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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年会进行到敬酒环节,市场部总监陈昊端着酒杯走到我们这桌。
有人笑着问:“陈总监年轻有为,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他松开一颗衬衫纽扣,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我身上。
“喜酒要看缘分。”他说。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整桌瞬间安静:
“但我在努力创造缘分。”
“努力让苏晚重新接受我。”
【一】
知道林晓回国,是在陈昊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那天周六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我蜷在沙发上看策划案,陈昊在阳台接工作电话。他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弹出来:
“阿昊,我回来了。周一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有时间见一面吗?——晓”
备注是“晓晓”。
我没碰手机,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但那些字像有生命般钻进眼睛。
陈昊打完电话走进来,拿起手机解锁。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我数了心跳,三下——然后按熄屏幕,抬头看我。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抱起靠枕。
“看到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我把下巴搁在靠枕上,“她回来找你?”
“说是见一面。”陈昊把手机扔回沙发,揉着太阳穴,“应该就是老朋友聚聚。”
“老朋友。”我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你们确实不只是老朋友。”
林晓。陈昊的大学初恋,恋爱三年,毕业后林晓拿到哥伦比亚大学offer,异地恋撑了八个月,分手。分手是林晓提的,她说“距离杀死爱情”。
这些都是陈昊的兄弟周扬告诉我的。我和陈昊在一起两年时,周扬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晚姐,昊哥早走出来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你。”
我信了七分,剩下三分留给直觉。
直觉告诉我,有些人在心里留下的痕迹,不是时间能完全抹平的。
“苏晚,”陈昊坐到我身边,手伸过来想碰我的头发,我微微偏头躲开了,“别多想。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没多想。”我说,起身走到窗边,“就是觉得挺巧,她刚回来就联系你。”
“巧合吧。”他也站起来,“或者她从别人那儿知道我还在北京。”
“嗯。”我看着窗外车流,“那你打算见吗?”
“如果你介意,我就不见。”他说,语气诚恳。
我转身看他。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红血丝——昨晚又熬夜改方案了。这个我爱了两年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说愿意为了我不见前任。
我应该感动,应该说“我相信你”。
但我说出口的是:“陈昊,我们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愣住。
“这半年,我们说过几次真心话?”我走回沙发坐下,“你加班到凌晨,我出差一周,回来家里冷锅冷灶。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上上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沉默,喉结动了动。
“感情好像进入倦怠期了。”我继续说,“林晓回来,只是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我们需要停下来想想。”
陈昊脸色沉下来:“你要分手?”
“我想我们需要空间。”我纠正他,“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清楚。”
“就因为她一条消息?”他声音提高,带着难以置信,“苏晚,我们两年感情,抵不过一条消息?”
“不是抵不过。”我摇头,“是这条消息像个导火索,点燃了我心里积压的所有不安。陈昊,我不想过那种需要时刻警惕‘过去’冒出来的生活。太累了。”
他盯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深沉的痛。
“所以你要走?”
“暂时分开。”我坚持用这个词,“我下午搬回我自己的公寓。”
“如果我说不呢?”
“陈昊,”我轻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觉得累了,这段关系就已经生病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阳光把他一半身子照得透亮,另一半留在阴影里。
很久,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好。你想清楚了就行。”
“我想了很久了。”我说。
其实没有很久。从看到那条消息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但有些决定,需要的不是时间,是勇气。
我进卧室收拾行李。一个24寸行李箱,装当季衣服、护肤品、几本常看的书。收拾的时候,陈昊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我拉上箱子拉链,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送你。”
“不用。”我拒绝,“我叫了车。”
“苏晚。”他叫住我,“我们就这么完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直起身,最后看一眼这个我们一起布置的小家。
“暂时分开。”我重复,“陈昊,我们都好好想想。”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没哭。
但电梯下行时,看着数字一个个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二】
分开第一个月,生理性不适。
早晨醒来伸手摸不到旁边的温度,会突然惊醒。做饭时习惯性拿两个碗,盛好饭才意识到只有自己吃。深夜听到楼道脚步声,心跳会漏拍,然后嘲笑自己:他不会来了。
我们没有互删微信,但对话停留在分手那天,他问我:“到了吗?”我没回。
朋友圈成了暗中的观察窗。
他发得少,偶尔转发行业文章,深夜分享一首老歌。我看,不点赞,不评论。
他大概也是。
闺蜜唐芯知道我搬出来后,拎着红酒和外卖闯进我的公寓。
“分得好!”唐芯盘腿坐在地毯上,啃着炸鸡,“我早觉得你和陈昊不对劲了。上次吃饭,你俩客气得像商业合作伙伴。”
我灌了口红酒,辣得皱眉。
“不过你真行,说搬就搬。”唐芯凑过来撞我肩膀,“真舍得?”
