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不满万，满万天下无敌”的神话是怎么被打破的？

太平天国，一个由神棍带领一群农民组建的政权，却打得满清朝廷焦头烂额，险些丢掉整个江山。那个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无敌于天下”的大清，明明坐拥八十多万八旗精锐，打不过英国人倒也算了，可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一群农民都敌不过吧？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清廷当真打不过。不光所谓的八旗子弟不堪一击，即便后来洋人出兵干涉，也无济于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个时代，能消灭太平天国的，只有太平天国自己。

那么，一群从未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目不识丁，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的老百姓，凭什么能和清廷周旋十四年，还占据了半壁江山？这就不得不提上帝教的领袖、太平天国的创始人洪秀全。1851年1月11日，正值洪秀全38岁生日，他在这一天正式宣布起义，国号太平天国。此时的太平军连像样的武器装备都没有，由于成员多为农民，手中的武器不过是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指望这些和装备精良的清军作战，显然不现实。

但别忘了，洪秀全的身份是上帝教教主，自称耶稣的弟弟。他别的本事平平，唯独与洋人接触较多，这也成了他的“先天优势”。起义初期，太平军就频繁向洋人购买枪炮。火枪在中国当时属于稀罕物，可在欧洲早已普及，价格低廉、质量可靠且操作简便。于是便出现了一幕令人哭笑不得的场景：洋人来中国本就是为了牟利，一听说有人要买武器，立刻来了兴致，这笔生意他们再熟悉不过。别说区区洋枪洋炮，只要价格合适，哪怕是更先进的武器，他们恐怕也愿意兜售。

洋人与太平军的交易，清廷不可能一无所知。可话又说回来，谁敢轻易干涉？此前正是因为禁止洋人通商，才引发了鸦片战争，清廷早已对此心存忌惮。如此一来，太平军得以快速从冷兵器时代迈入火器时代。别看这些农民大字不识一个，学习能力却极强，短短几个月内，就熟练掌握了交叉火力、三段式射击、步炮协同作战等战术。只要兵力充足、后勤跟上，这样的军队在当时堪称精锐。

众所周知，打仗时武器装备固然重要，但军队的凝聚力才是取胜的核心。而这一点，对太平军而言根本不算难题。洪秀全自称耶稣弟弟，手下信徒对他极为狂热。太平天国建立后，洪秀全要求教众变卖家产、房屋和田地，将所得财物全部归入“圣库”，统一用于日常开支，所有人的衣食住行皆由圣库统一分配。不少教众拖家带口，男女老少混杂其中，但无论老人还是孩童，每天领到的粮油补给都是相同的；肉食配给则按等级划分，即便最底层的士兵，每周也能吃上肉食。这样的待遇，对饱受苦难的老百姓而言诱惑极大，越来越多的底层民众纷纷加入太平军。

随着军队规模日益壮大，为方便管理，洪秀全下令男女分营居住，禁止随意接触，避免滋生事端。同时，太平军废除缠足、妇女不得出门的陋习，鼓励女子学习作战和生产技能，还专门组建了娘子军。此外，太平军还推行了一些深得民心的政策：禁止买卖婚姻、禁止收取彩礼。这套组合拳下来，那些被清廷压迫得家破人亡的穷苦百姓，纷纷涌向太平军。装备有了、兵源足了，“诛杀满清鞑子、开创美好生活”的目标也明确了，再加上洪秀全这个精神领袖，太平军的配置直接拉满。

然而，太平军的可怕之处远不止于此。这样一支起义军，无论进军到哪里，都会引发轰动。清廷对百姓压迫得越狠，太平军的号召力就越强。反观八旗子弟，个个提笼架鸟、沉迷享乐，吃喝嫖赌抽大烟样样俱全，甚至连骑马都荒废了。再加上清朝长期闭关锁国，根本瞧不上火枪，认为这是射程和弓箭相差无几的“鸡肋”。后续战局的走向，也就可想而知了。

