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左秀兰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监狱。
她的丈夫付强胜,当年跟着一伙人在油田的管线上偷偷打孔盗油,一次没有操作好,管线压力太太,原油喷了出来,几个人吓傻了,开着三轮车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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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涌而出的原油淹了一大片庄稼地,盗油的人都被逮住了,付强胜是首犯之一,犯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盗窃罪数罪并罚,判了无期徒刑。
那年,左秀兰二十六岁,女儿梅梅才一岁多点,刚会走路。
探监的路不好走,一百多公里,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
最初左秀兰去探监,每次都是天不亮就爬起来,蹬着自行车往镇上赶。到了镇上,坐上城乡小中巴到县城,再转一趟往监狱方向的短途客车,下了车再走二三公里路,才能到监狱。
这样折腾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当天根本赶不到家,只能返回到县城,找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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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到了监狱,能做的不过是隔着玻璃,跟付强胜说说家里的近况,说女儿又长高了,说地里的庄稼,说她一切都好,让他在里面安心改造。
监狱有规定,物品零带入,也不用带任何东西,有时给付强胜的卡上充点钱就够了。
一次,左秀兰又去探监,在镇上等去县城的城乡中巴时,跑黑出租的刘庆和凑过来揽活。
左秀兰盘算,租车去能够当天来回,还能省下了晚上住店的钱,蛮划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从此她去探监就开始租车了。
租了几次车,两人就熟了。
刘庆和三十来岁死了老婆,当地彩礼要得高,一直没再娶上,快四十了还是单身。
为了少掏点车钱,左秀兰师傅长师傅短,一个劲地说好话,帮他缝磨破的坐垫,把家里腌的咸菜送他吃,来讨好刘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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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和光棍多年,见左秀兰年轻,长的又不丑,就动了心思,在车上不咸不淡地拿话撩她。
左秀兰心里清楚,付强胜在里头十年八年回不来,她一个女人家拉扯女儿,日子不好办。刘庆和除了拉她去探监,还帮她拉过化肥,修家里漏雨的屋顶,她也需要刘庆和的帮助。
时间长了,各取所需,渐渐两个人好上了。
左秀兰跟刘庆和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后来经不住刘庆和拱怂,左秀兰干脆就直接搬到了刘庆和那里,把女儿梅梅也带了过去。
付强胜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老娘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有个智力低下有点呆傻的兄弟,根本管不了,只能由着左秀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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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付强胜在里面也听说了这事,气得不轻,但也没办法,他出不去也管不了,让女人年纪轻轻在外面一直守活寡,知道这行不通,后来也就认了。
左秀兰心里也不踏实,觉得愧疚,对不住付强胜,可她也离不开刘庆和。
于是,她也没有提离婚,照常去探监,还不时给婆婆买点吃的,留点钱。
刘庆和想让左秀兰离婚,跟他正了八经做夫妻,可左秀兰一直不答应,说付强胜是坐了监狱的人,虽然刑期长,可还有出来的那一天,别把他逼急了,她和刘庆和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刘庆和也不想把事做绝了,只能按左秀兰的意思来,不再提过离婚的事,反正也是白捡来的女人,过一天算一天。于是,跟左秀兰母女好像真的一家三口,美滋滋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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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强胜在里面干得不错,由无期减为有期徒刑19年,然后几次减刑,15年后终于出来了。
释放那一天,付强胜穿着监狱发的衣服,两手空空回了村。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屋里屋外破破烂烂,五间瓦房塌了一间,七十岁的老娘佝偻着身子,几乎到了坐吃等死的程度,快四十岁的痴呆弟弟,脸上沾满了鼻涕污垢,见人只会咧嘴傻笑,家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有人给他指了路,说左秀兰在刘庆和家过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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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强胜找上门,是刘庆和开的门,俩大男人面对面站着,半晌都没吭声,后来还是刘庆和先开了腔,蹦出三个字:“回来啦?”
付强胜鼻子里“嗯”了一下,没再说话。
左秀兰从屋里出来,看见付强胜,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原本风风火火的付强胜,现在变得畏畏缩缩,直不起腰来,坐了十五年监狱,性子都磨没了。
付强胜嗓子哑着问:“我回来了。”
左秀兰有点慌乱,说:“你……你先坐。”转身进厨房倒水,手却一直在抖。
刘庆和扔给付强胜一根烟,顺手给他点着,然后扭头瞥着屋外,故作硬气地说:“这些年,都是我帮她撑着家。”
付强胜没反驳,他知道自己欠左秀兰太多。
左秀兰心里清楚,她跟刘庆和早已不是当初的各取所需,这些年刘庆和也没亏待她和女儿,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
再瞧付强胜,坐了十五年狱牢,与社会完全脱节了,兜里没一分钱,连自己都难养活,怎么还能管她和女儿。况且,家里还有老婆婆和傻小叔子两个累赘。
但付强胜不想离婚,说起码等老娘走了以后再说,左秀兰只得应他。
刘庆和也不敢硬来,他估摸着动手的话,自己打不过付强胜。
随后,村干部给付强胜找了个在村办企业看仓库的活,住在旧屋里。左秀兰偶尔也会送点吃的过去,帮着缝缝洗洗,也会顺着付强胜过过夫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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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左秀兰,要么跟刘庆和分手,回来跟付强胜重新开始。要么跟付强胜离了,跟刘庆和领证结婚,光明正大过日子,不能这样再拖下去了。
左秀兰只是叹口气,说:“我也难啊。”
她不想离开刘庆和去过苦日子,却也怕光棍一条的付强胜被逼急了,闹出人命来。
这天,看着已经读高中的女儿,想想自己跟两个男人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左秀兰眼圈发红,把手里的菜叶子揪得稀碎,恨恨地说:“我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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