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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立无字碑,太平公主枕下寻密纸,方知女皇一生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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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武则天辞世,无字碑树起那天,太平公主在她枕下寻得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是高宗的墨宝

神龙元年冬,上阳宫仙居殿的余温,终被量天尺外的朔风吹散。一代女帝武则天溘然长逝,身后仅留一座无字丰碑,立于乾陵司马道东侧,与高宗的述圣纪碑遥遥相望。那块巨大的、沉默的石碑,像一道宫墙内外都无法勘破的谜语,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皇权复归李唐,朝野上下暗流涌动。就在百官为碑文争讼不休那日,太平公主于母亲枕下,发现了一张早已泛黄的御用花笺。殿中焚着沉水香,气味一如往昔,可那张纸却凉得刺骨。上面没有遗诏,没有嘱托,只有四个瘦金风骨的字,力透纸背,是她父亲高宗皇帝的笔迹——“碑为局,汝为棋”。



01

“碑为局,汝为棋。”

太平公主指尖一颤,那张薄薄的花笺仿佛有千钧之重,几乎要灼穿她的掌心。她猛地合拢五指,将纸条攥成一团。周遭的宫娥内侍皆垂首屏息,无人敢窥探公主此刻的神情。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这间陈设依旧、却已失了主人的寝殿。龙涎香的余味尚未散尽,紫檀木榻上仿佛还残留着母亲那睥睨天下的体温。

局?什么局?以一座天下皆知的无字碑为棋盘,布下的又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棋局?

汝为棋。她,大周朝最尊贵的镇国公主,李治与武后最钟爱的女儿,竟只是一枚棋子?

荒谬!

可那熟悉的笔迹,那浸透了岁月、带着一丝病弱却依旧难掩帝王气魄的字迹,绝无仿冒的可能。这是父亲留下的,却被母亲珍藏了数十年,直到临终都置于枕下。这其中纠缠的隐秘,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幽深。

谁是执棋人?是早已长眠乾陵的父亲?还是刚刚阖然长逝的母亲?又或者,另有其人,在暗中窥伺着这一切?

太平公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面孔。新帝李显懦弱,韦后野心勃勃;相王李旦看似闲逸,其子李隆基却锋芒毕露,如一头潜伏的幼虎;还有发动神龙政变,逼迫母亲退位的那五位顾命大臣——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崔玄暐,他们是匡扶李唐的功臣,焉知不是觊觎权柄的枭雄?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棋盘上与她对弈,或是将她当作棋子来摆布的对手。

冷汗,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着鬓发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必须冷静。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

“来人。”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威严。

贴身女官上前来,屈膝道:“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有些乏了,将此处的香炉撤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仙居殿。”太平公主将那团纸笺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转身向外走去。她步履从容,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未发出一丝声响。

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她立刻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的灯下,将那张纸笺重新展开,置于烛火旁。四个字,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棋……”她低声呢喃,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既然是棋子,便有被利用的价值,也有跳出棋盘的可能。母亲一生要强,从昭仪到皇后,再到君临天下的皇帝,她何曾甘为任何人的棋子?她留下这张纸,绝非是想让自己束手待毙。

这更像一个警告,一个考验。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心腹宦官匆匆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禀报:“殿下,中书令张柬之大人递了牌子,说有要事求见,是关于……先帝遗诏的。”

太平公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张柬之?那个亲手终结了母亲时代的老臣。他此刻深夜来访,提的还是最敏感的遗诏之事。他是棋盘上的哪一颗?是来试探,还是来摊牌?

