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五年,黄州城的一场酒席上。
苏东坡瞅着对面的哥们儿王定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写着“我不信”。
照理说,这会儿的王定国,早该是个病恹恹、皮包骨头,甚至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才对。
没别的,他刚从岭南那鬼地方捡条命回来。
搁在大宋朝,把你往岭南一扔,跟阎王爷发了张“缓刑通知单”没啥两样。
那地界儿,又湿又热,满山遍野的毒气,找个郎中比登天还难。
别提心里多绝望了,光是身体上遭的罪,就能把一个细皮嫩肉的京城大官折腾掉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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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王定国在那穷山恶水,整整熬了一千多个日夜。
可这一回,苏大学士心里的算盘珠子,那是彻底拨弄错了。
再看眼前的王定国,哪有一点儿日薄西山的样儿?
反倒是红光满面,腰杆笔直,甚至比三年前还没倒霉那会儿,看着还水灵。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
苏东坡憋不住了,张嘴就来了一句:“那边天高皇帝远,又是毒气又是虫子的,日子肯定难熬得很吧?”
王定国嘴角往上一挑,嘿嘿一笑,愣是没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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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话茬的,是他旁边坐着的那位姑娘。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六个字,一下子把这场朋友间的闲扯淡,拔高到了探讨生命真谛的档次。
别小看这六个字,分量重着呢。
这可不是嘴皮子一碰的场面话,而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博弈之后,得出来的总结报告。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三本,回到那个倒霉的开头瞧瞧。
元丰二年,北宋读书人圈子里炸了个雷——“乌台诗案”爆发了。
苏东坡因为笔头子太痒,写诗发了点牢骚,结果被御史台那帮整人的主儿抓住了小辫子,扣上个“诽谤朝廷”的罪名,直接扔进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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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牵连了一大片,王定国作为苏轼的死党,那是倒了血霉。
他被定性为苏轼的“铁杆余党”,判得比正主儿还狠——一脚踢到了宾州(现在的广西宾阳),去管那一烂摊子的盐酒税收。
在那时候的人眼里,宾州这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这当口,摆在王家人面前的,是一道要命的单选题。
路子甲:跟着王定国去南边送死。
代价:大概率会被瘴气毒死,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啥时候能回来只有鬼知道。
好处:成全了义气,但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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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命就搭进去了。
路子乙: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
代价:也就是被人戳几下脊梁骨。
好处:命保住了,亏损最小化。
绝大多数人,那是毫不犹豫选了乙。
处分通知一下来,王家彻底炸了营。
平日里围着他转的那些歌女、下人,甚至沾亲带故的,有的借口回娘家探亲,有的卷起铺盖卷连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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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能说这些人太势利眼。
在活命这件大事面前,讲忠心那是奢侈品。
换位思考一下,明知道前面是个无底洞,你往下跳不跳?
王定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做好了光杆司令去死的打算,压根没想拖谁下水。
她居然选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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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什么来头?
她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家里遭了变故,老爹没了,家底败光,走投无路才流落到了烟花柳巷。
亏得王定国给她赎了身,这才算是跳出了火坑。
按常理,她好容易刚爬上岸,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现在又要往鳄鱼池里跳,这从利益得失上看,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可她连个磕巴都没打。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对着王定国说了一句:你去哪,我去哪。
这事儿,光用“恩爱”俩字根本解释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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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头的账本上,“踏实感”这东西,跟住在京城还是住这茅坑没关系,跟吃香喝辣也没关系,它只跟“归宿”有关。
对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又被洗干净的女人来说,王定国不光是她的饭票,更是那个把她当人看、给了她脸面的人。
要是这时候撂挑子跑了,命或许能保住,但她那刚搭起来的精神世界,稀里哗啦就得全塌了。
于是,她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押上了,就为了赌一个“心安理得”。
结果你看,这一把她赢大发了。
往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就是老天爷在验证她选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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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日子,那是真叫一个苦。
湿嗒嗒热乎乎的天气,让人身上没一块好皮,全是烂疮;那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吃的是山珍海味,现在只能嚼野菜根子。
换个普通人搁这环境里,精神早崩溃了。
精神一垮,身子骨就不行了,毒气再一熏,眼一闭腿一蹬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她没像别的女人那样,天天抹眼泪,骂老天爷瞎了眼。
反过来,她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调理身子和唱曲儿,把王定国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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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在给王定国做深度的“心理大保健”。
王定国本来就是个修道的,讲究个心如止水。
说白了,这就是最高段位的“情绪供养”。
她让这老爷们信了邪:只要俩人在一块堆儿,草窝也是金窝;只要心不乱套,外面的毒气就算把你包圆了,也伤不到你的元气。
这也就破案了,为啥三年后杀回京城,王定国反倒越活越抽抽,成了个“逆生长”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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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典型的心态太硬,把恶劣环境给硬生生扛过去了。
咱们再说回元丰五年那桌酒席。
苏大胡子问那句“日子难过吧”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挺不是滋味的,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兄弟,兄弟肯定遭了大罪。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这一嗓子出来,全桌人都傻了眼。
苏东坡那是何等人物,脑子转得快,立马就咂摸出这六个字背后的道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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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当时就被震住了。
他本来心胸就宽,但碰上这种政治大风暴,心里也难免凄凄惨惨戚戚。
来了兴致,他提笔就写下了那首名震江湖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词里头有这么两句:“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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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王定国像玉一样温润,老天爷对他不薄,赏了他这么个聪明漂亮的好媳妇。
紧跟在后面的是那句神仙句子:“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那个跑了一万多里路回来的姑娘,没变老不说,一笑起来,嘴边好像还挂着岭南梅花的香味儿。
这写的哪是脸蛋啊,分明是写她那颗在磨难里滚了一圈,依然淡定从容的心。
落款处,苏东坡把那句金句给镶了进去:“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词儿能火一千年,不是因为字儿写得多漂亮,而是因为它记录了一次牛到不行的人生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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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王定国估计早就烂在宾州的瘴气林子里了,哪还有机会红光满面地坐在这儿喝酒吹牛?
在那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北宋官场,多少大官因为被贬一次就疯了、病了、死了。
反倒是一个柔弱的歌女,把日子的底裤都看穿了。
真正的着落,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心里修出来的。
咱们今天再读这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时候,不妨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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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累死累活的现代日子里,咱们是不是太纠结身子在哪儿买房,而忘了心在哪儿安家?
只要心里头那个秤砣稳住了,哪怕掉进坑里,也能闻见梅花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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