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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家回来,林晚晴因为见到了现世一切安好的家人,她的心更加安定了。娘家人的担忧也被她暂时安抚下去,接下来,就是实实在在经营自己生活的时候。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勤快能干的儿媳。抢着和婆婆张桂兰一起做饭、喂猪、打扫院子。冬日农闲,活儿不算太重,但她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张桂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这个儿媳越发满意,那点因儿子离开而产生的愧疚也更浓了,但婆媳间融洽的温情又让她安心又高兴。
村里的闲言碎语并未完全平息,时不时还会有些闲话传到她们娘俩耳中,林晚晴充耳不闻。她深知,改变别人的看法靠的不是争辩,而是实打实的行动和时间的证明。
但是婆婆张桂兰却是实在忍不了,她不能让自己这么好的儿媳妇受这个委屈,于是经常冲出去叉着腰理论“你们放屁,我儿子是去工作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儿子儿媳关系好着呢,谁要再让我听见她胡咧咧,你看我撕不撕烂她的嘴 。”
往往这时候,林晚晴总会哑然失笑。这个婆婆也真的太维护她了。其实她俩也都心知肚明,人家说的也没错,那顾常征可不就是嫌弃她,第二天就走了呗。
而当夜幕降临,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吃过晚饭,收拾妥当,婆媳俩通常会坐在炕上,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各自忙活。张桂兰纳鞋底、做鞋垫,林晚晴就拿出从娘家带来的妹妹林晓芬用过的旧课本和练习本。
课本是初中的,有些破旧,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是妹妹工整又详细的笔记。林晚晴如获至宝。
前世的她,只上完了小学,认得些常用字,会一些简单数学题。自学中学课程对于她来讲是相当有难度的。但重生回来,她比谁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想要真正立足,想要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学习是第一步,也是必须的,再难也得努力学。
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她对照着妹妹的笔记,认认真真的学,遇到不会的,她也不急躁,就用铅笔在旁边做个小小的记号,小心翼翼地折起书页,准备攒着下次回娘家时问妹妹。
她本就不是笨人,前世只是被环境和眼界局限。如今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加上成年人的理解力,学习起来进度很快。
张桂兰起初见她捧着书本,还有些惊讶,但看她学得认真,也不打扰,只是默默将灯芯挑亮一些,心里对这个肯上进的儿媳又高看了一眼。
几天后,她抽空回了趟娘家。
林晓芬看到姐姐标注的那些问题,又惊又喜。
“姐,你学得真快,比我班上好多同学都强!”林晓芬由衷地说。
妹妹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她如饥似渴地听着妹妹的讲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得到肯定,林晚晴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除了学习,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大事——赚钱。
顾常征这方面倒是做的十分大气,准时按月寄钱回来,但林晚晴都是直接拿给婆婆,自己不留下一分,只在必要家用时向婆婆要一些。但是她不想做个一直依附于他身上的寄生虫,她想要真正独立,想要靠自己改善自己的境况,她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而且,她深知经济独立才是人格独立的基础。
晚上学习累了,她就会靠在炕头,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默默盘算。
这冰天雪地的,后山光秃秃一片,采草药是别想了。做生意没本钱没能力,搞养殖更不现实。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婆婆的针线筐上。里面有不少碎布头,红的、蓝的、格子的,都是平日里做衣服剩下的,大小不一,堆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她又想起前世后来,城里似乎挺流行用碎布拼贴的坐垫或者用彩色毛线编织的手套、围巾。这个或许可以试试?毛线没有,布头棉花是现成的,不如就先从坐垫开始尝试。
心思一动,她便行动起来。她挑出一些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碎布,比划着大小,又翻出婆婆不用的旧棉花。
“妈,这些碎布头我想试着做点东西,您看行吗?”她征求婆婆的意见。
张桂兰哪会不同意,连连点头:“你用,你用,堆着也是堆着。”
得了允许,林晚晴便开始琢磨。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在桌子上用现有布头摆放出简单的图样——方形的坐垫,她的审美本就不差,加上一点天生的巧劲,竟也像模像样。
白天干活间隙,晚上学习之余,她就拿着布头和棉花,用那台家里陪送的缝纫机开始一点点地缝制。将碎布拼接成有规律的图案,中间絮上薄薄的棉花,再用密实的针脚固定……
很快第一个成品就出来了,是个红蓝格子拼接的方形坐垫,配色大胆,形状规整,厚薄均匀放在冷硬的板凳上,立刻增添了一抹暖意和生气。
张桂兰拿着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晚晴,你这手真巧!这碎布经你这么一弄,还真像样!”