02

书房内,檀香袅袅,映着太平公主深沉的眼眸。她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凤纹,那是母亲当年赐予她的。

“请张相进来。”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年逾八旬的张柬之身着便服,在宦官的引领下步入书房。他虽年迈,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矍铄,透着一股老臣独有的沉稳与锐利。

“老臣张柬之,拜见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张相深夜到访,不必多礼,请坐。”太平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侍女奉茶。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空气中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清脆声响。

张柬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缓缓开口:“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国事,也是为天下苍生。”

“张相乃国之柱石,有话但说无妨。”太平公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玉佩上,仿佛那上面藏着比眼前这位宰相更重要的秘密。

“先帝(指武则天)功过,天下自有公论。陛下立无字碑,是无上的智慧,意在将一切交由后人评说。”张柬之的声音苍老而有力,“但国不可一日无主,李氏重掌神器,朝局初定,最忌讳的,便是再生波澜。”

太平公主心中冷笑。好一个“再生波澜”,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任何不臣之心。

她终于放下玉佩,抬眼直视着张柬之,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张相所言极是。我大唐历经风雨,方有今日。只是,母亲临终前,曾与我提及一些朝中旧事,言语间颇多感慨。她说,有些人,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不过是借匡扶之名,行篡逆之实罢了。”

话音一落,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柬之拨弄茶叶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虽然极快地恢复了常态,但太平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僵硬。

“呵呵,”张柬之干笑两声,“先帝晚年,或有些神思恍惚,所言未必可尽信。我等老臣,一片丹心,只为李唐江山,天地可鉴。”

“是么?”太平公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本宫也相信张相的忠心。只是不知,张相深夜造访,所说的‘先帝遗诏’又是何事?莫非,除了那份昭告天下的退位诏书,母亲还留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诏?”

她故意将“密诏”二字咬得很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观察着水面泛起的涟漪。

张柬之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殿下,并无密诏。老臣只是担忧,先帝在位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或有人会假借先帝之名,伪造诏书,蛊惑人心。尤其是……关于那无字碑的用意,坊间已颇多揣测。”

“哦?都有些什么揣测?”

“有人说,那是先帝自谦。也有人说,那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张柬之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太平公主,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老臣以为,为免夜长梦多,当尽快为先帝盖棺定论,在碑上镌刻铭文,以正视听。此事,还需公主殿下出面,一同向陛下建言。”

太平公主笑了。她终于明白张柬之的来意。他们怕了。他们怕那块无字碑成为一个象征,一个凝聚旧部人心的图腾。他们急于用一篇由他们书写的碑文,来彻底埋葬武周的时代,也顺便,堵死她太平公主未来的路。



“碑为局……”那四个字再次浮现在她心头。原来,这便是棋局的第一步。

“张相所虑,不无道理。”太平公主缓缓点头,“此事,本宫会考虑的。”

送走张柬之,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知道,这盘棋已经开始了。张柬之是对手,却未必是执棋人。

就在这时,那名心腹宦官再次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殿下,刚得到消息,吏部侍郎魏元忠大人,方才……去了相王府,在临淄王(李隆基)的住处,逗留了近一个时辰。”

03

魏元忠,李隆基。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尖锐的冰锥,刺入太平公主的思绪。魏元忠是朝中清流领袖,素有刚正之名,亦是神龙政变中态度暧昧的关键人物。他不去拜见新帝,也不去拜见掌权的韦后,却在深夜秘访一个并无实权的临淄王。

李隆基……那个平日里总爱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姑母”的少年,那个在政变中表现得比他父亲相王李旦还要果决的侄儿。他的眼神,早已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清澈。

太平公主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张柬之在前,李隆基在后。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她原以为自己是猎人,此刻却发觉自己更像是被围困的猎物。

“汝为棋”,父亲的字迹,母亲的警告,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她被困在这座名为长安的巨大棋盘上,四面楚歌。

她不能坐以待毙。

母亲一生,最信赖的文胆,知晓最多机密的,唯有一人——上官婉儿。

神龙政变后,上官婉儿因其特殊地位,虽免于一死,却被新帝李显下令软禁于掖庭宫的一处偏僻别院内,名为“静思”,实为囚禁。她是武周的活史书,也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夺或销毁的关键人物。

去见上官婉儿,是她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从婉儿口中,她才可能知道母亲留下这盘棋局的真正目的,以及那所谓的“无字碑”,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然而,此举凶险万分。掖庭宫如今守卫森严,布满了新帝和韦后的眼线,更有张柬之等人的势力渗透其中。她以镇国公主之尊,去探视一个前朝的“罪臣”,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心有不甘。

这会立刻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可若不去,她将永远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地等着对手落子,直到被将死的那一天。

“备车。”太平公主霍然起身,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

富贵险中求,权柄亦然。这是母亲教给她的道理。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仅带上两名最得力的护卫和那名心腹宦官,乘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趁着夜色,悄然驶向皇城。

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太平公主闭目养神,脑中飞速盘算着见到上官婉儿后该如何开口,如何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同时又不暴露自己手中的底牌——那张写着“碑为局,汝为棋”的纸条。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掖庭宫侧门时,一名护卫突然在车外低声喝道:“什么人?”

