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今天是我和舒窈领证的日子，阳光很好，一如我们三年的感情。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长裙，美好得像一幅画。
陪我来的，还有我最好的朋友纪云禾。
可在民政局门口，舒窈却递给我一份文件，那份名为《婚前财产协议》的文件，每一条都在剥夺我的一切，包括我尚未变现的技术专利。
她轻声说：“签了它，我就嫁给你。”我笑了，拿起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后，我牵着纪云禾的手，领到了那本崭新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
01
红色的背景布前，柯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旁边的舒窈则微微向他身边靠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幸福微笑。
摄影师的口令还没喊出，闪光灯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将这一刻定格。
“两位看起来真是般配。”摄影师笑着赞叹。
柯屿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他侧过头，看着舒窈精致的侧脸，心中满是即将尘埃落定的安稳。
三年了，从大学校园里的一场偶然邂逅，到如今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走出拍照的隔间，纪云禾立刻迎了上来，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柯屿，一瓶递给舒窈，眉眼弯弯：“恭喜啊，总算是修成正果了。柯屿，以后可不许欺负我们家窈窈。”
柯屿接过水，拧开瓶盖前习惯性地先递到舒窈嘴边，看她摇了摇头，才自己喝了一口，笑着对纪云云说：“放心，我拿她当宝贝还来不及。”
舒窈挽住柯屿的手臂，脸上是甜蜜的羞涩，她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云禾，你今天能来陪我们，我真高兴。你是我们爱情最好的见证人。”
大厅里等待叫号的人不算多，他们取到的号码是下一个。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属于喜悦的，甜腻的气息。
柯屿握着舒窈的手，能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他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了些。
“紧张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舒窈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柯屿，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对吗？”
“当然。”柯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核心工程师，手上握着几项关键的算法专利，虽然公司目前还未上市，但前景一片光明。
他早已规划好了未来，等公司完成下一轮融资，就给舒窈换一套江景大平层，再买一辆她喜欢的跑车。
他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纪云禾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是真诚的祝福。
她和柯屿是十几年的朋友，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说是发小也不为过。
她看着柯屿如何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沉稳可靠的男人，也看着他如何将舒窈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下一位，五十八号，请到三号窗口办理。”广播声响起。
柯屿精神一振，拉着舒窈站起身：“到我们了。”
然而，舒窈却没有动。
她反而轻轻拉住了柯屿的衣袖，神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柯屿关切地问。
纪云禾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舒窈从随身的精致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柯屿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里带着一丝柯屿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柯屿，在进去之前，我想……你先把这个签一下。”
柯屿疑惑地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他打开封口，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当他看清首页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婚前财产协议》。
他一页页地翻看下去，心跳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缓慢而沉重。
协议条款写得极为详尽，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其中明确规定，柯屿名下所有婚前财产，包括他那套已经付清全款的房子，一辆代步车，以及银行里的全部存款，均归属于他个人所有，但若婚姻关系发生变故，他自愿放弃分割舒窈名下的任何财产。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关于婚后财产的约定。
协议要求，柯屿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收入，包括工资、奖金、投资收益，以及——他那几项尚未完全商业化的核心技术专利，未来所产生的一切经济价值，都将视为夫妻共同财产。
而一旦离婚，他只能分得其中的百分之十。
不仅如此，协议还附加了一条：若柯屿存在任何“不忠行为”，他将净身出户，并赔偿舒窈精神损失费五百万元。
柯屿的手指微微颤抖，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皱。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舒窈，声音干涩：“这是……什么意思？”
02
“字面上的意思。”舒窈的目光没有闪躲，反而迎着柯屿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纪云禾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步上前，几乎要从柯屿手里抢过那份协议。
“舒窈，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这哪里是婚前协议，这分明是卖身契！”
舒窈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对纪云禾的激烈反应感到不满。
“云禾，这是我和柯屿之间的事，我想，你应该让我们自己处理。”
“你们之间的事？”纪云禾气得笑了起来，“柯屿把你当未来老婆，你把他当什么？提款机还是冤大头？放弃所有财产，婚后收入只拿百分之十，他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技术专利，凭什么要跟你这么分？”
面对纪云禾的质问，舒窈的脸色白了白，但依旧没有退缩。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柯屿，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柯屿，你别听云禾瞎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钱。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比你好。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柯屿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爸妈一直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怕……怕你不是真的爱我。”舒窈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带上了哽咽，“这份协议，是他们找律师拟的，就是想考验一下你。他们说，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签了它，他们才会真正地接纳你。”
柯屿沉默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考验？
用一份将他尊严和未来全部踩在脚下的协议来考验？
“所以，这也是你的意思？”柯屿一字一句地问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舒窈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柯屿，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只要我们结婚了，好好过日子，这份协议就只是一张废纸。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用它来对付你。”
