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塞北的雪

（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绒绒雪 暖暖情

　　◎郭海燕

　　呼伦贝尔的冬天，因有了雪，格外缠绵。

　　绒绒的小雪，柔中带骨，如千万只白蝶尽情翩跹，让呼伦贝尔这片广袤的土地，完全被一种盛大的气象笼罩。在漫天飘散的绵密里，在草原林海的交错里，柔柔的雪花，带着苍古宁静、月光秋水的气质，袅袅落下。其实，在静谧的天地之间，还藏了最热烈的生命力以及最暖的情谊。

　　雪，是冬天的恩赐，也是呼伦贝尔的意趣。

　　在街上，踏雪而行，是那样的销魂。不经意间，望下路牌：胜利、伊敏、呼伦。热烈的中国红和浓浓的一家亲的民族情缠绕在一起，使北国充满暖意，触动人心，这不就是多年来藏在梦寐之境的那场雪吗？整个世界都变得安宁、静好。

　　那静，分外的典雅，分外的诗意，带着悦耳悦目的婉转味道，带着可以闻得出的清香。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欢喜着。雪花从天空悠然而下，爬满墙头，挂满枝头，落满头发，一阵风过，“索索——索索——”雪花与雪花之间的摩擦，竟有了晶莹的色彩在闪烁，那是被日光裹挟后的温暖、缤纷，让飞舞的雪花有了钻石一般的剔透晶莹。

　　好多雪花就这样从我眼前旖旎而过，情不自禁碎碎念，“呼伦贝尔，真浪漫。”再仰面，两棵银装素裹的老榆树正闪光对我微笑，白纱披盖，仿佛与自己的爱人执手对望，真希望自己的老年也如这般银发飘飘，自有安静的力量。

　　雪天，是呼伦贝尔天然的静音器，滤掉了外面世界的嘈杂，只剩一股凉凉的风，将雪花不经意送入脖颈，走向繁华过后的清凉。

　　正午煦暖，阳光变得软酥酥的，四面八方全是雪的温柔。我索性不走了，在长椅上坐一坐。近看，冬日的暖阳，照在如银色贝壳般的雪层上，熠熠发光，仿若珍宝。风吹，银色的雪花起舞，能听到簌簌的脆响，宛如雪莲在鸣唱。公园内，所有的树枝开满白绒花，仿佛玉树琼枝，一朵一朵的雪花，在清冽的风里，笑微微。对着它们看久了，我也情不自禁微笑。曾经的黄绿已被银色覆盖，草木最后的绚烂，也走向银白的终点，凸显着淬炼后的风姿。

　　极目远眺，伊敏河岸边的枯草裹着厚厚的积雪，宛如珊瑚丛生。厚厚的白雪与蓝蓝的天空渐渐相接，分不清哪是雪的洁白，哪是天的湛蓝。一道道温柔的曲线，像钢琴明亮的旋律,一曲又一曲，触动心弦。

　　白天的美丽是那样的清澈，夜晚的美丽更像一场烟花，海拉尔整座小城，被晶莹的雪片映射得如幻如梦。

　　零下二三十度的凉，挡不住街道的灯火璀璨。光束水晶般清澈透明，与旋转跳跃的一朵朵雪花，裹挟在一起，带着笑意盈盈，一头撞进漫步的人们的怀里。我只觉得自己在童话世界里，在白莲花一般的胜地里穿行，浮云聚拢吹作雪，每一步都踏在了柔软的梦境之上，成为童话的一部分。

　　冬季，有了这绒绒的小雪，才有了这个意味。

　　夜深了，雪稍大的时候，和朋友一起挤在小酒馆里，真温暖啊。点上一锅香气四溢的火锅，配上一瓶啤酒，“咕嘟嘟”的汤底，红的肉，绿的菜，白的菇，荤素鲜香，烩出万般风情。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隔窗而望，璀璨灯火里映衬着绵绵小雪，与满脸红润、相谈甚欢的友人们，一起畅叙春天的故事。毕竟，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门外，畅叙友情，离别相拥，哈出的气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彼此的温暖和力量。即使继续各自的旅程，但这份相遇和交融，将成为冬天里永久的记忆。

　　雪夜深深，这些长着翅膀的白色精灵，让我的想象天马行空。想那茫茫草原上，每一片雪花都在倾情而舞，表达着对冬天的深情。难得的清澈，难得的热情，散发出一种旷古的迷人味道——地老天荒，呼伦贝尔夏天的绿野会打动你，呼伦贝尔冬天的小雪，一样打动你。