舍得吗?
七百多个日夜,早安晚安,一起逛宜家挑家具,冬天他把我冰凉的手捂在怀里,我感冒他笨手笨脚煮姜汤——这些画面会在某个瞬间袭击我,猝不及防。
“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我转着酒杯,“是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
“那林晓呢?他们见面了吗?”
“不知道。”我说,“应该见了吧。”
毕竟,那是他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芯叹气,搂住我:“算了晚晚,旧爱重逢未必是好事。破镜难圆,裂痕永远在。”
我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道理都懂。但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点开陈昊的微信头像,看他有没有更新状态。
分手第二个月,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碰到周扬。
他见到我,表情尴尬:“晚姐……啊,苏晚,好巧。”
“好巧。”我微笑。
周扬是陈昊大学室友,铁哥们。我和陈昊恋爱时,经常四人约会——周扬带他当时的女朋友。
“你……最近好吗?”周扬小心翼翼。
“挺好的。你呢?陈昊他……”
问出口就后悔了。
周扬倒爽快:“昊哥啊,老样子,工作狂。就是话更少了,烟抽得凶。”
我心里一紧,面上平静:“让他少抽点。”
“说了不听啊。”周扬挠头,“对了,下个月公司年会,你们市场部和我们技术部一桌吧?你会来吗?”
年会。我和陈昊同公司不同部门,他是技术部总监,我是市场部经理。去年年会,我们牵手进场,被起哄喝交杯酒。
“看情况,可能有事。”我敷衍。
“来吧!”周扬劝,“一年就一次。昊哥……肯定也去。”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
我笑笑,没接话。
和周扬分开后,我站在初冬的街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年会。陈昊。林晓。
林晓会去吗?她不是我们公司的。但陈昊会带她去吗?
心里涌起抗拒,还有一丝可耻的好奇。
我想知道,没有我在身边,陈昊是什么样子。
【三】
年会订在五星酒店宴会厅,主题是“璀璨星河”。我选了条不会出错的黑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
到的时候,大厅已人声鼎沸。技术部和市场部被安排在相邻的两桌。
我找到自己部门的座位坐下,目光扫过隔壁桌。
陈昊还没来。
唐芯和我同部门,凑过来低声说:“我刚看了一圈,没见陈昊。你说他会不会带……”
“别瞎猜。”我打断她。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
技术部的人进来了。为首的是陈昊,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纽扣。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一来,不少人打招呼:“陈总监!”
“昊哥来了!”
陈昊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会场。经过我这桌时,几乎没有停顿,自然移开。
像看陌生人。
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噗一声熄灭了。
他在隔壁桌坐下,位置斜对着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坐下后,有人递烟,他摆手:“戒了。”
“真戒了?”那人惊讶。
“在戒。”他说,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戒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让自己深想。
年会流程按部就班:领导致辞,表彰,节目表演,抽奖。
气氛越来越热。
陈昊话不多,偶尔和旁边人交谈。酒喝了不少,一杯接一杯。
有人提起他大学时的辉煌战绩——编程大赛冠军,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
“要说咱们公司黄金单身汉,陈总监排第一没人反对吧?”人事部的小李开玩笑。
“反对!”技术部一个年轻男生起哄,“昊哥哪是单身汉,明明是钻石王老五!”
众人笑。
陈昊没笑,端起酒杯又喝一口。
我食不知味。
唐芯在桌下捏我的手:“这帮人真烦。”
我摇头,表示不在意。
敬酒环节开始。各部门互相走动。
我们部门总监王姐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市场部的,去给兄弟部门敬个酒!”
