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跟她那个混子十六岁就同居了,从职高混到夜市摆摊。去年端午领了证,算下来都搅和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去夜市找过她不下二十回,每次都看见那小子歪在折叠椅上刷手机,烟蒂扔得满地都是,我闺女系着油乎乎的围裙,一手颠勺炒河粉,一手还得应付催单的客人,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有回下大雨,夜市棚子漏雨,她俩的摊位被浇得不成样,那混子抄起塑料布就往自己身上裹,任凭我闺女在雨里收拾锅碗瓢盆,最后还是隔壁卖烤冷面的大姐搭了把手。我站在马路牙子上喊她,她头也不抬,只说“妈你回去吧,这儿挺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其实她俩的日子早就拧巴得没个样子。十六岁那年她从职高搬出去,租的是老城区顶楼的阁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冻得缩成一团。我偷偷去过一次,推开门就看见地上堆着没洗的衣服,泡面桶堵在门口,那混子光着膀子打游戏,我闺女蹲在角落里缝他磨破的牛仔裤,台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劝她回家,她梗着脖子说“我乐意跟他过”,转头就把我带来的鸡蛋和牛奶往门外推,说“这些我们不需要”。
后来他俩凑钱盘了个夜市摊位,本以为能踏实过日子,可那混子三天两头跟人起争执。有回因为客人少给五块钱,他抄起铁铲就要往上冲,还是我闺女死死抱住他的腰,陪着笑脸给人道歉,硬生生把事儿压了下去。夜里收摊,我闺女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他不仅不劝,还骂她“没出息,让人欺负到头上”。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总在夜市快收摊时去,远远看着她,有时候能看见她偷偷抹眼泪,然后又猛地擦干,转身给那混子递水。
去年端午前,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领证。我在电话里哭着劝她,说“你再想想,这十年你过的啥日子?他除了让你受累,还能给你啥?”她沉默了半天,说“妈,都十年了,就这样吧”。领证那天,她没穿新衣服,还是平时摆摊的那件蓝色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那混子穿了件皱巴巴的T恤,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连张合影都没拍。回来的路上,她给我带了一串粽子,说是自己包的,我剥开一个,糯米硬得硌牙,里面的枣还是烂的,就像她这十年的日子,看着是个囫囵个儿,其实早就在柴米油盐和争吵里,烂了芯子。
现在她还是天天在夜市摆摊,只是话更少了。有回我去给她送棉袄,看见她手腕上青了一块,问她咋了,她说是不小心撞的。可我转头就看见那混子在一旁抽烟,眼神躲闪。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她小时候,扎着羊角辫,放学回家就喊“妈,我饿了”,那时候她眼里有光,不像现在,只剩下熬不完的夜和卸不下的累。我总在想,这十年,到底是啥把我那个鲜活的闺女,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年少不懂事的执念,还是那混子的不上进,又或是生活本身的重量?可不管是啥,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我不知道,她这往后的日子,还能不能有个亮堂的盼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