马车骤然停下。

太平公主心中一紧,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校尉,手捧一个尺长的黑漆木盒,静静地立在马车前。他见到公主探头,立刻单膝跪地,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有位不知名的内侍托小的将此物转交殿下,说殿下见了便知。”

心腹宦官上前接过木盒,检查一番后,呈给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接过木盒,只觉入手微沉,并无异样。她缓缓打开盒盖,一股熟悉的、幽冷的香气扑面而来。

盒中没有金银,没有书信,只有一朵已经微微枯萎的、硕大的墨色牡丹。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洛阳黑”。

04

墨牡丹静静地躺在黑漆木盒中,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失了水分,却依旧保持着那种雍容而神秘的姿态。这香气,这花朵,无一不是母亲武则天的象征。

是谁?

在这敏感的时刻,用这种方式送来这样一件东西。

是母亲生前布下的暗棋,终于开始浮出水面,向她这位新的主君发出效忠的信号?还是某个对手精心设计的圈套,用母亲的信物来引诱她踏入陷阱?

太平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仔一细检查着木盒与牡丹,希望能发现一丝线索。木盒是寻常的楠木所制,并无特殊记号。那朵牡丹,花茎的切口平滑,显然是用利刃所断,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送东西来的“不知名内侍”,禁军校尉的“转交”,一切都显得那么刻意,又那么无迹可寻。

这朵枯萎的牡丹,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她的心头,让她原本清晰的目标变得模糊起来。

去见上官婉儿的风险,陡然增加了数倍。这很可能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对方算准了她会去掖庭宫,便在此处设下埋伏。

可若不去,她又如何解开这牡丹之谜?如何弄清母亲的真正意图?

太平公主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花瓣。她忽然意识到,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走下去。退缩,就意味着认输。母亲的女儿,绝不能认输。

“继续走。”她放下车帘,声音不容置疑。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向掖庭宫的偏门。太平公主将那朵墨牡丹放在手边,目光在它与袖中那张纸笺之间来回移动。

碑,棋,花。

这三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马车在掖庭宫一处极其僻静的角门停下。此处的守卫,早已被她的心腹用重金打点过。按照计划,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进去一刻钟。

然而,当她的宦官上前交涉时,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守门的几名卫士,并非原先约定好的那几张熟面孔。他们身形笔挺,眼神锐利,身上的甲胄崭新,腰间的横刀制式也与寻常宫卫不同。

太平公主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临淄王李隆基的王府卫率!

她的心腹宦官脸色煞白地退了回来,颤声道:“殿下,是……是临淄王的人。他们说,奉王爷之命,在此守护掖庭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完了。

行踪暴露了。

李隆基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他不仅知道了她的计划,还提前一步,在这里设下了关卡。

是有人告密?还是她府里出了内鬼?

太平公主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精心策划的夜探,变成了一场自投罗网的闹剧。现在,她进退两难。若是就此退去,等于向李隆基示弱;若是强行闯入,更是授人以柄。

正在她骑虎难下之际,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声,从门内传来。

“姑母深夜到访,侄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车帘外,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一张英俊而年轻的脸庞。李隆基身着一袭青色王袍,缓步走出掖庭宫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洞察。

他竟然亲自在这里等着她。

0G

夜风吹起李隆基的衣角,他身后,掖庭宫的朱门半开半掩,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隆基在此,是奉陛下之命,巡查宫禁,以防宵小。”他笑得十分坦然,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未曾想,竟能在此处巧遇姑母。不知姑母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太平公主缓缓走下马车,仪态万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她迎上李隆基的目光,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索要糖果的孩童。