我们只好起身,端着酒杯走向技术部那桌。
寒暄,客套,碰杯。
轮到我和陈昊时,周围静了一瞬。
“陈总监,敬你。”我举杯,语气职业。
“苏经理。”他站起身,杯子轻轻碰过来,眼神复杂,“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老样子。”他说,仰头喝完。
我也喝完。酒很辣,呛得我想咳嗽。
正要回座,技术部那个年轻男生突然开口:“哎,说到这个,陈总监,大家都好奇,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着?是不是心里有人啊?”
问题突兀,全场安静几分。
陈昊放下酒杯,手指摩挲杯沿。
他抬眼,目光这次没有闪躲,直直地、稳稳地,穿过两桌间的距离,落在我脸上。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单身。”
他说。
停顿,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他补充:
“但我在努力创造缘分。”
这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什么缘分啊陈总监?”
“有情况啊!快说说!”
陈昊没理会起哄,眼睛一直看着我,像深潭。
在一片嘈杂中,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他说:
“努力让苏晚重新接受我。”
时间凝固了。
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
【四】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惊讶的、好奇的、玩味的,钉在我身上。
隔壁桌我们部门同事的表情,尤其精彩。
我脑子空白,耳朵嗡嗡响。
他说什么?
重新接受他?
我们分开两个月,互不打扰。他在公司年会,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说这种话?
羞辱?玩笑?还是……
我看向陈昊。
他还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紧张?
唐芯在桌下狠掐我大腿,疼得我倒吸冷气。
“我天……”她凑到我耳边,气音里全是震惊,“陈昊疯了?这什么操作?”
技术部总监老张最先反应过来,干笑打圆场:“哈哈哈,陈总监喝多了,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陈昊截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这下,连圆场都打不了了。
场面尴尬到极点。
人事部小李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陈昊,又看看我,嘴巴张成O型。
我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抽出纸巾,擦掉手上溅到的酒液,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抬头,迎上陈昊的视线。
“陈昊,”我开口,声音居然还算平稳,“你喝多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台阶。
给他,也给我自己。
“我很清醒。”他不接,固执地看着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就不会说胡话了。”我扯嘴角,“我们已经分开了,记得吗?”
“记得。”他点头,“所以我想重新开始。”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后续。
这种被当众审视的感觉,让我如芒在背。
“年会场合,不谈私事。”我避开他目光,转向王姐,“总监,下一轮抽奖是不是要开始了?”
王姐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对对对!抽奖抽奖!大奖等着呢!”
话题被强行转移,但那种微妙气氛一直盘旋。
不时有人偷瞄我和陈昊。
后半场年会,我如坐针毡。
陈昊倒像没事人,偶尔和人交谈,但不再喝酒。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年会终于结束,大家陆续离场。
唐芯陪我往外走。
一出宴会厅,我就腿软,靠在走廊墙壁上。
“我的妈……”唐芯拍胸口,“刚才那一出,够我消化半年。陈昊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我闭眼,“可能真喝多了。”
“不像。”唐芯摇头,“他后来很清醒。晚晚,他会不会是……认真的?”
认真?
分开两个月后,在年会上宣布要追回我?
这算什么认真?
“随他吧。”我疲惫道,“我累了,回家。”
唐芯送我。
一路上,手机安静。
陈昊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这让我更乱。
他扔下炸弹,然后没下文了?
什么意思?
到家后,我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子里全是宴会厅他那句话,和他看着我的眼神。
心烦意乱。
打开手机,点开陈昊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问我“到了吗”,我没回。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关掉。
算了。
也许明天酒醒了,他就后悔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万一是真的呢?
我摇头,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
【五】
接下来一周,风平浪静。
陈昊没出现,没消息。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看来真是醉话。
我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直到周五下午,快下班时,手机震了。
微信。
发信人:陈昊。
内容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只蜷在技术部门口垫子上的流浪猫,三花,睡得很香。
照片角度不错,光线温暖。
没有配文。
我盯着照片,看了两分钟。
什么意思?分享日常?
这算追人?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
还是他。
这次是一张晚餐照片。
一碗卖相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鸡蛋有点焦。
配文两个字:“练手。”
我:“……”
水平确实需要练。
我还是没回。
但心里怪异感越来越重。
这不像陈昊。
恋爱时,他不是浪漫型。不会每天早安晚安,不会甜言蜜语。他表达关心更实际——我加班他送宵夜,我生病他买药,我提过喜欢的东西他会记住,在节日当礼物送我。
但像现在这样,笨拙地分享生活点滴,是第一次。
接下来几天,他断断续续发消息。
有时是上班路上拍的朝阳,有时是吐槽代码bug,有时是分享一首歌。
话不多,也不暧昧。
就是分享。
我始终没回复。
但每条都点开看,反复看。
唐芯知道后,啧啧称奇:“陈昊转性了?走默默关怀路线?”
