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刘大姐喊,转过身冲我笑,眼角堆着褶子,倒不招人烦。我俩找了张石凳坐下,他从布兜里掏出瓶茉莉花茶,拧开递过来:“喝点,不凉不烫。”我接过抿了口,甜丝丝的,心里那点别扭劲少了些。
“听说你也是一个人过?”他先开的口,声音浑厚,带着点铁路人特有的爽朗。“嗯,十年了。”我低头抠着衣角,“孩子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一趟。”他点点头:“我家小子也不在身边,不然我也犯不着来这儿。”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唠着,从年轻时的工作聊到现在的作息,他说每天早上绕着公园跑三圈,晚上在家写毛笔字,我讲我喜欢侍弄阳台的花草,闲了就去社区做义工。聊着聊着,倒觉得挺投缘,至少说话不费劲。
过了三天,他约我去吃早点,豆腐脑配油条,他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我:“我不爱吃这玩意儿。”我没推辞,心里清楚,这是人心换人心的意思。吃完他说:“秀英,我看你这人实在,要不咱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立刻答应:“建国,搭伙不是小事,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说,我听着。”
找了家街边的小茶馆,坐下后我给他续了杯茶,深吸一口气:“同吃同住都行,我就三个条件,做不到咱就当朋友处。”他点点头,示意我往下说。
“第一,各自的工资各自管,家里买菜做饭、水电煤气这些开销,咱一人一半,月底对账,明明白白。”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应该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第二,我不伺候你穿衣洗漱、端茶倒水。咱都是能自理的人,各自照顾好自己。真要是以后动不了了,再商量请护工或者去养老院,谁也别指望谁当免费保姆。”这话一出,他脸上的笑淡了些,眉头皱起来:“秀英,搭伙过日子,不就是互相搭把手吗?”
“搭把手是情分,不是本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年轻时候伺候老人、照顾孩子,累了一辈子,老了想为自己活几天,不想再围着别人转。”他沉默了,手指敲着桌子。
“第三,我这房子是我的念想,以后不管过多少年,产权都归我孩子。要是你想住过来,咱就一起收拾着住,要是以后合不来分开了,你搬回你那儿,我还在这儿,互不牵扯。”
这话刚说完,他猛地站起身:“秀英,你这不是搭伙,是签合同呢?一点情分都不讲?”我也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建国,正因为想好好过,才得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见过太多搭伙的,最后因为钱、因为房子、因为谁多付出一点闹得鸡飞狗跳,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顾虑,可过日子哪能这么斤斤计较?”“不是斤斤计较,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心里也有点发酸,“咱这个年纪,再婚不容易,谁都怕受委屈,谁都怕最后一场空。”
茶馆里的人都看过来,我有些不自在,坐下喝了口茶。他也坐下,闷头抽烟,好一会儿才说:“让我想想,过两天给你答复。”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明明亮亮的,可我心里却没底。搭伙过日子,到底是找个伴儿,还是给自己找个牵绊?或许,我们这个年纪的爱情,早就掺了太多现实的考量,再也纯粹不起来了。他会不会答应?答应了之后,日子又能过成什么样?我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慢慢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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