“一张废纸？”纪云禾简直要被这套说辞气疯了，“舒窈，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你说是一张废纸？今天他要是签了，明天你爸妈就能拿着这份协议把他扫地出门！柯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对他好的，你都忘了吗？”
纪云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柯屿为了他的技术研究付出了多少心血。
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为了一个数据模型反复演算的煎熬，那些被投资人拒之门外时的落寞，舒窈或许只看到了他表面的风光，却从未真正走进他奋斗的世界。
柯屿的目光从舒窈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份冰冷的协议上。
他想起了三年来的一幕幕。
他记得，他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满眼血丝地回到家时，舒窈只是皱着眉抱怨他身上有烟味。
他记得，他第一次拿到五十万的项目奖金，兴奋地想带她去欧洲旅行，她却说想用这笔钱换一个限量款的包。
他记得，他跟她聊起自己对未来人工智能改变世界的构想时，她总是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偶尔敷衍地应一声，然后问他什么时候能涨工资。
原来，所有的裂痕早已存在，只是被他用“爱情”这块华美的地毯掩盖了过去。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赚得不够多，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就能让她真正理解自己。
现在，这份协议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层伪装，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柯屿，你别犹豫了。”舒窈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她似乎觉得柯屿的迟疑伤害了她的自尊，“不就是签个字吗？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这些钱和房子重要？如果你今天不签，那我们这个婚，就别结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柯屿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奋斗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他们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可到头来，在他即将收获果实的前夜，她却想连根拔起，将整棵树都据为己有。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悲伤，反而露出一个极其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笑容。
“好，我签。”
01
03
柯屿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却像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舒窈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嘴角重新上扬，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在她看来，柯屿的妥协是理所当然的。
她笃定，这个男人爱她入骨，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
而纪云禾则是彻底懵了，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柯屿，你……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柯屿没有理会纪云禾，只是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径直走到旁边填写资料的公共台前。
那里备有签字笔。
他拔开笔帽，没有丝毫停顿，在那份协议的末页乙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苍劲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或犹豫。
签完字，他将协议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然后递还给舒窈。
“好了。”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舒窈接过文件袋，快速检查了一下签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亲昵地挽住柯屿的手臂，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走吧，该我们了。”
柯屿顺从地任由她挽着，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淡淡的微笑。
纪云禾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她无法理解，柯屿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这根本不是爱，这是自毁。
她看着柯屿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悲哀。
她为自己十几年的友情感到不值，也为柯屿的未来感到担忧。
“柯屿！”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柯屿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一次，他认真地看着纪云禾。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纪云禾以为的屈辱或不甘，反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而清醒的光芒。
“云禾，”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签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舒窈手中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拿起那份刚刚签署的协议，轻轻地在舒窈面前晃了晃。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一份‘爱’的证明，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转向舒窈，脸上的微笑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份协议，写得非常专业。看得出来，你父亲找的是业内顶尖的律师。”柯屿的语气像是在做一场技术报告，冷静而客观，“它完美地规避了所有法律上可能存在的争议点，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甲方的利益。可以说，这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不平等条约’。”
舒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明白柯屿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第一条，关于婚前财产的分割，看似公平，实际上是为后面的条款做铺垫。它首先确立了一个前提：我们之间的财产关系是可以被协议完全定义的，情感因素可以被完全排除。”
“第二条，关于婚后收入的分配。百分之九十归你，百分之十归我。你知道我司即将进行第三轮融资，估值预计在二十个亿左右。我持有的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和技术股，价值将超过三个亿。这还不包括未来上市的可能性。这百分之九十，价值连城。”
柯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舒窈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精彩的是第三条，关于‘不忠行为’的定义。
这里面用了一个非常模糊的词汇：‘与其他异性存在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亲密接触’。
什么是正常范围？
谁来定义？
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的律师？
这条款就是一个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以凭你们的‘感觉’，让我净身出户，并且背上五百万的债务。”
他每说一句，舒窈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没想到，柯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份协议剖析得如此透彻。