“不知道他想干嘛。”我嘴硬。
“那你回他啊!”唐芯怂恿,“问清楚!”
“不回。”我扭开头,“他爱发就发。”
“嘴硬。”唐芯戳我额头,“心里早乱了吧?”
她说对了。
我平静的生活,被他这些不咸不淡的消息搅乱了。
周末,公司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聚餐,有技术部的人,也叫了我。
到地方发现,陈昊也在。
组织同事有点尴尬:“苏晚,我不知道陈总监会来……”
“没事。”我笑笑,“公司聚餐,正常。”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吃饭时,我尽量自然,和同事说笑,当陈昊不存在。
他也一样,和技术部同事聊天,没特意跟我说话。
只是偶尔,我能感觉他的视线。
饭后,有人提议去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吵闹。
我唱了一首就窝在角落。
陈昊被灌了不少酒,靠在另一边沙发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径直走到我旁边空位坐下。
我身体绷紧。
他没看我,拿过茶几上的橘子剥。
“苏晚。”他开口,声音因喝酒有点沙哑。
“嗯?”我没看他,盯着屏幕。
“我发的消息,你都看了吗?”他问。
“……看了。”
“为什么不回?”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要回?陈昊,我们分开了。”
“我知道。”他侧脸,昏暗光线下眼睛很亮,“所以我是在重新追你,不是在骚扰前女友。”
“有区别吗?”
“有。”他靠近些,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我耳畔,“追,是希望有未来。骚扰,是纠缠过去。”
我的心跳漏拍。
“你年会上说的……是认真的?”我问。
“我像开玩笑?”他反问。
“为什么?”我看着他,“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林晓回来了,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不是该去续写未完成的故事吗?
为什么调头追我?
陈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他低声说:
“这两个月,我过得很不好。”
我手指蜷缩。
“工作填不满所有时间。回到家,空荡荡的,到处都是你的痕迹。”
“我开始想你为什么走,想我们之间的问题。想你说的话。”
“你说得对,我那段时间……心思有点飘。林晓回来,我确实想起以前。但我分得清,那是回忆,不是现在。”
“你说分开,我生气,也……觉得伤了自尊。觉得你不信任我。”
“可后来冷静下来,我才明白,是我先给了你不确定感,是我没做好,才让你觉得累。”
他语速慢,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这两个月,我没联系你,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年会上,看到你坐在那里,平静地和同事说笑,好像一点没受影响。我突然慌了。”
“我怕你真的就这么走了,真的不要我了。”
“所以那句话,不是冲动,是我想了很久,才敢说的。”
他转头,深深看我。
“苏晚,过去我没处理好的,我会改。你介意的,我会注意分寸。”
“给我个机会,行吗?”
“让我重新追你。”
KTV很吵,歌声震耳。
但他的每句话,都清晰落进我耳朵。
我心里堵得厉害,鼻子发酸。
我等这些话,等了很久。
不是在分开后,而是在分开前,在我们感情出现裂痕时。
那时候,哪怕他有一次这样坦诚,我们可能都不会走到分开。
“陈昊,”我声音有点哑,“晚了。”
他眼神暗下去。
“我需要时间。”我接着说,“不是考虑接不接受你追我,而是……我需要时间消化过去,整理自己。”
“我们分开,不全是你的问题,我也有。”
“所以,别说什么追不追的。我们都先……过好自己的日子,行吗?”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
“那……朋友?”他问,带着试探。
我想了想:“算是吧。”
他脸上有极淡的笑意:“那朋友发消息,可以回吗?”