“本宫只是想起,上官待诏曾为母亲起草诏敕,劳苦功高。如今母亲仙逝,她却幽居于此,心中不忍,故来看看。”太平公主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次目的明确的密会,说成了一时兴起的探望。

“姑母仁善,侄儿佩服。”李隆基笑容不减,“只是不巧,侄儿也正想向上官待诏请教一些先帝在位时的文书旧档,刚刚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太平公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仅堵住了门,还抢先一步控制了上官婉儿。这釜底抽薪之计,用得又快又狠。

两人站在门前,一个代表着武周遗留的庞大势力,一个代表着李唐新兴的皇族力量。他们的对峙,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加凶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彼此审视的目光和压抑的呼吸。

“既然如此,”太平公主淡然道,“那本宫便不打扰临淄王了。改日再来探望上官待诏便是。”她作势要转身登车,这是在试探李隆基的底线。

“姑母何必急着走?”李隆基果然开口挽留,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有些秘密,终究是要烂在肚子里的。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姑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他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去挖掘武则天留下的任何秘密。

太平公主停下脚步,回过头,一双凤目中寒光乍现:“本宫只知,属于本宫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属于自己的,强求也无用。临淄王年少有为,当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多谢姑母教诲。”李隆基躬了躬身,随即直起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姑母与侄儿都想见上官待诏,不如……一同进去?也好让上官待诏评评理,这大唐的天下,究竟该听谁的。”

他竟然敢提出一同进去!

太平公主明白,这是李隆基下的战书。他要在上官婉儿这个关键证人面前,与她当面对质,彻底摊牌。他自信已经掌控了局面,掌控了上官婉儿。

去,还是不去?

去,是踏入龙潭虎穴。不去,是临阵脱逃。

太平公主看着李隆基那张年轻却写满野心的脸,忽然笑了。

“好啊。”她说,“本宫也正想听听,上官待令的高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扇幽深的掖庭宫门。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一处亮着孤灯的别院。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传来。

上官婉儿正端坐于灯下,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神态安详地在一方宣纸上练字。她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从容地写完最后一笔。

然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太平公主,又扫过李隆基,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婉儿就知道,公主一定会来。”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空谷幽兰,“只是未曾想到,临淄王殿下,会与公主一同前来。”

上官婉儿的目光越过李隆基,径直落在太平公主身上,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李隆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掌控的变数。

“公主殿下,”上官婉儿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您是想知道,先帝为何要立那无字之碑,想知道她老人家为何说‘碑为局’,对么?”

太平公主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怎么会知道纸条上的内容?那张纸条,她从未给第二个人看过!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警惕地看着上官婉儿,又看了一眼面露惊容的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的唇边,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悲悯而又嘲讽的微笑。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颠覆性的力量:“殿下,您找到的那张纸条,并非先帝留给您的。那是她留给我的信物,一个启动棋局的信号。而她真正留给您的东西……”

她的声音顿住,目光缓缓下移,用纤长的手指,遥遥指向自己身旁书案下,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

“……藏在那里。”

06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隆基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地砖,又猛地转向太平公主,眼中充满了猜忌与惊疑。太平公主同样震惊,她完全没有料到,这其中竟还有如此一层反转。母亲留给她的纸条,只是给上官婉儿的信号?真正的遗物,另在他处?

“来人!”李隆基不再维持表面的风度,厉声喝道,“把那块砖给本王撬开!”

