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挺直脊背回了个军礼,手掌贴在眉骨的瞬间,袖口沾着的油污蹭到额角也浑然不觉。老首长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落着层薄灰,却依旧透着部队里雷厉风行的气场,和当年他站在训练场上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愣着干啥?”他拍了拍副驾驶车门,眼神里还是当年的威严,“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我攥着手里的扳手,指节泛白,修车铺的帆布棚被风吹得哗啦响,棚下堆着的轮胎、零件和墙角那盆快枯萎的绿萝,都是我退伍三年来的全部生计。当年在部队是技术骨干,拆装坦克发动机眼都不眨,可回到地方,没学历没背景,只能靠着一身力气和部队学的修机器手艺,在路边支起这个小摊。
上车后,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迷彩服洗衣液味道,瞬间勾回了军营记忆。老首长没多问我的近况,只说:“县里办了个退役军人技能培训基地,缺个懂机械的教官,我第一个想到你。”我心里一酸,想起前阵子父亲生病住院,我攥着皱巴巴的积蓄在缴费窗口犹豫,想起房东催租时的窘迫,想起同学聚会时,当年不如我的战友如今穿着体面,而我满手油污,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
基地在城郊,几排崭新的楼房,操场上还飘着军旗。老首长带我走进实训车间,里面摆满了崭新的维修工具和教学模型,几个和我当年一样年轻的退伍兵正围着机器讨论,眼里带着迷茫又渴望的光。“现在好多战友退伍后都面临转型难,没技能没门路,只能干体力活。”老首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国家现在重视退役军人安置,这基地就是想给大家搭个桥,你有技术,又懂部队里的规矩,合适。”
我试着走上讲台,拿起扳手演示发动机拆解,话不多,却凭着部队里练出的精准和耐心,把复杂的原理讲得通俗易懂。看着学员们眼里亮起的光,我想起自己刚退伍时的无助——跑了几十家汽修厂,要么嫌我只懂军用机械,要么只给微薄的学徒工资,那些在部队里引以为傲的技能,到了地方竟成了“无用功”。
三个月后,第一批学员毕业,有人进了大型车企,有人自己开了汽修店,特意来给我送喜糖时,说着“教官,多亏了你”,我忽然明白,老首长那句“跟我走”,不是简单的提携,而是让我把部队里的责任与担当,延续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如今我在基地扎了根,还牵头成立了退役军人创业帮扶小组。闲暇时,我还会想起路边那个修车铺,只是不再有当年的窘迫与迷茫。老首长偶尔来视察,还会拍着我的肩膀说:“当年你在部队是好兵,现在照样是好样子。”我敬个军礼,眼眶发热——原来,人生从没有绝境,那些在部队里锤炼出的坚韧与技能,从来都不会过时,而国家对退役军人的关怀,社会对劳动者的尊重,才是我们这些老兵最坚实的后盾。就像当年在部队里,只要跟着队伍走,就永远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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