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盏收藏圈,有一句话流传甚广:“曜变之上再无建盏”。
这话听起来极具宿命感,但也让无数藏家陷入了一种“唯幻彩论”的误区。如果回到北宋,去问那位审美水平领先时代千年的“首席艺术监制”宋徽宗,他可能会微微摇头,告诉你一个被历史尘封的根本标准:玉毫。
一、 排序之争:被低估的“玉毫”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性地认为“玉毫”只是“兔毫”的一种雅称,甚至有人觉得那是文人墨客的辞藻堆砌。但如果你深究宋徽宗的诗词,会发现其中的玄机。
在《大观茶论》成书之前的《宣和宫词》中,徽宗曾写道:“兔毫连盏烹云液”。请注意,如果他习惯用“玉毫”指代“兔毫”,那么在正式的文学表达中应该保持一致。
然而,在1112年的宣和盛宴上,徽宗赐茶使用的是“异毫盏”。从逻辑推演来看,兔毫是普及款,异毫是进阶版,而他在专著中推崇备至的“玉毫”,则是绝无仅有的“无上品”。 这种排序在南宋方玉胜的记录中也得到了印证:异毫已是“价甚高且艰得之”,而“玉毫”则可能因直供大内,民间见所未见。所以,真正符合徽宗本意的说法应该是:玉毫之上,再无建盏。
二、 毫纹的灵魂:如何在瓷器上看见“生机”?
今天我们看建盏,往往被色彩夺了魂。但顶级鉴藏家看盏,看的是“气”。
宋徽宗提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标准:生机。 什么是生机? 那是一种“深深不息”的秩序感。好的兔毫纹,绝不是冷冰冰、僵死在釉面上的线条。你若盯着一片宋代老盏的毫纹看,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线条似乎是活的,它们在运动,一茬接一茬地向上生长,像春草,像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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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窯銀毫盞
这种灵动感,来自于毫纹的**“虚实、粗细、动静”**。每一根毫纹都呈现出独立的漂逸感,彼此之间却又有着呼应与转承。
除了生机,还有**“条达”**。 条达意味着毫纹饱满、边界分明、色泽均一,且能从盏心直达口沿,中间不间断、不涣散。这种极致的秩序与通达,才是建盏作为礼器的威严所在。
三、 当代与宋代的距离:差的不仅是技术
诚然,今天的电窑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我们能烧出比宋代更绚丽的色彩、更魔幻的斑纹。但在“最基础”的兔毫纹上,当代作品往往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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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窯兔毫盞
翻看市面上大多数当代建盏,你会发现其纹路普遍**“板、滞、乱”**。 线条边界含糊,秩序混乱,缺乏那种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即便是某些深耕几十年的传承人,虽然在“神韵”上捕捉到了几分宋意,但在“条达”度——即色泽的均一性和纹路的完整性上,依然难以望老盏项背。
这不是技术的倒退,而是审美的缺位。
结语
宋徽宗当年在宫廷里把玩的那只“玉毫盏”,究竟呈现出怎样的无遮大观?由于实物传承的断代,我们今天只能通过窑址遗留的残片去拼凑、去想象。
但这种想象是有意义的。它提醒我们:收藏不是为了占有奇货,而是为了通过器物,与那个巅峰时代的审美灵魂产生共振。
当你下一次拿起一只建盏时,请不要只看它的颜色是否炫目。请盯着那些毫纹看一会儿,问问自己:
你在这片火与土的造物中,看到“生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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