金田起义后的几个月里，太平军多次粉碎清军围剿，从金田一路打到永安州，也就是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蒙山县，并在此驻扎了半年多。期间，三万多名清军抵达蒙山，将县城团团包围。1852年4月5日深夜，太平军向北突围。清军虽火器精良、粮饷充足、兵力雄厚，却个个贪生怕死，士兵怯懦不堪，各级指挥官更是畏战避战。战斗打响后，战场一片混乱，清军被太平军打得溃不成军，四名总兵全部阵亡，蒙山战线全面崩溃。

随后，太平军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直逼桂林。桂林作为当时广西省的省会，防御极为坚固，太平军猛攻一个月未能破城，只得转而进攻全州。全州与桂林相邻，防御却薄弱得多。1852年6月3日，全州被攻克，冯云山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不久后不治身亡。6月12日，太平军继续东进，攻入湖南道县，随后进入短暂休整。两个月后，太平军攻克湖南重镇郴州，此时兵力已从最初的一万多人扩充至十万大军，其中不少是煤矿工人，他们组成“土营”，在攻城战中专门负责挖掘地道、埋设炸药炸城墙。

1852年9月11日，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三人率军北上，直取长沙。可战斗刚打响，萧朝贵就和冯云山一样，被清军火炮击中，不治身亡，上帝教核心成员再次折损。与桂林类似，长沙作为湖南首府，防御和兵力配置都十分完备，太平军硬攻一个月，始终未能破城。正所谓山不转水转，12月初，洪秀全率领部众转战益阳，攻克岳州，缴获大量军火和数千艘船只，千余名船民踊跃参军，组成“水营”。随后，洪秀全兵分两路，直取武汉。一个月后，武汉沦陷，这是太平军首次攻克省会城市，也是长江中游极为重要的军事重镇。

北京收到战报后，满朝文武惊骇不已，立刻派遣湖北提督向荣、两江总督陆建瀛、河南巡抚琦善，率军兵分三路围堵太平军。然而，洪秀全却果断放弃武汉，率领大军沿长江东下，一个月内连克江西九江、安徽安庆、芜湖、池州等地。1853年3月8日，太平军兵临南京城下，从武汉到南京，仅用了36天。3月19日，太平军攻破南京外城，两江总督陆建瀛战死；次日，太平军攻入内城，洪秀全彻底占领南京，将其改名为“天京”，正式与清王朝形成对峙。3月31日，罗大纲、林凤祥、李开芳等人率军攻克扬州。至此，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以来，历经两年半征战，席卷广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六省，最终定都天京。

在进军途中，太平军对官僚、地主、豪绅坚决打击；遇到满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但对老百姓却十分宽厚，遇到饥寒交迫者，便发放粮食衣物；若老百姓前来协助，还会按工时支付工钱。凡是太平天国占领的地区，一律免税三年。正因如此，洪秀全无论率军抵达何处，都深受百姓欢迎。按照正常逻辑，若太平天国不自乱阵脚，推翻满清只是时间问题。

但正如鲁迅所言：“奴才一旦做了主人，是绝对不肯废去‘老爷’这个称呼的，他摆出来的架子，恐怕比他的主人还十足、还可笑。”洪秀全定都天京后，立刻颁布了著名的《天朝田亩制度》。该制度规定“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将土地分为上、中、下三等，16岁以上男女均可分到同等数量的土地，15岁以下孩童分得一半，核心是实现“有衣同穿、有饭同食”。此外，前文提到的婚姻制度改革、男女平等、设立女官、废除缠足与奴婢买卖、鼓励与外国人平等通商、禁止鸦片交易、否认一切不平等条约等政策，也被纳入其中。当然，这里仅列举部分核心内容，具体细节可进一步查阅史料。《天朝田亩制度》并非完美无缺，其中也存在不少荒唐之处，且洪秀全颁布后，始终未能真正推行。

太平军的核心领导层，大多出身社会底层，面对财富、权力与美色，毫无抵抗力。所谓的“理想平等”，在欲望面前早已抛诸脑后。尤其是洪秀全，他严禁普通教众夫妻同房，自己却大肆选妃，后宫人数多达两千人。古代形容皇帝后宫，常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夸张些便是“三千佳丽”，但这多为虚指，而洪秀全却执意扩充后宫，还定下一系列反人类的规矩。他选妃的标准极为苛刻：必须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且学历高、身材与样貌出众，而“身材样貌出众”的标准，全凭他个人喜好。