“所以，”柯屿做出了总结陈词，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舒窈最后一道防线，“这不是考验，舒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掠夺。你想要的不是我的爱，是我的技术，我的公司，我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我签它，不是因为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而是因为，在落笔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放弃你了。”
0-
04
柯屿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舒窈和纪云禾的耳边同时炸响。
舒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柯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柯屿没有再看她。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牛皮纸袋，连同他们之前填好的结婚登记申请表和户口本，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我说，我们结束了。”柯屿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然后，他转向了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态的纪云禾。
纪云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柯屿签字，看着他冷静地分析协议，看着他决绝地抛弃了这段三年的感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反转来得太猛烈，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柯屿的目光落在纪云禾脸上，那双曾经盛满对舒窈的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澄澈。
“云禾，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纪云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安慰他，还是该骂他刚才的冲动？
“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的。”柯屿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人如果真的爱你，是会想方设法给你添砖加瓦，而不是在你盖房子的时候，就提前计算好怎么把整栋楼都抢走。”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恳切。
“这十几年，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其实是你。我熬夜写代码，给我送宵夜的是你。我被投资人骂得狗血淋头，陪我喝酒的是你。我拿到第一笔奖金，第一个打电话分享喜悦的人，也是你。而我，却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友情’。”
纪云禾的心猛地一颤，她从柯屿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情绪。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轰轰烈烈的追求，是鲜花和掌声。但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感情，是长在生活里的，是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和不求回报的信任。”
柯屿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纪云禾面前。
这个动作，让回过神来的舒窈心中警铃大作。
“柯屿，你到底想干什么！”舒窈尖声叫道，试图冲过来拉住他。
柯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侧身一步，轻易地躲开了舒窈的手。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纪云禾的脸上。
“云禾，我刚刚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我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我想和我真正的‘合伙人’，一起去开创我们的未来。”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那份协议提醒了我，婚姻的本质，不是占有，而是一份基于信任的终身合伙人契约。我想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合伙人吗？”
纪云禾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柯屿在向她求婚？
在民政局门口，在他刚刚和前女友分手的下一秒？
这太荒谬了，太疯狂了。
可是，看着柯屿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听着他那句“真正的合伙人”，她的心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情愫，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她陪着柯屿修改方案，尽管她对那些复杂的代码一窍不通，但她知道，他在为梦想拼搏。
她想起了柯屿第一次拿到融资时，激动得像个孩子，拉着她去吃路边摊，畅想着未来。
那个时候，舒窈正在和朋友逛街。
她才是那个见证了他所有狼狈和荣光的人。
“柯屿，你别发疯了！”舒窈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这是报复！你为了报复我，竟然要随便找个人结婚？纪云禾，你别被他骗了！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柯屿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纪云禾的答案。
纪云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剧烈。
她看着柯屿，也看到了他身后舒窈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没有回答柯屿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户口本，还带在身上吗？”
柯屿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户口本，扬了扬。
“走吧，合伙人。”纪云禾率先转身，朝着取号机走去，“重新取个号。”
柯屿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如同窗外的阳光。
他快步跟上纪云禾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只留下舒窈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耳边回响着柯屿和纪云禾走向登记窗口时，那清晰而坚定的脚步声。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05
“您好，请问两位是来办理结婚登记的吗？”窗口里，工作人员公式化的声音响起。
纪云禾的心跳得像擂鼓，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柯屿，对方正对她微笑着，眼神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和柯屿的户口本、身份证一同递了进去。
“是的，我们是。”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熟练地开始核对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大厅的宁静。
“柯屿！你给我站住！”
舒窈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反应过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试图将柯令从窗口前拖走。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矜持，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为了气我，竟然要跟她结婚？你把我们的爱情当成什么了！”
她的动静太大，立刻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几名保安也迅速围了过来，但碍于场面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介入。
柯屿眉头紧锁，他将纪云禾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舒窈。
“我们的爱情？在你拿出那份协议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了它。”