　　雪，绝不仅仅是地域的象征，更是呼伦贝尔城市精神的凝聚。

　　越是寒冷，心中的火越是明亮。草原上人们乐观的精神如原上雪，风一吹，便晶莹一片。冰天雪地，造就了呼伦贝尔人独特的生存方式，更孕育了浓郁的民俗风情，于寒冷中坚韧，于风雪里豁达。

　　冬天，呼伦贝尔会有一座纯净的艺术花园，那是一代代人相传的记忆，是寒地里冰雪化作的梦。人们冒着寒风，在冰封的河面上切冰，建造冰雕。一到夜晚，各式造型的冰灯中射出艳红、橘黄、天蓝的光，分外绚烂。这些冰雕是呼伦贝尔冬日的美丽结晶，一座座冰雕，一串串灯光，串联起冬日的希望，串联起从古到今永恒不变的希望。红红火火的日子，就要红起来、火起来、亮起来。

　　冷了，就钻进温暖的蒙古包，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铜锅奶茶，内心的热气就不会被寒冷冻住。

　　雪花亦造就了独特的冰雪韵味。在这白色为主、多彩为辅的世界里，从身上到眼里最后到心里，所有的感官都会调动起来，每一个皮肤毛孔，都如浸润在天然氧吧一般活跃放松。看看林海雪原间，驯鹿们顶着硕大如珊瑚的犄角，踏雪穿行，高声的吆喝和“哒哒”的蹄声划破林海的静谧，与林间积雪簌簌坠落的声响交织，更显“朔风吹雪透刀瘢”的壮阔。再摸摸那些凝聚着“薪火相传千般巧”民族智慧的传统兽袍、桦皮制品，最后不妨试一试射箭、摔跤，欣赏骆驼赛跑，感受纵马驰骋，体验冰雪世界。

　　林徽因曾说：“冬有冬的来意，寒冷像花，花有花香，冬有回忆一把。”呼伦贝尔的冰情雪趣，滋养了太多美丽的种子，也催生了蓬勃的冰雪运动之花，让寒冷的冬日充满了激情与活力。

　　滑雪、马拉松、冰雪自驾，是呼伦贝尔冬季旅游的特色名片。扎兰屯、牙克石等地，一条条越野滑雪道蜿蜒延伸，抬头是林海雪原，低头便是银带飘飞，随手一拍即是美景，白的山、白的雾，轻轻柔柔，起起伏伏，整个人仿佛成了欢快的鸟，如梦似幻，自由飞翔。还有令人热血沸腾的“中国冷极马拉松”的赛场，来自全国各地的跑者，用奔跑诠释着对运动的热爱。这不仅是对体能的挑战，更是对心灵的洗礼，感受着呼伦贝尔天地“万类霜天竞自由”的辽阔。

　　点燃呼伦贝尔冬日最炽热的姿态，那一定是冰雪那达慕。

　　蓝天为幕，白雪为毯，彩色冰雕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栩栩如生的呼伦小羊立在雪间，快门声此起彼伏，将人们的笑意定格在冰雪之中——这是“歌游内蒙古·欢乐冰雪季”第二十一届内蒙古自治区冰雪那达慕的盛景，热闹的烟火气早已驱散了凛冬的寒意。

　　传统与现代在此刻交融对话。震撼人心的“千车万人”巡游隆重登场，真像一条流动着的彩色长河，瞬间点亮了整片银白。各族群众身着绚丽多姿的节日盛装，尽管睫毛上挂着霜花，眼睛里却流淌着春天一般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对生活的热爱，有对节日的欢欣，更有对来客们最诚挚的欢迎。带着游牧民族穿越千年的古朴气息，草原五畜的仿真造型缓缓前行，高大的骏马昂首挺胸，肥壮的绵羊温顺可爱，还有健硕的奶牛、驯鹿踏雪而来。彩色铃铛和彩带，在风中叮当作响，雪橇上坐着盛装的孩童，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小彩旗，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异域风情十足的俄罗斯花车，越野车队与雪地摩托，一样不甘落后，轰鸣的引擎烈烈响起。一瞬间，风声雪声，笑声欢呼声，歌声乐声，各式交织，奏响了伊敏河畔最多情的长调，久久回荡。

　　一方冰雪，八方有情。最终，人群的目光聚焦在最美丽的中国红上，海东青骑警队身着劲装，高举五星红旗策马奔来。皑皑白雪，红旗猎猎，那抹鲜艳的红色，似熊熊燃烧的火焰，澎湃着现场每个人的心，与呼伦贝尔跳动，与内蒙古跳动，与伟大的祖国一起跳动。全区12个盟市的骑手紧随其后，他们身姿矫健，脸上洋溢着自豪与荣耀，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起伏，“嗒嗒”声响，扬起阵阵雪雾，如轻纱漫卷，护卫着五星红旗勇往直前。那一刻，现场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汇聚成中华民族团结奋进的炽热同心，更化为寒冬中最澎湃的浪潮。