得到婆婆的认可,林晚晴信心大增。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图案,家里的碎布头颜色、质地各异,她仔细分拣,将颜色鲜亮或素雅的搭配在一起,厚实的灯芯绒配着柔软的棉布,格子的拼着纯色的,她还尝试用彩线在拼接处绣上简单的花边,这样一来竟也搭配出一种质朴又新颖的美感。
她心思巧审美好,絮的棉花厚薄均匀,做出来的坐垫不仅好看,更是柔软又暖和,坐上去舒服得很。
东西做出了七八个,怎么变成钱,成了问题。
直接拿去镇上摆摊?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脸皮薄,也怕给顾家惹闲话。托人代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又信得过的人。
当她有些发愁时,机会自己找上门了。
隔壁邻居王婶过来串门,一眼就瞧见了炕上那几个颜色鲜亮,样式别致的坐垫。
“哎呦,桂兰嫂子,你家晚晴手可真巧!这垫子做得真好看。”王婶拿着一个红底白花拼布的坐垫,爱不释手。
张桂兰笑着夸道:“这孩子,就爱瞎琢磨。”
王婶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人缘广,娘家就在镇上,她自己经常会攒些鸡蛋或者一些新鲜的蔬菜拿到镇上卖掉换点零花钱。她瞧着这些东西,心里一动,对林晚晴说:“晚晴啊,你这手艺,放在家里可惜了。我过两天正好要回镇上娘家,要不……我带你去镇上供销社旁边试试?那边常有人摆小摊,看有没有人愿意买?”王婶热情地提议道。
林晚晴心下一动。亲自去卖?她确实想过,但还有些顾虑,看向旁边的婆婆,婆婆张桂兰微笑着向她点头,她又想到前世的窝囊和今生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林晚晴用力点了点头:“好,王婶,我跟您去!麻烦您带带我。”
那天早上她仔细将几件成品包好,跟着王婶坐上了往镇上去的拖拉机,一路上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这些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
镇上的集市比村里热闹百倍,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王婶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近街口,不算太起眼却也有人流的位置,嘱咐了几句就回娘家了。林晚晴忐忑的把包袱皮摊开,将几个色彩鲜亮,看起来就厚实柔软的坐垫一一摆好。
林晚晴有些局促,脸皮薄,不敢吆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有人瞥一眼,也没停留。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整洁,像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目光一下子就被这些与众不同的坐垫吸引了。
“呀,这垫子真好看!摸着真软和!”一个圆脸姑娘拿起那个蓝底白碎花的垫子,爱不释手。
“颜色配得挺素雅,这大冬天的放在办公室那个又凉又硬的椅子上正合适。”另一个姑娘也附和着,拿起一个灰格拼米色的仔细看着,“多少钱一个?”
林晚晴按捺住心跳,尽量平稳地说:“一块五一个。”
“不贵不贵,给我拿这个!”圆脸姑娘立刻掏钱。
“我也要一个!”
开张了!而且一下子就卖出去两个!林晚晴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三块钱,手微微有些颤抖。
有了这个开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陆续又有人被吸引过来,大多是些注重生活品质的年轻女性,或是想给办公室添点暖意的。你一个,我一个,挑着各自喜欢的花色,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七八个坐垫竟然卖得只剩下一个!
“这最后一个给我留着!”一个稍晚来的大姐急匆匆地喊道,生怕没了,“我就在前面供销社上班,马上拿钱!”说着就小跑着去了。
林晚晴心里抑制不住的惊喜,赚钱这么简单?
最后那个垫子也顺利卖掉了。林晚晴捏着总共十块零五毛的收入,感觉像做梦一样。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后来还有两三个没买到的人,颇有些遗憾地问:“小同志,你这垫子还有吗?下次什么时候来?能不能给我预定一个?”