他身后的两名王府卫率立刻上前,拔出腰间的横刀,毫不犹豫地插进地砖的缝隙中。随着“咯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青石地砖被应声撬起。

砖下,并非实土,而是一个尺许见方的空洞。洞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那颜色,是唯有帝后才能使用的规制。

一名卫率伸手去取,却被上官婉儿清冷的声音制止:“慢着。此物,只有镇国公主殿下,才有资格碰。”

李隆基脸色铁青,但他看着上官婉儿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没有发作。他示意卫率退下。

太平公主走上前,心跳如鼓。她俯身,从洞中捧出那个沉甸甸的卷轴。锦缎触手冰凉,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欲飞的凤凰。她解开系带,缓缓展开。

里面并非遗诏,而是数十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第一张绢帛上,是母亲那熟悉而霸道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太平吾女:见此物,则婉儿已尽其忠。朕留无字碑,非为谦逊,亦非悔过。朕之功业,无需尔等竖子置喙。此碑,是为朕的继承者所立的试金石,亦是棋盘。天下英雄,皆会欲在其上刻写朕的功过,实则暴露其野心。朕设此局,不为武氏,亦不为李氏,只为天下择一最强者。‘汝为棋’,是让你入局。而此卷,是让你……成为执棋之人。”

太平公主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原来,这才是母亲真正的用心。她不是要让女儿做棋子,而是要女儿在最危险的棋局中,学会如何执掌棋局!

她继续看下去,后面的每一张绢帛,都记录着一个朝中重臣的名字。从张柬之、敬晖等五王,到魏元忠等清流,再到朝中各个派系的中坚力量,无一遗漏。每个名字下面,都详细记载着此人的出身、派系、能力、性格弱点,甚至……是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隐秘罪证。

这哪里是什么遗物,这分明是一部足以颠覆整个大唐朝堂的生死簿!

上官婉儿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神龙政变,看似是五王匡扶李唐,实则不过是先帝顺水推舟,借他们之手,完成皇权交替罢了。那五位,早已是先帝的笼中之鸟,其把柄尽在先帝掌握。先帝退位,非不能一战,而是不愿天下再起刀兵。她将自己,也化作了棋局的一部分。”

“至于那张‘碑为局,汝为棋’的纸条,”上官婉儿看向太平公主,“是先帝早已算到,您会在她枕下寻找遗物。此条既是给您的警示,也是给我的信号。我见此信号,便知时机已到,需将这真正的‘屠龙之术’,交到您手上。”

“一派胡言!”李隆基终于按捺不住,怒喝道,“妖后已死,尔等还在此妖言惑众!这东西,定是伪造!”

他嘴上怒斥,眼中却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他深知,这份东西若是真的,其价值无可估量。他一个箭步上前,便要伸手抢夺太平公主手中的卷轴。

“王爷三思!”

上官婉儿一声清叱,从她身后原本侍立的几名柔弱侍女,竟齐齐踏前一步,从袖中亮出锋利的短刃,护在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身前。她们的眼神冰冷,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李隆基的卫率也立刻拔刀相向,一时间,小小的别院内剑拔弩张,杀气四溢。

太平公主紧紧抱着怀中的卷轴,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强大的武器。她看着眼前这个撕下伪装、暴露出勃勃野心的侄儿,心中再无半分温情。

“隆基,”她冷冷地开口,“现在,你还觉得,这天下,该听谁的?”

李隆基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绢帛,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太平公主和智珠在握的上官婉儿。他知道,今夜,他已经输了。他不仅没能拿到秘密,反而让姑母得到了这件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好,好一个先帝,好一个姑母。今夜,是侄儿鲁莽了。我们……走!”

他深深地看了太平公主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杀意,随即带着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别院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07

李隆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依旧盘桓在空气里。

太平公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向身旁的上官婉儿,这位昔日的内廷女官,此刻却展现出了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

“婉儿,多谢你。”太平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殿下不必言谢,此乃先帝之意,亦是婉儿的使命。”上官婉儿微微颔首,示意那些女卫收起兵刃,退回原位。她走到太平公主面前,目光落在那些绢帛上,“先帝曾言,临淄王李隆基,有太宗之风,是李氏皇族百年不遇的英才,但他性情刚烈,杀伐过重。而公主您,深得先帝权谋之术,聪慧果决,却失之于根基不稳,易被情感所累。”

“所以,母亲设下此局,是想让我们二人……相争?”太平公主立刻明白了。

“是相争,也是相衡。”上官婉儿纠正道,“先帝的棋局,没有预设的赢家。她只是将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都交到了您的手上。这卷宗是剑,足以让您斩断一切障碍;而婉儿……以及先帝暗中培养的这支力量,便是您的盾。”

