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屿舟的命,是桑家千金桑芷从地下黑市的死人堆里救回来的。
当时他浑身是血没一块好肉,却凭着一口气爬到她面前求她怜悯。
桑芷一句人我要了,便将奄奄一息的左屿舟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短短三年,左屿舟便从最卑贱的奴仆,一跃变成桑芷身边最忠诚的狗。
那一年,仇家上门,桑家遭受灭顶之灾。
混乱里,左屿舟把桑芷狠狠推走,自己却落进仇人手里。
整整七天七夜,酷刑轮番上身,只为逼出桑芷下落,可他却一字未吐。
桑芷拼死把人救出来时,看见他满身伤痕才意识到,自己那颗心早就不听话了。
养好伤后,他一一血洗了对桑芷动过心思的势力,将他们的项上人头挂在门庭示众。
从那天起,桑家陨落,圈里多出了一座新门庭,左家。
人前他依旧唤她桑小姐,人后他会贴在她的耳畔低声唤她一声芷芷。
在某些瞬间,她生出一种错觉,认为左屿舟这条疯狗只认她,只属于她。
可就在祭祖那日,一个衣衫素净的女孩挺着肚子走进祠堂。
“桑芷,我怀了左屿舟的孩子。”
桑芷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的。
姜诗琪,那个灭了桑家的仇家之女。
桑芷笑了笑,下一秒,砰地一声枪响,子弹穿进姜诗琪的腹部。
姜诗琪尖叫着摔倒在地,裙摆迅速被血色浸透。
桑芷举着枪,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她偏头对手下吩咐:“处理干净,别脏了祠堂。”
血从姜诗琪的嘴角溢出来,她却不知疼一样笑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嘶哑:
“桑芷,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那是因为左屿舟放过了我!”
桑芷的脚步顿住。
“他亲手把我藏起来,养了我两年,每月你祭祖的时候他都在和我交欢!”
桑芷没回头,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香案走去,步子没乱,背影也没晃。
只是握枪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吓人。
......
祭祖结束时,左屿舟才回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桑芷坐在主位上,没看他。
左屿舟走近,把一份医院报告放到她面前,指尖在纸上敲了敲。
“她以后怀不了孩子了。”
“她才二十岁,何其无辜,你不该这样。”
桑芷抬起头看向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姜家杀了我父母,灭了桑家满门。”
“我父母的血还没干透,我桑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冤魂还没散,你现在告诉我,她无辜?”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我十六岁跟了你,我什么都给了你!你却和姜诗琪滚到一起!”
左屿舟的眼神暗了暗,他掐灭烟,冷笑一声:
“桑芷,你要脸你十六岁就缠上来了?”
桑芷愣在原地。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她胸口。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左屿舟看见她的眼泪,脸色顿时变了,他上前一步,声音软了下来。
“芷芷,那七天如果不是诗琪偷偷喂我水,我根本挺不过来。她只是姜家的养女,和姜家那群人不一样。”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却被她侧头躲开。
左屿舟顿了顿,没有收手。
他反而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贴到自己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芷芷,是我说错话,你打我,我保证,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以前桑芷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哄她。
每一次,她都舍不得真动手。
可这一次,桑芷看着他的脸,看到他眉峰处为她受伤的疤时,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左屿舟的脸被打偏,嘴角沁出一丝血。
他没躲,也没动。
“每月祭祖,你总是迟到,是去陪她了,是吗?”
左屿舟垂着眼,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桑芷忽然觉得悲哀,悲哀到连恨都使不上力气。
“左屿舟,我后悔了。”
“后悔当年从死人堆里,把你这条命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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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转身离开祠堂,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早就等在车里的心腹递上一份文件,低声开口:
“小姐,两年前姜家覆灭,唯独没找到姜诗琪的尸首,在这之后西郊那处偏僻的宅子,就有了隐秘的医疗记录出入。”
“另外,人现在景和医院,门口守了十个人。”
桑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车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她的表情看不分明。
两年,瞒得真好,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如果不是今天姜诗琪不知死活跑来闹这一出,她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桑芷把文件扔到一旁,声音很淡:“去医院。”
车一路疾驰,在医院门口停下。
桑芷刚走到病房楼层,就被拦住了。
十个人站成一排,领头的低着头,语气恭敬却不让步:
“小姐,左爷吩咐过,除了他和医护人员,谁都不能靠近。”
桑芷看着他们,没动怒,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左屿舟还说过什么?”
领头的人一愣,下意识答道:
“左爷说小姐的话,应当遵从。”
桑芷没再多言,径直往前走。
十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拦。
桑芷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姜诗琪刚醒,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见桑芷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恨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贱人,杀了我的孩子还敢来?”
桑芷勾起嘴角,目光扫过她的腹部。
“一个野种,死了就死了,我为什么不敢来?”
姜诗琪被她的目光刺到,下意识护住腹部,但那里已经没有了起伏。
“桑芷,你知道左屿舟为什么瞒着你将我藏起来吗?”
“因为他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你无趣,说你在床上像块木头,就连叫也没我叫的好听。”
桑芷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诗琪看见了她的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他还拿你爹妈死之前的样子来哄我开心,说他们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磕得满头是血一直求姜家放过你。”
桑芷愣住了,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举起枪,枪口对准姜诗琪的眉心。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母,在祠堂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姜诗琪脸上的笑僵住,嘴唇动了动,却没来得及出声。
桑芷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没有射出去。
她手里的枪被另一颗子弹打飞,虎口传来剧痛,血顺着手背滴落。
她偏头看向门口。
左屿舟站在那里,手里的枪还冒着烟,上满是怒意。
“桑芷!”
他的声音低沉,像压着火。
姜诗琪看见他,眼泪瞬间涌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屿舟......她要杀我......”
左屿舟大步上前,挡在姜诗琪床前。
他看着桑芷滴血的手,眉头皱了皱,却没有上前。
“我说过,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桑芷看着挡在姜诗琪身前的左屿舟,只感觉心都被挖空了:
“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桑家上下那些无辜的命?”
左屿舟皱眉,刚想开口说什么。
“屿舟......”姜诗琪却哭着打断他,捂着腹部,声音发颤,“我肚子好疼......”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哪里疼?别怕,我叫医生来。”
他按了铃,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
桑芷站在原地,看着他面上压不住的紧张,死死握紧了拳,桑凭血一滴滴砸在地上。
左屿舟头也没回,沉声吩咐门外:“带小姐去包扎,把人看好。”
两个人上前,挡在桑芷面前,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小姐,请吧。”
桑芷自嘲地笑了下,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
包扎完,桑芷便回到了宅子。
她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都已经亮了起来。
心腹站在一旁,没敢出声。
半晌,桑芷开口,声音很淡:
“把霍家的聘书拿来。”
心腹一愣,随即快步去取。
聘书递到她手上,她翻开,看都没细看,直接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去给霍家回话,就说我同意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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