上梁不正下梁歪，洪秀全尚且如此，手下诸王也纷纷效仿。曾经“对百姓秋毫无犯”的承诺，沦为一纸空文，征税、劫掠、压榨百姓的行为屡见不鲜，只不过相较于清廷的暴政，程度稍轻。因此，在太平天国控制区，仍有不少百姓期盼清廷派兵收复，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拯救万民的救世主，而是素有“曾剃头”之称的曾国藩。

太平军占领南京后，清廷紧急下令：向荣率领1.7万人前往南京城东，建立江南大营；琦善率领直隶、陕西、黑龙江等地兵力一万余人，前往扬州建立江北大营。与此同时，咸丰皇帝下令各省在籍官员举办团练，组建地主武装，曾国藩也正是在此时组建了湘军。我们不妨看看咸丰倚重的几位将领：向荣从金田一路败退，屡战屡败；琦善则全程消极避战，敷衍了事；曾国藩初出茅庐，性格执拗。但湘军有一显著优势：军官多为知识分子，文化水平远高于洪秀全等人，且多为程朱理学的追随者。程朱理学是儒家重要流派，而洪秀全等人四处打砸孔子牌位，尊崇上帝教，双方视彼此为“邪教异端”，势同水火，湘军也因此成为太平天国最凶狠的敌人。

1853年5月，林凤祥、李开芳等人率领一万多太平军从扬州出发，发起北伐，企图一举攻克北京。经过一个月奋战，北伐军连破数座县城，攻入河南，随后沿黄河西进，直取开封，未能攻克。7月，北伐军转战沁阳，苦战两个多月仍未破城。9月，北伐军进入山西，10月抵达深州。咸丰皇帝派遣惠亲王绵愉、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调集军队阻击，京城官员见大军压境，纷纷连夜出逃，场面一片混乱。北伐军趁虚而入，直逼天津，清军为阻挡其进攻，决堤放水，北伐军攻势受阻，后勤补给陷入困境。

1854年2月，北伐军被迫南撤，等待援军。天京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兵增援，可援军在途经山东时遭遇清军阻击。李开芳见形势危急，率军前往接应，结果被清军围困于高唐州，北伐军被分割包围，陷入绝境，只能顽强抵抗。1855年3月，林凤祥在连镇受伤被俘，后被押往北京，处以极刑。两个月后，李开芳率军南下突围，被清军引运河洪水围困，最终被俘，北伐彻底失败。

北伐期间，以胡以晃、赖汉英、曾天养为首的太平军，同时发起西征。1853年6月，西征军攻克安庆，随即围攻南昌，苦战三个月未能破城，随后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合肥，一路攻打武汉。韦俊率领的太平军沿长江西上，成功攻克武汉。太平军进入湖南后，终于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对手曾国藩。

1854年2月，曾国藩率领湘军倾巢而出，与太平军死战。可两个月后，湘军损失惨重、节节败退，连老巢湘潭都被攻占，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曾国藩心力交瘁，投河自尽，幸得部下及时发现救起。太平军虽攻占湘潭，却因紧邻长沙、连续作战伤亡过大，后继无力，这也给了曾国藩喘息之机。他重新组建水师，展开反击，已是强弩之末的太平军败退岳阳，未等休整，又被湘军追击至武汉。1855年1月，曾国藩率领湘军直取九江，连续取胜让他志得意满，甚至叫嚣要直取天京，用大炮轰杀洪秀全。

西征的失利，终于引起太平天国高层的重视。1855年1月，洪秀全派遣太平天国名将石达开率军增援西征军。石达开抵达前线后，迅速扭转战局，将曾国藩打得溃不成军。短短三个月内，九江、武汉及江西十三府中的七府一州、五十多个县城，全部被石达开收复。曾国藩被围困于南昌，陷入绝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在曾国藩以为必死无疑时，另一支清军对天京展开合围，结果被秦日纲、吴如孝率领的太平军内外夹击，全线溃败，琦善组建的江北大营被彻底击溃。

1856年6月，太平军再次挥师镇江，一举捣毁江南大营，向荣兵败身亡。至此，江南大营、江北大营全部覆灭，曾国藩的湘军也遭受重创，太平天国的军事实力正式进入巅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