　　所有的相遇，都是隆重的。我想，这厚重的冬天里，这绒绒的雪花里，一切壮志的情怀，都该藏着雪的精神。

　　冬季来呼伦贝尔看雪，感受经久的淡雅和素朴，呼吸天地初开的冷香气息。

　　雪落有情。那些落在眉宇的雪花，那些留在心间的暖意，让我愿意留连在呼伦贝尔，和玉树琼枝相依，和白桦、松树相伴，感受这永远让人晶莹清透的雪。一种天地间自由飘摇的感觉传来，震颤着我的整个身心，不禁感慨：雪，绒绒的雪，把我缓缓浸润吧，哪怕生为一片小雪，此生足矣。

　　冰雪呼伦贝尔 （组诗） ◎东方鸿

　　序 在零下四十度呼吸

　　我来时，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开成了小小的云

　　挂在睫毛上，瞬间就开成了霜花

　　呼伦贝尔，我正用体温

　　丈量你寒冷的深度

　　冷极刻度

　　根河的水银柱，一头跌进了地心

　　在零下五十八度的石碑旁，我听见

　　寂静被冻裂的细响

　　咯吱，咯吱——

　　是我的靴子，在替大地朗读一封长信

　　白桦都褪去了衣衫，黑色的结痂

　　是它们望向天空的眼睛

　　雾凇啊，不是树的装饰

　　是整整一夜，北风把寒流雕成了

　　水晶的烛台，却忘了点燃

　　冰封的巨镜

　　呼伦湖睡熟了，盖着两米厚的玻璃被子

　　我趴下去看，看见云在下面慢悠悠地走

　　去年的水草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就被突然按了暂停

　　渔夫抡起冰镩，凿开一个窟窿

　　黑暗里，“噗”地冒出一小团白气

　　他说：这是湖在喘气

　　我说：这是大地深蓝的肚脐

　　不冻河

　　真怪，连空气都冻成粉末的时候

　　这河竟冒着热气，像个不服管的野孩子

　　两岸冰凌犬牙交错，可就是

　　咬不住这股倔脾气

　　牛群站在雾气里，背上披雪

　　蹄边却有一抹青，若隐若现

　　我的镜头起了雾——

　　原来有些温暖，天生就对不准焦

　　雪原落日

　　才下午三点，太阳就乏了

　　软软地靠在山梁上

　　它把光调成了蜜色，慢慢地

　　浇在这一望无际的宣纸上

　　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长得快要够着昨天的自己

　　我就站在这明暗交界线上

　　一半金黄，一半深蓝

　　活像一杆秤，称着昼夜的分量

　　敖鲁古雅短歌

　　叮当，叮当……驯鹿的铜铃

　　摇碎了森林清晨的薄壳

　　苔藓在蹄子下铺开，绿茸茸的

　　鄂温克老妈妈用桦皮桶

　　装满了最新鲜的寂静

　　她脸上的皱纹，藏着大兴安岭

　　所有的雪季。当她掰开列巴递给我

　　我嚼到了松针晒透阳光的味道

　　嚼到了时间发酵后

　　那一点点仁慈的甜

　　鲜卑的雪

　　阿伦河边，我弯腰寻找

　　那些埋了一千多年的箭镞

　　该有多大的劲，才能穿过

　　这么厚的风雪，还不改方向？

　　风还在吹，呜呜地

　　像是练习古老的呼麦

　　我在枯草里踢到半截石磨

　　它停在哪里，哪里就是

　　历史的肚脐眼

　　边城晨扫

　　凌晨四点，“唰——唰——”

　　扫雪机是城市第一声哈欠

　　橘色人影在路灯下，一笔一画

　　擦掉夜晚留下的残墨

　　他们的身后，车辙渐渐织成网

　　快递小哥的电驴驮着小山

　　那里面有南方的茶，岭南的果

　　还有无数个，等着被拆开的清晨

　　冰上那达慕

　　嘚嘚的马蹄，撞飞一簇簇冰星

　　速度在湖面划下银亮的破折号

　　搏克手站稳的刹那，仿佛抱住了

　　整个草原的魂

　　姑娘的头冠晃呀晃，把散碎的光

　　晃成一条流淌的银河

　　她回头一笑，额吉山巅的雪

　　“噗嗤”一声，化了一小块

　　冬捕祭

　　渔把头眯眼瞧冰，眼角的深纹

　　是祖传的导航图。祭湖，醒网

　　吟唱比风还老的咒语

　　大网收紧的瞬间——

　　哗啦啦，万尾银鳞同时翻身

　　整座湖说了句梦话

　　集市热气

　　羊肉在铁钩上排成琴键

　　血肠在锅里翻着胖乎乎的跟头

　　“新宰的羊羔肉嘞——”