上官婉儿的目光扫过那几名恢复了侍女模样的女卫,继续说道:“这些人,名为‘凤凰台’,是先帝耗费二十年心血,在宫中、朝中、军中,乃至江湖之上,安插的耳目与死士。她们只听从持有先帝信物之人的号令。从今往后,她们便只听从殿下您的调遣。”

太平公主心潮澎湃。她原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不料母亲早已为她留下了一支如此强大的后援。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更是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母亲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太平公主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先帝知道,她走之后,韦后乱政,宗室相残,几乎是必然的结局。她不希望自己亲手缔造的强盛帝国,毁于内斗。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智慧的继承者,来驾驭这艘巨轮。无论是您,还是临淄王,谁能在这场最终的博弈中胜出,谁就是她认可的天下之主。”上官婉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对武则天的无限崇敬与哀思,“无字碑,便是留给最终胜利者的奖赏。谁赢了,谁就有资格,为她的一生,写下定论。”

太平公主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一场由她母亲亲自设计的、关乎帝国未来的终极考验。李隆基是她的对手,也是她的磨刀石。

“我明白了。”太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亮。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棋子,而是手握屠龙之术,即将踏上战场的女王。

她看着上官婉儿,郑重地说道:“婉儿,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便为一体。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固所愿也。”上官婉儿屈膝一礼,眼中亦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被囚禁于此,并非等死,而是在等待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完成先帝遗志的盟友。

太平公主将那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李隆基之间,再无姑侄情分,只有不死不休的争斗。

她走出掖庭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长安城来说,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公主府,她没有片刻休息,立刻与上官婉儿(上官婉儿通过凤凰台的秘密渠道,暂时留在了公主府)一同,在密室中彻夜研究那份卷宗。

她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昨日深夜前来试探的张柬之。

卷宗上关于张柬之的记录,只有短短数行,却字字惊心:“……贞观旧臣之后,素有清名。然其主政河北时,曾挪用军资三万贯,填补家用。账目由其心腹司马刘幽求所做,物证藏于洛阳私宅一佛像夹层之内……”

太平公主看着这条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张柬之,这位看似忠贞不二,以清廉著称的老臣,竟也有如此致命的把柄。母亲之所以容忍他发动政变,正是因为她早已将这些人的命脉,牢牢攥在手中。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上官婉儿问道。

“直接揭发,固然能让他身败名裂,但也会引起朝局动荡,让李隆基等人得利。”太平公主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远,“杀人,要用不见血的刀。本宫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张柬之,而是一个……听话的张柬之。”

一场针对当朝宰相的无声围猎,就此展开。

08

第二日午后,张柬之府邸。

这位年迈的宰相正在书房中闭目养神,回想着昨夜与太平公主的会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位公主殿下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她不像是丧母的孤女,更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准备择人而噬的雌狮。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来报:“相爷,太平公主殿下派人送来一件贺礼,说是……贺您乔迁之喜。”

张柬之心头一凛。他并未乔迁,何来贺喜?这其中必有蹊跷。

“呈上来。”

管家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张柬之挥退左右,独自打开。

盒中没有珠宝,没有字画,只有一尊小小的、约一尺高的鎏金佛像。佛像宝相庄严,做工精巧,但并非什么稀世奇珍。

张柬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明白太平公主此举何意。他拿起佛像,仔细端详,入手颇沉。他下意识地摇了摇,佛像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咯”声,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洛阳的那处私宅,以及那尊他用来藏匿“某些东西”的佛像。难道……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佛像的底座旋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张柬之颤抖着手,解开蜡封,展开账册。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条目,每一笔,都清晰地记录着当年他如何挪用军资,如何让心腹刘幽求做假账。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污点,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以为这本账册早已被销毁,却不想,竟落到了太平公主手中!