预定! 这个词让林晚晴的心彻底踏实下来。她的东西,不仅有人买,还有人抢着要!她急忙答应下来,并约好下一集还在这里卖。
回去的路上,林晚晴的脚步格外轻快。寒风刮在脸上,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她用自己挣来的钱,在供销社给自己买了一件柔软的新内衣,一盒滋润皮肤的雪花膏,又割了半斤肉。
当她背着这些东西回到家,把东西交给婆婆张桂兰并说了过程时,婆婆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好,好!我儿媳妇有本事!”张桂兰看着儿媳自信发亮的眼睛,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那天晚上,顾家小院里肉香四溢。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林晚晴知道,她靠自己的双手,真正为这个家,也为自己的未来,撬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缝隙。
第一次去镇上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林晚晴的生命里。那十块零五毛钱,是她事业的第一桶金,更是她独立尊严的象征。
干劲十足的她,立刻开始筹备下一次的“出货”。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家里的碎布头,经过上一轮的搜刮,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趁着个空闲的周末,又回了趟娘家。这次回来,除了照例向妹妹林晓芬请教学习上积攒的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搜集材料。
“妈,咱家还有没有不用的碎布头?什么颜色都行,大小也不拘。”林晚晴一边帮母亲摘菜,一边问道。
林母如今对女儿搞的这“小事业”是全力支持,立刻翻箱倒柜,大嫂也把自己屋里的旧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林母还去邻居家要了一些,最后竟也凑出了一大包袱颜色、质地各异的布头。林晓芬看着姐姐认真清点布头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现在可真厉害!不但自学课程,还能自己挣钱了!”
林晚晴笑着摸摸妹妹的头:“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你比姐更厉害。”
带着这一大兜“宝贵”的材料回到婆家,林晚晴再次投入了创作。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拼接,开始琢磨更多花样。
她翻出婆婆压在箱底、已经破损不用的旧蚊帐,那白色的、带着细密网眼的蚊帐,让她灵机一动。她将蚊帐布仔细清洗干净,裁剪成细条,然后巧妙地镶嵌在坐垫的边缘作为花边。白色的纱边柔和了布料的厚重感,平添了几分秀气和精致,看起来竟有几分百货商店里高档货的雏形。
更重要的是,她回想起上次在镇上,有顾客提到坐垫放在光滑的木头椅子上容易滑动。于是,她又在坐垫的背面,缝上了两条结实的布带,可以交叉系在椅子背上来固定。这个贴心的设计,解决了顾客的实际问题。
每一个坐垫,从布料的选择、颜色的搭配,到花边的点缀、绑带的设计,她都倾注了更多心思,力求做到既美观又实用。张桂兰看着儿媳如此投入,也时常帮她打下手,婆媳俩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格外温馨。
又到了一个赶集日。
林晚晴这次带了十几个精心制作的、带有白色纱边和固定绑带的新款坐垫,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镇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包袱皮一摊开,新款坐垫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哎呦,这垫子比上次的还好看!边上这纱边真俏皮!”
“后面还带了带子?这个好!系在椅子上就不怕掉地上了!”
“姑娘,你这手真巧,心思也细!”
称赞声不绝于耳。有了上次的口碑,这次甚至有了回头客。那个在供销社工作的大姐特意过来,看到新款更是喜欢,一下子买了两个,说要送人。
林晚晴带来的坐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她一边收钱,一边耐心地回答着顾客的问题,介绍着绑带的用法,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站在角落的新媳妇,而是一个凭手艺赢得尊重的小经营者。
这一次,她带来的货比上次多,但售卖的速度却更快。很快就全部卖光了,但这次没有预定的了。林晚晴边收拾边琢磨,镇上这逢集的地方虽热闹,但固定的购买人群就那么多,而且她卖的这东西不像是吃的,今天吃了明天还会再买,她这坐垫买了一次,短时期不会再买第二次,除非送人或者坏了,但这种情况太少了。她一时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赚钱门路。所以,做还可以继续做,但下一次必须得换个地方了。
揣着比上次丰厚不少的收入,林晚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供销社。
走进供销社,里面光线不算太亮,货物摆放得满满当当。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正在柜台前整理东西的圆脸大姐。
她记得这个两次买了她坐垫,在供销社工作的大姐。
“朱姐。”林晚晴记得上次旁边人这么叫她,便试探着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朱姐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立刻热情地笑起来:“哎呦,是你啊!今天的垫子又卖完了吧?我就说你的手艺好!”