　　吆喝冻成白雾，挂在顾客帽檐

　　我挑了个冻梨，黑疙瘩似的

　　咬开，却迸出整个夏天的清甜

　　像这儿的人，外壳粗粗剌剌

　　心里却汪着一口不冻的泉

　　冰雕记

　　电锯嘶鸣，冰屑如银蝶纷飞

　　雕刻师在零下三十度，修改

　　水最后的遗嘱。城堡，奔马，嫦娥……

　　固态的童话，在广场次第苏醒

　　入夜，彩灯注入这些透明的躯体

　　冰，忽然学会了讲述：每道折光里

　　都有匠人掌心的温度，都有

　　水流在凝固前，记住的山川模样

　　暖窗

　　暖气管道在地下织一张温热的网

　　每扇窗后，都演着不同的戏：

　　学生在台灯下追赶未完的习题

　　主妇搅着奶茶的漩涡

　　老人对着棋盘，举棋不定

　　我这个外人，在酒店玻璃上哈气

　　画了艘小帆船。明天它就会化掉

　　流进这座城市，巨大的温柔里

　　夜空之书

　　五百个光点齐齐飞起，在夜幕编排文字：

　　先是骏马奔腾，接着雪花绽放

　　最后定格成“北疆明珠”四个闪烁的汉字

　　地上的人齐齐仰头，共享这片

　　人造的星空。孩子们的惊呼

　　和千百年前，祖先看见第一簇篝火时

　　那声“啊”，隔着时空

　　轻轻碰了碰拳头

　　新敖包

　　不再只是石块垒叠——

　　信号塔，风电机，光伏板

　　银色叶片转呀转，把北风酿成

　　光的乳汁，送往遥远的城市

　　年轻工程师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看，这是草原新的脉搏。”

　　我忽然懂了，敖包从来都是一个意思：

　　连接天与地，古与今

　　连接游牧的星辰，和安驻的灯火

　　尾 临别握

　　站台上，手与手一握

　　掌纹间悄悄交换了地图——

　　我的生命线里，从此游着

　　一条额尔古纳河

　　你的指纹中，会不会也藏进一粒江南的柳絮？

　　汽笛响了。呼伦贝尔

　　你这本厚重的雪之书

　　我只读完冬季这一章

　　却已占满余生，所有页边的空白

　　羊群、细雪和第一乐章

　　◎华子

　　傍晚，朵朵圣洁，从高处向低处抛洒

　　一群洁白，绽放在另一群洁白里

　　田野上的枯草，裸露的坑洼

　　都被清冷的细碎抚摸、覆盖

　　半山腰，小小的房子

　　戴着厚厚的白帽

　　一声声“咩咩”，伴着窗户上的“沙沙”

　　唤出一缕缕清婉

　　袅袅地，从屋顶飘向天际

　　拍拍衣服，跺跺脚

　　推开“吱呀”的木门，便与温暖撞个满怀

　　火炉上铜壶里的水，开心地打着滚

　　“嗞嗞”的笑声，催开一汪夜色

　　屋檐下的红灯笼，在风中起舞

　　远处，不时响起的鞭炮声

　　奏响了新岁的第一乐章

　　在雪原上写一封 冰雪邀请函

　　（组诗）

　　◎徐士颜

　　雪雕师

　　他们的呼吸

　　穿过漫天飞絮

　　落在未成形的雪上

　　落在帽檐上、眉宇间

　　粗糙而有力的手掌

　　抚过每一寸蓬松的白

　　刻刀起落，塑一个有形的梦

　　一铲一铲，银屑飞舞

　　具象的山峦

　　跳跃的小鹿

　　或是奔跑的马群，脱颖而出

　　它不语

　　他不语，却微笑着

　　把它们从沉睡的雪中唤醒

　　在雪原上写一封冰雪邀请函

　　风吹去最后一点杂色

　　只有白，纯粹的白

　　漫过视线尽头

　　天地铺展

　　穿过每一片雪花，便生成了动词

　　不约而同地朝着雪原方向集结

　　赏雪，滑雪

　　成为冬日里最生动的语言

　　把影子轻贴在雪上

　　像在书写一封冰雪邀请函

　　冰雪中的藏蓝

　　晴空铺展，雪地无垠

　　北风一波波漾开

　　淬出千万枚寒针

　　穿林带，刺向山岗

　　冰雪处

　　行进着一抹蓝

　　挺拔的身姿踏雪而行

　　足音叩响冰雪的韵律

　　每一步起落

　　都是平安最坚实的保障

　　藏蓝色的巡逻线

　　走出一道流动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