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象过因为回不了家,不得不在小区花园里过夜吗?这不是灾难片场景,这是柳州东悦佳苑小区部分高层住户在过去一个多月里的真实日常。从2025年12月21日开始,这个拥有14栋楼的小区,46部电梯全部停运,有人足足45天没下过楼。瘫痪的电梯井像一根根冰冷的混凝土盲肠,掐断了数百户居民,尤其是老人、孕妇和孩子的正常生活轨迹。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一个在无数小区重复上演的“死结”:大部分业主拒绝缴纳物业费,物业公司则以停运全部电梯作为回应。
![]()
这场僵局的核心数据冰冷而刺眼:该小区物业费收缴率长期徘徊在32.89%的低位。物业公司声称,因为收不上来钱,他们无力支付高达33万元的电梯年度维保和检测费用,导致维保合同中断,电梯因脱保而被依法强制停运。一边是业主们理直气壮的控诉——“服务这么差,凭什么交钱?”另一边是物业公司的无奈摊手——“没钱,怎么提供服务?”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循环辩论,最终演化成了一场没有赢家的“人质危机”,电梯和居民的正常生活成了被绑架的筹码。
![]()
法律的声音在这场纠纷中显得清晰却又无力。多位律师指出,物业公司以停运电梯方式催缴物业费,涉嫌违法。无论业主欠费与否,保障电梯等涉及公共安全的基础设施运行,是物业公司的法定义务。他们可以通过诉讼等合法途径追缴欠费,但无权让全体业主,尤其是那些已经缴费的业主,为部分人的行为“连坐”受罚。然而,法律的“正确路径”耗时耗力,远水解不了近渴。当矛盾激化到电梯停运这一步,依法诉讼的周期,远远长于一位住在高层的老人能坚持爬楼梯的时间。
![]()
柳州这个案例并非孤例,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基层社区治理中普遍存在的信任断裂。业主普遍的心态是“付费购买服务”,服务不满意就拒付,视为消费者天然的权利。而许多物业公司,尤其是前期开发商留下的物业,则仍残留着“管理者”而非“服务者”的心态。这种根本性的角色认知错位,导致双方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对话。业主指责物业账目不公开、维修不及时、绿化缩水、承诺的水景干涸;物业则抱怨收费标准多年未涨、人力成本飙升、公共设施老化维修成本巨大,业主却还想享受“五星级服务”。
![]()
更有趣的现象是,在这场博弈中,沉默的大多数和“搭便车”者往往决定了事情的走向。一个小区里,可能只有30%的业主对物业极度不满并坚决拒费,40%的业主觉得服务马马虎虎但愿意缴费,剩下30%则在观望。但当那30%的拒缴者导致电梯停运时,100%的业主都要承受后果。那些原本缴费的业主的权益,被粗暴地一并牺牲了。这种“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困境,暴露出业主群体内部协调与自律的缺失。没有强有力的业主组织(业委会)进行有效甄别、沟通和约束,物业费收缴问题很容易被少数人绑架,拖累整个社区。
![]()
一些地方试图破局。比如有的城市试点“物业费履约保证金”制度,由社区或第三方监管部分物业费,考核后拨付;有的小区尝试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物业服务进行量化评级,物业费与评级浮动挂钩;还有的地方强化党建引领,由社区牵头搭建协商平台。这些探索的核心,都是试图在物业和业主之间,建立一个基于规则、透明可信的“缓冲带”和“裁判员”,而不是让双方直接肉搏。上海有街道通过“五民工作法”,将物业费收缴率从81%提升至91%以上,关键就在于恢复了沟通与信任的渠道。
![]()
然而,更深层的问题或许在于商品房小区本身的“先天缺陷”。它不像过去的单位大院,有共同的集体身份和行政约束力;它本质上是一个由产权联系起来的松散利益共同体。当共同的“家园”意识无法建立,每个人就更容易沦为精于计算个人得失的“理性经济人”:我不交钱,只要别人交了,电梯照样能运行;服务差点,反正房价涨了都赚钱,没人真正关心公共区域的衰败。直到电梯彻底停摆,这个虚幻的算计才被残酷的现实击碎。那么,当我们花钱买的不仅仅是一个钢筋水泥的盒子,还有一个需要持续付费、共同维护的“公共生活”时,我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接受这套新的社会契约?物业公司,到底应该是我们请来的“管家”,还是无法辞退的“管理者”?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