“噗通”一声,张柬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如浆,面如死灰。他瞬间明白了,昨夜太平公主那句“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不过是借匡扶之名”,并非空穴来风。她什么都知道!先帝……武则天,什么都知道!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扳倒了一代女皇的铁腕宰相,此刻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他知道,只要太平公主将这本账册公之于众,他不但会身败名裂,五马分尸,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

就在他魂飞魄散之际,管家再次来报:“相爷,公主府的宦官还在门外候着,说……公主殿下今夜在府中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这不是邀请,这是传唤。

张柬之知道,他没有选择。

当晚,张柬之如约来到公主府。太平公主依旧是在那间书房见他,依旧是那张桌子,那杯香茗。只是这一次,主客之间的气势,已然天翻地覆。

“张相,本宫送你的那尊佛像,可还喜欢?”太平公主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张柬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老臣……老臣有罪!求公主殿下开恩!”

太平公主没有去扶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淡然道:“张相何罪之有?你乃匡扶李唐的社稷之臣,天下敬仰。本宫请你来,是想与你商议国事。”

张柬之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他知道,这是决定他生死的时刻。

“殿下……殿下有何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本宫没有什么吩咐。”太平公主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清冷,“本宫只是觉得,这朝堂之上,有些人太过急功近利,不利于江山社稷。比如,关于为先帝立碑一事,众说纷纭。有人想借此抬高自己,有人想借此打压异己。张相以为,该当如何?”

张柬之立刻明白了太平公主的意思。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先帝功盖千秋,非文字所能概括!立无字碑,正是彰显其不世之功!任何欲在碑上增添一字一句者,皆是别有用心的小人!老臣明日便上奏陛下,请陛下下旨,任何人不得再议碑文之事,违者以谋逆论处!”

太平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张相果然是深明大义。这大唐的江山,还需要张相这样的老臣来稳固。至于那本账册……”

她顿了顿,看着张柬之充满希冀的眼神,缓缓说道:“本宫素来不喜看账本,看着头疼。方才,已经当着佛像的面,烧了。”

张柬之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公主殿下大恩,老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不知道,那本账册的抄本,正静静地躺在上官婉儿的书案上。

太平公主看着匍匐在地的张柬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从今夜起,这位当朝宰相,神龙政变的第一功臣,已经成了她在这盘棋局上,最锋利的一颗棋子。

09

张柬之的转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之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次日早朝,当李隆基一党联合数位言官,再次慷慨激昂地奏请为武则天撰写碑文,以“贬武扬李”来巩固李唐正统之时,张柬之霍然出列,声色俱厉地驳斥了这一提议。

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先贤一直说到历代帝王,雄辩滔滔,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先帝武则天的功过,远非当代人所能评定,立无字碑乃是其生前遗愿,更是留给千秋万代去评说的无上胸襟。任何试图为其撰写碑文的行为,都是对先帝的不敬,更是对历史的傲慢。

最后,他声泪俱下地叩首道:“陛下!先帝虽为女子,却也曾是陛下的母亲!为人子者,岂能任由臣下肆意评判母亲功过?请陛下下旨,永存无字之碑,以彰孝道,以儆效尤!”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占尽了道德与孝道的高地。懦弱的新帝李显本就没什么主见,听闻此言,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无字碑之事,就此定论,任何人不得再议。

李隆基站在朝班之中,脸色铁青。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攻势,被张柬之三言两语就化解于无形。他想不通,为何一夜之间,张柬之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看向不远处垂帘静立的太平公主,只见她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隆基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一阵。姑母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还要狠辣。

朝堂上的风向,因为张柬之的倒戈,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依附于五王势力的官员,开始变得摇摆不定。而太平公主,则利用“凤凰台”提供的精准情报,或拉拢,或分化,或威慑,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铺设在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像母亲那般,喜欢站在权力的顶峰,接受万众朝拜。她更喜欢隐于幕后,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拨弄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她用一份伪造的边关急报,让李隆基的心腹将领不得不远离京城;她又巧妙地泄露韦后与武三思私通的证据给太子李重俊,挑起东宫与韦后一党的尖锐矛盾,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

整个长安城,都成了她的棋盘。所有自以为是的“执棋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而那块矗立在乾陵的无字碑,也因为朝廷的最终定论,变得愈发神秘而神圣。它不再仅仅是一块墓碑,更成了一个权力的象征。仿佛谁能最终解读它,谁就能继承武则天的无上权威。