“托您的福,都卖完了。”林晚晴走近些,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朱姐,我这次来,是想麻烦您个事儿。您看,我做这坐垫需要不少布头,家里和亲戚家的都快用完了。我想问问,咱们供销社这卖布的柜台,有没有那些裁剪下来的,不用的碎布头?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可不可以便宜点处理给我?”
朱姐一听,立刻明白了。她是个爽快人,当即拍了下手:“嗨!我当什么事儿呢!你等着啊!”她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张!把咱们库房墙角那些‘处理货’搬一袋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小伙扛出来一个半旧的麻袋,咚一声放在地上。朱姐解开袋口,往里一看,笑道:“你看看,这些行不行?都是裁布剩下的边角料,还有以前处理库存时剪下来的布样,飘带什么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正愁没地方放呢!你要的话,给两块钱,这一袋都归你!”
林晚晴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麻袋里的布头,虽然零碎,但质量明显比她之前用的好得多!有厚实耐磨的劳动布,有光滑闪亮的“的确良”,还有柔软吸汗的棉布,颜色花色更是丰富,甚至还有不少颜色鲜艳的丝绸飘带头,这可是做装饰的好东西!
“行!太行了!谢谢朱姐!”林晚晴连忙掏出两块钱递给朱姐,心里明白这次可是找对人了,这个大姐竟然直接就说了算,而且这价格绝对是人家照顾她了。
“谢啥,我们放着也是放着!”朱姐利落地收了钱,帮她把麻袋口扎紧,“以后需要了,尽管来找我!”
林晚晴郑重道谢后,背着这沉甸甸、却充满希望的一大麻袋布头,踏上了回村的路。
冬日天黑得早,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快走到村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积雪反射着一点微光。寒风呼啸着,刮在脸上生疼。
然而,刚靠近村口,她就远远地看见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不停地跺着脚,朝着镇上的方向焦急地张望。
是婆婆张桂兰。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妈!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多冷啊!”她跑到婆婆跟前,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张桂兰看到儿媳完好无损地回来,脸上冻得通红,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心疼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透了,路上多不安全!我这心一直悬着……”
“没事,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林晚晴挽住婆婆冰凉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你看,我弄到好多好布头!以后能做更多更好的垫子了!”
婆媳俩互相搀扶着,踩着积雪往家走。院子里,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寒冷的夜色中勾勒出家的轮廓。
背着沉重的麻袋,挽着等候的婆婆,林晚晴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背着那一大麻袋“宝贝”布头回到家,林晚晴心里揣着事,连婆婆张桂兰催她先吃饭都顾不上了。她放下麻袋,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包在供销社咬牙买下的钙奶饼干。这算是当下的稀罕零嘴,价格不菲,她买的时候心疼了一下,但想到用途,便觉得这钱必须花。
她直接拿着饼干来到了隔壁王婶家。
王婶刚收拾完碗筷,看到她来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那包显眼的饼干时,那笑容更加真切热络了几分。
“晚晴呀,回来啦?吃过了吗?快,进屋暖和暖和!”王婶热情地把她让进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王婶的小孙子正趴在炕上玩,看到林晚晴手里的饼干,眼睛顿时亮了。
林晚晴顺势把饼干放到炕桌上,笑着说:“婶子,我今天又去镇上了,托您的福,带去的垫子都卖光了。这饼干我特意带来给孩子甜甜嘴。”
“哎呦呦,你看你这孩子!”王婶拍着大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受用,“这刚开始能挣几个钱啊,你还这么破费,惦记着这皮猴子,真是有心了!”话是这么说,她手脚麻利地打开包,拿了一块饼干塞到小孙子手里,孩子立刻咯咯笑着啃起来。
林晚晴看着这一幕,知道这第一步走对了。她接着王婶的话头,顺势说道:“婶子,我这次来,除了谢谢您,还有件事想问问您,帮我拿拿主意。”
“啥事?你说!”王婶此刻心情极好,答应的十分爽快。
林晚晴便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婶子,我发现这坐垫不比吃食,买一个能用好久。咱们这镇上逢集虽然热闹,但来回就是那些老街坊,买过一次的,短期内恐怕不会再买第二个了。我琢磨着,老在一个地方卖,这生意怕是做不长久,得换个新地方试试。可我对镇上其他地方也不熟,就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还有哪里人多,可能需要这东西?”
