那些你以为“没关系”的瞬间：多看一眼手机、多操一份闲心、多生一场闷气。

偶尔走在老街上，看见那些白发苍苍却步履轻盈的老人家，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看他们不紧不慢地扇着蒲扇，看他们慢条斯理地剥着毛豆，那份松弛感，真让人羡慕。那不是因为他们命好没活计，而是他们在那几十年的岁月里，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的体力讲和。

他们懂得什么时候该紧一紧，什么时候该松一松。

这大概就是生活给的阅历吧。以前总觉得要活得轰轰烈烈，要凡事都有个交代。现在才懂，能安安稳稳地吃顿觉，清清爽爽地起个床，身上不觉得重，心里不觉得坠，这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夜深了，窗外的虫鸣声有一搭没一搭。

在这南方湿润的夜色里，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收一收，把那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放下来。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给自己留点余地。

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种说不出的、慢腾腾的乏，其实是在提醒我们，该往回走走了。回到那种简单点、慢一点、甚至有点“懒”的生活里去。在那样的节奏里，让那些干瘪下去的力气，一点点再充盈起来。

就好像这刚下过雨的清晨，总得给大地一点时间，让它慢慢把水渗进去，等太阳出来了，那泥土里才能再长出新的草芽来。

人，也得是这个理儿。

​#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