我瞪他:“看心情。”
他也笑了,笑容里有疲惫和不确定。
那天之后,陈昊依然会发消息。
语气更像朋友了。聊工作,聊同事,分享日常。
我也会回,但不多,保持距离。
我知道,我心里的坎还没过去。
我需要时间看他的改变是不是真的。
也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心。
【六】
又过了一个月。
北京入冬,下了第一场雪。
我和陈昊保持不远不近的“朋友”联系。
他会约我吃饭,有时我答应,有时推掉。
答应的那几次,像普通朋友聚餐,聊聊近况,不逾矩。
他确实有变化。
比以前细心,记得我不吃葱,会在我杯子空时添水。
话还是不多,但看我的眼神专注认真。
我们都默契不提以前,不提未来。
林晓这名字,再没出现。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联系,也不问。
我问自己,如果陈昊真的放下了林晓,我就能毫无芥蒂重新接受他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两年的倦怠,冷战,相对无言,像细沙磨在心里。
唐芯说我矫情:“陈昊都低头到这地步了,你还想怎样?”
“不是低头的问题。”我解释,“是信任碎了,要重新粘起来需要时间。而且,重新在一起,会不会又是重蹈覆辙?”
“那你喜欢他吗?”唐芯问得直接。
我沉默。
喜欢吗?
还喜欢。
不然不会因他一条消息心神不宁,不会答应他饭局,不会偷偷关注他点滴。
但喜欢不足以支撑健康长久的关系。
还需要信任、沟通、默契,和共同向前的决心。
这些,我们之前缺失了,现在艰难重建。
一天下班,突然下大雪。
我没带伞,被困在公司楼下。
手机响,陈昊。
“在哪?”他问。
“公司楼下,没带伞。”
“等着,我来接你。”
我想说不用,他已挂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路边。
我跑过去上车,身上还是溅了雪。
“谢谢。”我说。
“客气。”他递来纸巾,“擦擦。”
车里暖气足,放着我喜欢的轻音乐。雨刷摆动,窗外是纷飞大雪和朦胧灯光。
安静,不尴尬。
“吃饭了吗?”他问。
“没。”
“我也没。一起?”
“行。”
他带我去以前常去的火锅店。
店面不大,热气腾腾。
点完菜,等锅开时,我们都没说话。
旁边桌坐着一家三口,孩子在闹,父母在笑,很温馨。
我以前也幻想过和他有这样的小日子。
“苏晚。”陈昊忽然开口。
“嗯?”
“周扬下个月结婚。”他说。
“我知道,收到请柬了。”周扬和女友爱情长跑八年,终成眷属。
“他让我当伴郎。”
“挺好。”
“他说……可以带女伴。”陈昊看我,眼神有小心期待,“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搅拌蘸料,没立刻回答。
以什么身份去?
前女友?朋友?还是他正在追的人?
“再说吧。”我说,“最近项目忙,不一定有空。”
他眼里光黯了黯,点头:“好。”
火锅煮开,雾气氤氲。
他夹了片毛肚放我碗里:“你爱吃的,七上八下。”
我愣了下。他还记得。
饭后,雪小了。
他送我回家。
到楼下,我解安全带。
“谢谢,路上小心。”
“苏晚。”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我,车内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他说,“我会等。”
“但是,能不能别让我等太久?”
“我……有点怕。”
他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心脏被轻轻攥了下。
“陈昊,”我轻声说,“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他深深吸气,点头:“好。”
我转身上楼。
到家,站在窗边,看他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雪又飘起来。
我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松动了些许。
【七】
周扬婚礼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六。
我还是去了。
没和陈昊一起,和唐芯结伴。
婚礼很热闹,周扬笑开花,新娘子美得发光。
陈昊是伴郎,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新郎旁边,吸引不少目光。
仪式环节,新郎新娘交换誓言,彼此凝望,泪光闪闪。
很感人。
唐芯凑到我耳边:“看人家多幸福,晚晚,你就别绷着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伴郎团里的那个人。
他也正好看过来,视线相遇。
他对我很轻地笑了下。
婚礼宴席开始,我和唐芯找到自己座位。
巧的是,陈昊和林晓也被安排在这一桌。
林晓今天穿浅蓝色套装,妆容精致。
她看到我,微笑点头。
我也回以微笑。
桌上有共同认识的人,气氛不算太僵。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新郎新娘的爱情长跑。
有人说:“八年啊,真不容易,现在诱惑多,能坚持下来太难得了。”
林晓忽然轻声接话,像感慨:“是啊,长久的陪伴和坚持,比一时心动更可贵。”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陈昊。
陈昊正低头看手机,没接话。
有人附和:“林小姐说得对。不过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再回头,味道也不一样了。”
这话意有所指,桌上静了一瞬。
林晓脸色微变,拿水杯喝水。
我捏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陈昊这时抬头,很自然地夹了块排骨放我碟子里。
“尝尝这个,你爱吃的。”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做过千百遍。
全桌目光瞬间聚焦。
我愣住了,看碟子里的糖醋排骨。