“我没有！”舒窈声嘶力竭地辩解，“我只是想考验你！我爱你啊！柯屿，你回来，我把协议撕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试图用哭泣来博取同情，这曾经是她对付柯屿无往不利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柯屿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只有在即将彻底失去的时候，她才会想起“爱情”这两个字。
“舒窈，你想要的不是爱情，是控制权。你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为你带来的价值。现在，我选择把我的价值，投资给一个真正懂得珍惜它的人。”柯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充满了力量。
他不再理会舒窈的哭闹，转身对窗口里同样有些错愕的工作人员说：“抱歉，可以继续吗？”
工作人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操作。
“不！我不准！”舒窈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绕过柯屿，一把抓住了纪云禾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纪云禾！你这个贱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竟然撬我墙角！你早就对他有意思了是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搞在一起了！”
恶毒的揣测和侮辱像淬了毒的箭，射向纪云禾。
纪云禾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想反驳，却被柯屿抢先一步。
柯屿猛地打开舒窈的手，将纪云禾完全护在自己身后，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愤怒。
“舒窈，收回你的话！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云禾！她比你干净一百倍！我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三年，今天，我庆幸自己终于清醒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不是柯屿打了舒窈，而是舒窈狠狠地给了柯屿一巴掌。
所有人都惊呆了。
柯屿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动，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舒窈。
“闹够了吗？”他平静地问。
舒窈打完人后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又看看柯屿脸上的红印，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永远失去这个男人了。
“柯屿……我……”
“两位，请在这里签字。”工作人员适时地将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递了出来。
柯屿没有再给舒窈任何机会，他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了字，然后将笔和声明书一起递给了纪云禾。
纪云禾看着眼前的声明书，又看看柯屿脸上的巴掌印，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保护这个男人。
她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两本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红色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柯屿拿起一本，递给纪云禾。
纪云禾接过，指尖触碰到了那滚烫的金色国徽。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柯屿！”舒窈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时，民政局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气势凌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谁是柯屿？”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舒窈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跑了过去：“爸！你总算来了！柯屿他……他不要我了！他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来人正是舒窈的父亲，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地产公司老板，舒万海。
舒万海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又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手持结婚证的柯屿和纪云禾。
他的视线在柯屿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冷笑一声。
“小子，你很有种。敢让我舒万海的女儿难堪，你还是第一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我不管你今天演的是哪一出，现在，立刻，去把这个证给我离了！然后跪下给我女儿道歉！否则，我让你在整个滨海市，都找不到一份工作！”
06
舒万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带来的那几个黑衣保镖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柯屿和纪云禾困在中央。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纪云禾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柯屿靠了靠。
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柯屿却异常镇定。
他将纪云禾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舒万海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舒总，好大的威风。”柯屿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您是来为您女儿讨公道的，还是来为您的‘商业计划’收尾的？”
舒万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柯屿举起了和纪云禾紧握的双手，亮了亮他们手中的红本，“这婚，我们结了。至于离婚，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这辈子，没打算离。”
“你！”舒万海气得脸色铁青，“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臭打工的，没了工作，你拿什么养家？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那个破公司，一分钱的投资都别想拿到！你的那些专利，就让它烂在纸上吧！”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舒万海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调查过，柯屿的公司正处于关键的融资阶段，只要他放出话去，滨海市没有哪家投资机构敢接手。
他要让柯屿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跪着回来求他。
舒窈也止住了哭泣，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神色。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说到做到。
她等着看柯屿惊慌失措、悔不当初的表情。
然而，柯屿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
“舒总，您可能对我的‘破公司’，有什么误解。”
柯屿缓缓说道，“首先，它不破。其次，它的融资，也轮不到您来操心。”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向总，是我，柯屿。”柯屿的语气变得客气而专业，“嗯，对，我刚办完事。您现在方便吗？我这边遇到一点小麻烦，可能需要您出面澄清一下。”
舒万海听到“向总”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滨海市的商界，能被称作“向总”且有如此分量的，只有一个人——华兴资本的创始人，向文博。
那可是滨海市真正的资本大鳄，跺一跺脚整个创投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舒万海的地产公司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你在装神弄鬼什么？”舒万海嘴上强硬，但底气已经有些不足。