王婶一听,仔细琢磨了一下,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晚晴,想不到你还是个心细的孩子!看来你还真是有点做生意的头脑。”
她稍一思索,拍了下炕沿:“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别总盯着集市那头。你可以去镇小学那条街上再试试!那条街宽敞,不光有小学,镇中学也在那头儿!最重要的是,公社大院、信用社还有几个别的单位,也都扎堆在那边儿!”
林晚晴听到“小学”、“中学”、“单位”这几个词,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正是她想要的位置!学生家长、里的工作人员,这些人既有一定的消费能力,也更注重生活品质,她的坐垫在那里肯定有市场!
“哎!婶子,您这主意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林晚晴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这包饼干,真是一点都没白花!
又和王婶说了会儿话,感谢再三,林晚晴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堂屋里,婆婆张桂兰已经把饭菜在锅里热着了。看着儿媳脸上带着轻松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回来,她也放下心,笑着问:“跟你王婶商量好了?”
“嗯!妈,商量好了!”林晚晴用力点头,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下次,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卖!”
昏黄的灯光下,婆媳俩就着咸菜喝完了热粥,心里却都揣着一团对新生活的热切期盼。
自从确定了要去镇小学那边开拓“新市场”的计划,林晚晴更是干劲十足,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勤快的儿媳,抢着干家里的活,抽空就拿出妹妹的课本学习,到了晚上,她就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几乎熬到深夜。新得来的那些质量好、花色多的布头在她手中翻飞,一个个比以往更加精致的坐垫在她手下诞生。她甚至还用那些色彩鲜艳的丝绸飘带头,巧妙地编成了小巧的梅花或蝴蝶结,点缀在坐垫上边角上,更添了几分灵动。
连续熬了几个晚上,这天清晨,天已大亮,张桂兰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却发现灶间冷清,院子里也没有林晚晴忙碌的身影。
“怕是连轴转,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吧。”张桂兰心里想着,便自己动手生火做饭。
等到热乎乎的苞米碴子粥煮好,咸菜疙瘩切好摆上桌,东屋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张桂兰心里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晚晴这孩子向来勤快,就算再累,也从不贪睡到这个时辰。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西屋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晚晴?晚晴?起来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声音沙哑无力。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推门进去。
只见林晚晴还蜷缩在被子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晚晴?”张桂兰快步走到炕边,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滚烫!吓得她手一缩。
“孩子,孩子你醒醒!你这是发烧了!”张桂兰的声音带着焦急,轻轻推了推她。
林晚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喉咙干得冒烟。“妈……”她声音虚弱,“我……我有点难受……”
“哎呦,这哪是有点难受,你这是烧糊涂了!”张桂兰又急又心疼,肯定是这些天熬夜做活太累,又冻着了,“快,咱起来,妈带你去李大夫那儿看看!”
她连忙帮林晚晴把厚重的棉袄棉裤套上,又用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半扶半抱地将她搀下炕。看着儿媳烧得通红的脸和虚弱的样子,张桂兰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这孩子这么拼命,自己就该强硬点,晚上直接把灯吹了!