深秋的一日,太平公主再次来到了乾陵。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块巨大的无字碑前。秋风萧瑟,吹拂着她的宫裙,猎猎作响。石碑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碑面。那上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刻满了母亲一生的风霜雨雪,荣辱与共。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您的棋局,女儿明白了。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姑母好雅兴。”李隆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太平公主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注定要生死相搏的侄儿。

“这碑,是母亲留给这天下的。”太平公主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谁能让这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谁就有资格,在这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人,一定是我。”李隆基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拭目以待。”太平公主淡然一笑,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孤高而又决绝。

10

景龙元年的长安,冬雪初霁。

韦后与安乐公主的野心日益膨胀,她们效仿武则天,广树党羽,把持朝政,甚至动了废黜太子李重俊,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的念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太子李重俊在被逼到绝境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他联合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发动了一场仓促的兵变。叛军冲入武三思、武崇训的府邸,将他们斩杀,随即挥师杀向皇宫,意图诛杀韦后与安乐公主。

长安城内,杀声震天。

李隆基在自己的相王府中,早已集结了数百精锐府兵,只等太子与韦后斗得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太子的军队在玄武门下,遭到了宫中禁军的顽强抵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忽然从侧翼杀出,领头的大将,竟是刚刚被张柬之“力保”,从边关调回京城的神策军统领。

这支军队并未帮助任何一方,而是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了皇城的各个要道,将太子和韦后的势力,全部分割包围。

李隆基得到消息,大惊失色。他知道,这是太平公主的军队!她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掌控了京城最精锐的禁军力量!

紧接着,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传来。上官婉儿手持先帝金牌,出现在玄武门城楼之上,当众宣读了一份武则天的“密诏”。密诏中历数韦后乱政、安乐图谶之罪,言明先帝早已料到今日之局,特留此诏,命镇国公主太平,代行天子之权,清君侧,安社稷!

这份密诏,真假已不重要。在刀剑与军队面前,它就是真的。

原本忠于韦后的禁军将士,见到先帝金牌,听到那熟悉的、充满威严的口吻,军心大乱。而太子的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见到这等变故,早已没了斗志。

太平公主的军队,几乎兵不血刃地,就控制了整个皇宫。

韦后与安乐公主被囚禁于冷宫。太子李重俊兵败被杀。一场足以颠覆大唐的宫廷政变,被太平公主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轻松化解。

她没有像母亲那样,亲自走到台前,登基称帝。

她只是扶持着自己的兄长相王李旦,再次登上了皇位。而她自己,则以镇国公主的身份,垂帘听政,手握帝国最高的实际权力。

她做到了。她成为了那个真正的执棋人。

数月后,一个晴朗的午后,太平公主身着华贵的朝服,再次来到乾陵。这一次,她的身后跟着新帝李旦,以及百官。

她站在那座依旧无字的石碑前,神情肃穆。

她从上官婉儿手中,接过一支蘸满了朱砂的御笔,走到碑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她要在这块空白了许久的石碑上,写下什么。

然而,她只是凝视着石碑良久,然后,将手中的笔,递给了身旁的李隆基。

李隆基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她。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太平公主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乾陵肃杀的空气中,“母亲穷尽一生,为的也不过是这四个字。去吧,写下你认为,她最想看到的名字。”

李隆基看着眼前的姑母,她的眼神深邃如海,再也看不出半分敌意,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他终于明白了,姑母赢了,但她没有赶尽杀绝。她赢得了棋局,却把书写历史的权力,交还给了李氏子孙。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姑母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新的时代,将由他们共同开启。

他走到碑前,思虑良久,最终,在巨大的石碑正中,写下了两个字——

“大唐”。

风吹过,朱砂的痕迹,在阳光下,鲜红如血,也灿烂如火。

太平公主仰望着那块终于有了归属的无字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知道,母亲的棋局,已经落幕。而她自己,也终于从一枚棋子,变成了这天地间,真正自由的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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