柯屿没有理他，只是对着电话继续说道：“是这样，舒氏地产的舒万海先生，现在就在我面前。他说，要让我的公司拿不到一分钱投资，让我在滨海市待不下去。我想请您跟他确认一下，我们‘奇点科技’的第三轮融资，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柯屿开了免提，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胡闹！谁敢动我向文博看中的项目！把电话给舒万海！”
舒万海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去年一次行业峰会上，他曾有幸远远见过向文博一面，对方的气场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柯屿将手机递到舒万海面前。
舒万海的手哆哆嗦嗦地，几乎不敢去接。
他怎么也想不通，柯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怎么会和向文博扯上关系？
而且听向文博的口气，他们关系匪浅！
“向……向总？”舒万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舒万海，你长本事了啊！”电话里，向文博的声音冷若冰霜，“柯屿是我特聘的首席技术官，‘奇点科技’是我亲自领投的项目，下周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三亿的战略投资。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让他拿不到投资？
你要让他待不下去？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三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舒万海和舒窈父女俩头晕目眩。
他们一直以为柯屿只是个有点小才华的穷小子，他的公司最多也就值个几百万。
所以他们才敢用一份协议就想将他未来的所有收益全部吞下。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柯屿的身家，已经到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地步！
“不……不是的，向总，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舒万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点头哈腰，对着手机拼命解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柯先生是您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他是我的财神爷，是华兴资本未来的希望！”向文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柯屿要是有半点闪失，或者他的公司因为你的骚扰出了任何问题，舒万海，你就等着破产吧。”
说完，向文博“啪”地挂了电话。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柯屿。
这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竟然是连舒万海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柯屿收回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舒万海，微笑着说：“舒总，现在，您还觉得我的公司是‘破公司’吗？
您还想让我跪下道歉吗？”
07
舒万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向文博那句“你就等着破产吧”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向文博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得罪了华兴资本，别说在滨海市，就算在全国，他的地产生意也做到头了。
银行会抽贷，合作伙伴会毁约，他的资金链旦夕之间就会断裂。
恐惧，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向柯屿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轻蔑和愤怒，变成了惊恐和敬畏。
“柯……柯先生，”舒万海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管教无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他竟然微微弯下了腰，摆出了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
这一幕，让旁边的舒窈彻底傻眼了。
她那个一向说一不二，在家中如同帝王般的父亲，竟然在向柯屿低头？
“爸！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怕他！”舒窈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尖声叫道。
“你给我闭嘴！”舒万海猛地回头，给了舒窈一记狠狠的眼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舒窈恐怕已经死了千百遍。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
如果不是她贪心不足，想用那份愚蠢的协议去算计人家，怎么会惹出今天这场滔天大祸！
舒万海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女儿的婚姻，用最小的代价，将柯屿的技术弄到手。
他派人调查过，知道那项技术潜力巨大。
但他没想到，柯屿早就被向文博这样的巨头盯上了，而且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这是想捡芝麻，结果一头撞上了西瓜山。
柯屿冷眼看着这对父女上演的闹剧，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他拉着纪云禾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舒总，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太太的生活。”
“太太”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舒窈的心里。
她看着柯屿和纪云禾并肩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曾经是属于她的。
那个她唾手可得的金龟婿，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巨大的悔恨和不甘淹没了她。
“不！柯屿！你不能走！”舒窈疯了一样地再次冲上去，这一次，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了柯屿的腿。
“我错了！柯屿，我真的错了！我不要什么协议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她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柯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
她妆都哭花了，名贵的裙子上也沾了灰尘，狼狈不堪。
这还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精致得一丝不苟的舒窈吗？
然而，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舒窈，你错的不是拿出那份协议。”柯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错在，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也没有尊重过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我，我的事业，我们的爱情，都是可以被量化，被交易的筹码。”
“当你决定用一份合同来衡量我们关系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完了。现在你跪下来求我，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的‘筹码’，突然变得比你想象中值钱了而已。”
说完，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腿从舒窈的怀中抽了出来。
他再也没有回头，牵着纪云禾，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纪云禾手中的那本红色结婚证，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刺痛了舒窈的眼睛。
舒万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看柯屿离去的方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不仅失去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女婿”，还得罪了一尊自己完全惹不起的大佛。
舒家的天，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源于一份，他亲自授意律师起草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婚前财产协议》。
