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愿,起先是一点微温,藏在记忆的褶痕里。是儿时冬日,外头北风刮得窗纸噗噗地响,屋内炉子里的炭火正红。祖母在灯下做针线,那针尖不时在头发里轻轻一抿。她手边总煨着一只小泥壶,壶嘴里悠悠地吐着白汽,带着劣质茶叶和旧时光特有的醇厚气味。那时不懂什么叫“霜风”,只晓得,从冰天雪地里一头撞进这混着柴火与茶香的热气里,冻僵的指节慢慢回暖,发痒,便是人世最牢靠的安宁了。这安暖,是有气味的,是干燥的棉絮被烘过后蓬松的味道,是灶膛里灰烬将熄未熄时,那一缕悠长的草木的余温。
后来才明白,霜风从来不止在窗外。它有时是命运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有时是长路上跋涉时,心头蓦然升起的那点伶仃。它无孔不入,能吹透你添了几层的衣衫,也能渗进你竭力维持的从容。于是,“御”这个字,便有了千钧的重量。它不是紧闭门窗,瑟缩着躲避。那御寒的暖,须是从自己心底生起的一炉火。
![]()
这火,或许是一盏为自己彻夜亮着的读书灯。光晕黄黄的,圈出一小片笃定的明亮,任他窗外夜色如墨、风声如吼,这一卷在握的天地,便是稳的。或许是一杯自己给自己斟满的热茶。不必好茶,要紧的是那股滚烫,从喉头一路熨帖到胃里,将盘踞在五脏六腑里的寒气,一丝丝地逼出来。又或许,只是在料峭的晨风中,为自己认真地煮一碗粥,看米粒在锅中缓缓开花,氤氲的热气扑湿了眉眼——这对自己一丝不苟的照拂,便是最结实的铠甲。
自然,那暖,更在人间相惜的须臾。是久别重逢时,友人什么也不问,只将一杯热茶推到你手边的默契;是疲惫晚归时,家人为你留着的那一盏门廊下的小灯,光虽弱,却足以照亮脚下冰凉的石阶,告诉你,此中有可归。这些瞬间的暖意,不像烈焰灼人,倒像贴身藏着一块温玉,体温煨着它,它也用自己的恒温,默默暖着你。那是穿越霜风、彼此辨认出的温度,是茫茫人海里,心照不宣的、微小的火种。
![]()
所以,我愿你安暖。这祈愿,并非愿你永居温室,不见风霜。那不可能,也失却了生命的筋骨。我愿你总能从日常的灰烬里,扒出那粒不灭的火星;愿你心里总有一个角落,干燥、明亮,储着足以点燃自己的柴薪。如此,当霜风起于青萍之末,当寒流席卷岁月的旷野,你便能从容地添衣,静默地生火,护住怀中那一团不息的热气。
愿你行经漫漫长冬,内心始终有一炉不熄的炭火,哔剥作响地,燃烧着属于自己的春天。如此,无论外界风雨几何,你自有一方小天地,安稳,暖热,足可抵御一切寒凉。这便是“安暖”了——不是世界给你的恒温,而是你为自己点亮的,那穿越一切凛冽的、内心的光与热。
图片来自头条免费正版图库)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