张桂兰搀扶着林晚晴,一步步朝着村里赤脚医生李大夫家走去。
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大夫检查了一下,翻了翻林晚晴的眼皮,检查了嗓子,又问了问症状,对焦急的张桂兰说:“老嫂子,别太担心。晚晴这孩子就是累着了,加上天冷受了寒,一下发起热来。没什么大碍,我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带回去让她按时吃,多喝热水,好好捂上被子发发汗,最重要的是得歇着,不能再劳神费力了。”
张桂兰连连点头,付了钱,拿着几片用纸包着的药片,又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林晚晴回了家。
回到家,她赶紧把林晚晴安顿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盖严实被子,又去灶间烧了满满一壶开水。看着儿媳昏昏沉沉地吃了药,蜷缩在被子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样子,张桂兰这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慌。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这孩子要是真病出个好歹来,她可怎么跟亲家交代?怎么跟自己儿子交代?虽然儿子对这婚事不满意,可这毕竟是他的媳妇啊!
思前想后,张桂兰一咬牙,决定还是得告诉儿子。万一这村里的药不管用,还得去镇上医院呢,她一个老婆子,到时候怎么办?
她抬脚就出了门,径直往村支部走去。那里有村里唯一一部电话机。
好不容易接通了顾常征单位的电话,听到儿子熟悉却带着疏离的“喂?”一声,张桂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常征啊,是妈……”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媳妇,晚晴她……她病倒了,发高烧,刚去李大夫那儿看了,开了些药,可妈这心里还是不踏实……你看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要不,带她去镇上医院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顾常征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妈,我走的时候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我才走没多久,她就病得非要我回去了?”
张桂兰一听这话音,心里就凉了半截,急忙解释:“常征,是真的!她熬夜做手工活,又累,又冻着了……”
“做手工活?”顾常征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信,甚至带上了些许嘲讽,“妈,您就别再替她找借口了。我知道您的心思,上次您就是用身体不舒服把我骗回去结的婚,这次是不是又想用同样的办法,让我回去跟她‘培养感情’?”
“不是的,儿子,你听妈说……”
“妈!”顾常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单位现在很忙,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准备,实在走不开。既然看了大夫,就按大夫说的做,好好休息就行了。没什么大事就别总打电话过来,影响不好。我先挂了。”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张桂兰握着冰凉的听筒,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这么想。她的一片苦心,在他眼里竟然成了和儿媳合伙的算计。
走出村支部,张桂兰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儿子是指望不上了。晚晴这病,只能靠她们婆媳俩自己扛过去了。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把晚晴照顾好,可不能真让她病坏了。
城里。
挂断母亲的电话,顾常征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母亲那带着颤抖和焦急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回响。上一次,母亲骗他回去结婚时,虽然也说着急,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强硬和不容置疑。而这次……那声音里透出的害怕和无助,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林晚晴真的病得挺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排斥任何需要他再次面对那段被强加婚姻的可能性。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就算是真的病了,母亲不也说了吗?就是累着冻着了,村里的医生也看了,开了药。能有什么大事?乡下人身子骨没那么娇贵。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继续工作。然而,那份隐约的不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疼,却无法忽视。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挨到下班,他收拾好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他推着自行车,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单位附近的一家卫生院。
门诊的医生正准备下班,见他进来,询问情况。顾常征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含糊地描述了一下:“家里人……可能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凉,发高烧,村里给开了点退烧药。您看……需不需要再用点别的药?效果好一点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根据他的描述,开了一些效果更好的退烧药,消炎药,另外还加了一盒预防感冒加重的冲剂。
顾常征拿着那几盒药,付了钱,走出卫生院。冷风一吹,他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莫名其妙。人都没见到,就凭电话里几句话跑来开药?
但东西已经买了。他骑着车,又去了邮局,买了一个硬纸盒,小心翼翼地将几盒药放进去,又想了想,从钱包里数出二十块钱,用信纸包好,一起塞进盒子。在包裹单上,他顿了顿,收件人写了母亲张桂兰的名字。
这样……总行了吧?
他把包裹寄出,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隐约的愧疚,似乎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既没有请假回去,避免了直面林晚晴的尴尬,也寄去了城里医生开的,可能更对症的药和额外的钱。在他看来,这已经尽到了他作为儿子和名义上丈夫的责任,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少,他的良心过得去了。
骑着车汇入下班的人流,顾常征将家里那点事再次抛诸脑后。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的思绪很快被明天的工作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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