08
走出民政局，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柯屿和纪云禾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紧握的双手却传递着彼此复杂的心情。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高潮迭起，反转不断。
直到现在，纪云禾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你……什么时候和华兴资本的向总搭上线的？”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柯屿侧过头，看着她紧张又好奇的脸，忍不住笑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还记得半年前，我跟你说，我把我的算法模型投给了一个匿名的行业竞赛吗？”
纪云禾点了点头。
“记得。后来不是一直没消息，你还以为石沉大海了。”
“那个竞赛的主办方，就是华兴资本。”柯屿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没有公布结果，而是悄悄地联系了几个他们看中的项目创始人。向总亲自找我谈了三次，我们对人工智能未来的发展方向一拍即合。为了避免在融资完成前被竞争对手恶意收购或挖角，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所以，这件事，我谁都不能说。”
纪云禾恍然大悟。
原来，柯屿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为资金发愁的创业者了，他已经拿到了通往更高阶战场的门票。
“那……你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后面的所有事了？”纪云禾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柯屿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不完全是。”他坦白道，“当舒窈拿出协议的那一刻，我确实是震惊和心痛的。但当我看到那些条款，特别是关于我技术专利的部分时，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舒窈的手笔，背后一定是她父亲在操纵。”
“舒万海最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收购我的公司，都被我拒绝了。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把主意打到我和舒窈的婚姻上。”
纪云禾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签字，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引出他？”
“可以这么说。”柯屿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是一份完美的诱饵。我签了字，舒窈和她父亲就会以为他们胜券在握，就会放松警惕，甚至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炫耀他们的胜利。就像今天这样。”
“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手段来对付我。商场如战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一次性把问题解决掉。只是……”
柯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
纪云禾的心猛地一紧。
“在民政局里，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合伙人……那句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报复舒窈的权宜之计。”柯屿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他双手扶着纪云禾的肩膀，让她正视着自己。
“云禾，那是我蓄谋已久的真心话。”
纪云禾的呼吸一滞。
“在你看来，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但在我心里，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友情。只是我太迟钝，也太怯懦，我被所谓的‘门当户对’和‘郎才女貌’蒙蔽了双眼，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害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直到今天，舒窈那份协议，像一巴掌打醒了我。它让我看清了什么是虚假的算计，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珍贵。云禾，真正适合我的人，从来不是那个只看得到我未来价值的舒窈，而是那个陪我吃过苦，见过我所有狼狈，却依然选择相信我、支持我的你。”
“领证，是我能想到的，最有诚意、也最决绝的表白。我不想再错过你了。我想用法律的形式，把你这个‘最佳合伙人’，永远地绑定在我身边。”
柯屿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真诚和力量。
纪云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不是她单方面的暗恋。
原来，他都懂。
她所有的默默付出，所有的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这个……笨蛋！”纪云禾再也忍不住，一拳轻轻地捶在柯屿的胸口，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多年委屈和等待得到回应的泪水。
柯屿笑着，任由她捶打，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是，我是笨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还好，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太晚。纪云禾女士，以后，请多指教了，我的……太太。”
纪云禾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儒雅而沉稳的脸。
正是华兴资本的创始人，向文博。
他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走吧，别打扰老板和老板娘了。”他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老板娘？向总，您不是说柯先生他……”
向文博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睿智而深远：“刚刚，他已经用他的方式，向我介绍了他的‘终身合伙人’。
一个有情有义，还有脑子的合作伙伴，比一百个亿的投资都重要。”
09
一周后，华兴资本战略投资奇点科技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会场冠盖云集，滨海市的商界名流、科技巨头和主流媒体几乎悉数到场。
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宣布一笔高达三亿的投资，更标志着一颗科技新星的冉冉升起。
作为奇点科技的创始人和首席技术官，柯屿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介绍着公司的核心技术和未来愿景。
他的身边，站着华兴资本的向文博，这位资本大鳄毫不掩饰自己对柯屿的欣赏，称他为“将改变未来十年人工智能格局的天才”。
台下，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坐着纪云禾。
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让她看起来既优雅又专业。
她不再是作为“朋友”的身份旁观，而是作为柯屿的妻子，奇点科技的合法“老板娘”，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荣光。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柯屿，眼中是满满的骄傲和爱意。
发布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记者提问环节，一个来自财经媒体的记者，提出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柯总，我们注意到，在工商系统的变更信息里，您将您个人持有的部分股权，无偿转让给了您的妻子纪云禾女士。有人说，这是您为了感谢纪女士在创业初期的支持。但也有传言说，这是因为您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感情纠纷，此举是为了向前任示威。请问您能回应一下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柯屿身上。
八卦，永远比商业本身更吸引人。
柯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纪云禾，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首先，感谢这位记者的关心。”柯屿拿起话筒，声音沉稳而清晰，“我将股权转让给我的太太，既不是为了感谢，更不是为了示威。”