林晓握水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陈昊像没察觉周围异样,转头对刚才说话那人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有时候兜兜转转,才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最该珍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人讪讪笑,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后半段格外安静。
只有陈昊,时不时给我夹菜,倒饮料,动作自然熟稔。
我一开始不自在,后来慢慢放松。
林晓没再说话,早早放筷子。
宴席散后,大家各自告别。
陈昊被周扬拉着帮忙善后,我和唐芯先走。
出酒店,唐芯长舒口气。
“我的天,刚才桌上那暗流……陈昊可以啊,这一手护短,明明白白。”
“他就是故意的。”我说。
“故意怎么了?”唐芯挑眉,“就是要让某些人看清他现在心思在谁身上。晚晚,我看他是真下决心了。”
我回头看酒店门口。
陈昊正好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像在找谁。
目光对上,他朝我走来。
唐芯识趣先溜。
“我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他坚持,“顺路。”
我没再拒绝。
车上,我们都没提婚宴上的事。
快到我公寓时,他开口:“苏晚。”
“嗯?”
“今天桌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我没在意。”
“我在意。”他声音沉了沉,“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哪怕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或话。”
我转头看他。
他侧脸线条清晰,眼神看前方,专注。
“陈昊,”我说,“你和林晓……”
“没有联系了。”他打断我,回答很快,“年会后,她找过我一次,我明确告诉她,我们之间过去了,我现在心里有人,只想追回那个人。”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她……没说什么?”
“说了些以前的事。”陈昊抿唇,“但我告诉她,回忆是回忆,人是活在当下的。我的当下和未来,想和你有关。”
车停在我家楼下。
他没急着解锁车门,转身认真看我。
“苏晚,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错过了很多次和你好好沟通的机会,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让你攒够失望离开。”
“我改掉了熬夜加班的习惯,尽量按时回家,虽然家里还是空。我学着做饭,虽然难吃。我戒了烟,因为你说过不喜欢烟味。”
“我在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经营一段关系。”
“可能我还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在努力。”
“所以,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夜色朦胧,车内光线昏暗。
他的眼睛却亮得灼人,盛满忐忑、期待,和毫不掩饰的深情。
我心里那座冰封堡垒,在这一刻坍塌了一角。
我听到自己问:
“如果……再有林晓出现呢?”
“不会有。”他斩钉截铁,“任何会让你不安、让你误解的人和事,我都会避开。我的界限会画得很清楚。”
“那如果……我们又无话可说了呢?”
“那我就找话说。分享我看到的有趣的事,听你吐槽工作烦心。我们可以一起尝试新事物,培养新共同话题。感情需要经营,我知道。”
“那如果……”
“没有如果。”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苏晚,我不敢保证未来一定一帆风顺,但我可以保证,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和你沟通,一起面对,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冷战和猜疑。”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大,却牢牢包裹我的手。
像承诺。
我看我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他眼神一黯。
我却没松开,而是翻转手腕,轻轻回握他。
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看我。
我偏头看窗外路灯下的飞雪,声音很轻:
“陈昊。”
“嗯?”他声音发紧。
“重新开始,很难。”
“我知道。”
“需要很长时间。”
“我等。”
“可能会吵架。”
“我让着你。”
“不许让,要讲道理。”
“好,讲道理。”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我可能……没那么快完全信任你。”
“我会用行动证明。”
“我还要考察。”
“随时接受考察,领导。”
我忍不住笑,又赶紧板脸。
“那……试试?”
他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星光。
“好!”他用力点头,握紧我的手,“试试!”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我家楼下。
他没问我要去哪,我也没有说。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次,方向是共同的未来。
车窗外,城市灯火在雪中朦胧成光河。
我知道,破镜重圆,裂痕犹在。
但这一次,我们也许能学着,用更好的方式,去呵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路还长,慢慢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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