“因为在法律和情感上，这些财产本就属于我们共同所有。我的太太，纪云禾女士，她不仅仅是我的妻子，她还是奇点科技的零号员工，是我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柯屿继续说道：“很多人只看到了我作为技术创始人的光环，但你们不知道，在公司最艰难，连服务器费用都付不起的时候，是云禾拿出她工作多年存下的所有积蓄，一共二十七万，投给了我。没有任何合同，没有任何抵押，只有一句话：‘柯屿，我相信你’。”
“所以，她不是在‘支持’我，她是在‘投资’我。
她是我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合伙人。
现在公司走上正轨，我只是将本就属于她的那份权益，以法律的形式还给她而已。
这与任何其他人，任何其他事，都毫无关系。”
柯屿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真诚和担当。
台下的纪云禾，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没想到，柯屿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价值。
那些她曾经以为微不足道的付出，原来他都记得如此清晰。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这一次，不仅对准了台上的柯屿，也对准了台下的纪云禾。
发布会结束后，柯屿立刻被一群热情的投资人和媒体记者围住。
纪云禾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到休息室等待。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柯屿，而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舒窈。
相比于一周前的狼狈，今天的舒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化妆，神情黯淡。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舒窈开口，声音沙哑。
纪云禾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听了刚才发布会上柯屿说的话。”舒窈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认输。
“我才知道，原来我输得这么彻底。”
“我一直以为，我比你更了解他，比你更爱他。我以为我给他买名牌，带他进入我的圈子，就是对他好。我从来不知道，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给他二十七万，比给他买二十七个名牌包更重要。”
“纪云禾，你赢了。”
纪云禾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复合，也不是来捣乱的。”舒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爸让我转交给你们的。里面是我们舒家，对你们的赔罪。”
纪云禾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舒万海将他旗下的一家与科技产业相关的子公司，无偿转让给了奇点科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书面的道歉信。
“我爸说，他差点毁了舒家。这份薄礼，希望能求得柯屿和向总的原谅。”舒窈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一场交易。只不过，这次是我们付钱。”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纪云禾。
“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休息室，背影萧索。
纪云禾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最现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0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光溢彩。
柯屿和纪云禾的家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发布会的喧嚣已经散去，此刻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
电视里重播着今天发布会的新闻，当画面给到柯屿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特写时，纪云禾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他换下了西装，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累了吗？”纪云禾轻声问，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
柯屿睁开眼，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还好。就是应付那些人，比写一万行代码还累。”
“舒窈今天来找我了。”纪云禾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柯屿的眼神动了动，但并不意外。
“她说什么了？”
纪云禾把舒家送来股权和道歉信的事情说了一遍。
柯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这倒是舒万海的风格。断尾求生，及时止损。算是个聪明人。”
“那……这份礼，我们收吗？”纪云禾问。
“为什么不收？”柯屿笑了，“这是我们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正好，公司新成立的人工智能伦理实验室还缺一笔启动资金，这笔钱算是雪中送炭了。”
他处理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决策，而不是一场曾经撕心裂肺的情感纠葛的后续。
纪云禾知道，柯屿是真的放下了。
“柯屿，”纪云禾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今天，你在发布会上说的那番话……谢谢你。”
柯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傻瓜，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奇点科技，更不会有今天的我。”
“我今天一直在想，”纪云禾的目光有些悠远，“如果……如果在民政局那天，舒窈没有拿出那份协议，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假设。
柯屿沉吟了许久，然后坦诚地回答：“我不知道。也许，我会和她结婚，然后在日复一日的价值观冲突中，慢慢耗尽所有的感情，最后以一种更难堪的方式收场。也许，我会一直迟钝下去，永远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错过那个最适合我的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甚至应该感谢那份协议。”柯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后怕，“是它，用最极端的方式，让我看清了现实，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它是一剂猛药，虽然痛苦，但治好了我的‘眼瞎’。”
纪云禾被他的比喻逗笑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人生没有如果。
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他们选择了什么样的现在和未来。
“那……柯太太，”柯屿忽然翻身，将纪云禾压在沙发上，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为了庆祝我们的公司和我们的婚姻都走上正轨，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纪云禾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推着他的胸膛，嗔道：“别闹，明天还要上班呢。”
“工作是做不完的。”柯屿低下头，在她的耳边厮磨，“但我们的新婚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地落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无尽的期许。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进这个小小的客厅。
没有了算计和猜疑，没有了考验和衡量，他们的婚姻，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开始，最终回归到最朴素的本质——信任，陪伴，以及携手一生的承诺。
这或许不是最浪漫的开始，但对柯屿和纪云禾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也是他们携手走向更广阔未来的，最坚实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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