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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一家12口要来我家度假,我笑着回复:好啊,别墅刚装修好,住一天8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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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孟家的根,扎在黄土高坡,靠着一代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力气,才供出了我这么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

他们说我是全村的荣光,是孟家飞出的金凤凰。

可这道荣光,有时灼人,有时,也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

当堂哥孟伟那辆塞满十二口人的七座面包车,卷着尘土停在我精心打造的“听涧”民宿门口时,我就知道,这枷锁,今天非得挣断不可了。

01


"川儿,你那别墅搞好了没?我寻思着带你嫂子和孩子们,还有你舅舅他们一家,一共十二口人,暑假过去住上半个月,也让你那大别墅沾沾人气儿。"

堂哥孟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熟稔和不容置喙的豪爽。

我正站在"听涧"二楼露台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瑞典进口的超细纤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纹。

窗外,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精心布置的日式枯山水庭院里,白砂被耙出细密的波浪纹,一块青黑色的山石静立其中,宛如孤岛。

这里是我的心血,是我耗尽三年积蓄和全部精力,从设计图纸上的一个线条,到如今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亲手打造出的作品。

它不是"大别墅",它的名字叫"听涧",是一家顶级的设计师民宿。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块布叠好,放在专用的工具篮里。

我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电话那头的孟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停顿。

"川儿?咋不说话?信号不好?"孟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催促。

"信号很好,哥。"我转过身,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平静无波,"你说,你们一共十二个人,要来住半个月?"

"对啊!"孟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我为你着想"的热情,"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也冷清,我们来给你暖暖房!你嫂子还说,到时候给你做老家的糊涂面,让你尝尝家乡味。"

我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的样子。

这种自以为是的恩赐,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遍。

"好啊。"我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孟伟显然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亲情为重""富贵不能忘本"的大道理,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了也忘不了家里的根!"

"当然。"我维持着语气的平淡,手指在光洁的窗台上轻轻划过,不留一丝痕迹,"‘听涧’刚刚通过了最后的消防和卫生验收,所有设施都是全新的,正准备上线预订系统。你们来,正好是第一批客人。"

"那感情好!"孟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得意的炫耀,我几乎能看见他回头跟他老婆使眼色的样子。

"嗯,"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纯粹商业化的口吻补充道,"哥,你看,你们是亲戚,我肯定不能按平台上的挂牌价给你们算。这样吧,我给你个内部亲情价。"

"嗨,说啥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孟伟立刻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岔过去。

我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听涧’总共五个套房,一个公共客厅,一个开放式厨房和茶室。正常来说,整栋包下的价格是一万两千八一晚。你们十二个人,我把备用的小和室也算上,住下是没问题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用一种极为真诚的商量语气说道,"我给你抹掉零头,再打个折,算你们一天八千八百块。住半个月,十五天,总共是十三万两千。我让管家给你们准备入住合同,你先把身份证信息发给我登记,然后预付一半的定金就行。你看是转我微信还是银行卡?"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异常清楚,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那片名为"亲情"的温水池里。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震耳欲聋。

"孟川,"孟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哥。"我笑了,对着窗外如画的风景,笑得格外灿烂,"明码标价,亲兄弟明算账嘛。"

02

挂断电话后,世界清静了。

我能听到庭院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溪涧潺潺的水流声。

这些声音,在刚才的通话里,被孟伟那充满油腻算计的声音完全覆盖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我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名为"孟氏家族"的微信群。

果不其an,几分钟后,群里炸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孟伟,他没有发文字,而是直接甩了一段五十多秒的语音,点开后,是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暴怒:

"我真是没看出来!孟川现在是出息了!翅膀硬了!我好心好意说带一家老小去他那儿看看,给他撑撑场面,他倒好,跟我算起账来了!一天八千八!他怎么不去抢啊?他是不是觉得我们是乡下人,没见过钱,好糊弄?"

紧接着,我大伯,也就是孟伟的父亲,发了一段话:"@孟川,小伟说话直,但他也是好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事办得确实有点过了。你奶奶知道了,该多伤心?"

我二姑也立刻跟上:"就是啊川儿,你小时候,你伟哥多疼你?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现在你发达了,住上大别墅了,怎么反倒连亲戚都不认了?"

"一天八千八,金銮殿啊?"

"我看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去,故意说的这个价!"

"忘本了,真是忘本了……"

群里的语音和文字一条接一条,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批斗大会。

那些我早已熟悉的指责,那些以"为你好"为名的绑架,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话,若是放在十年前,或许会让我辗转反侧,会让我愧疚自责。

但现在,它们对我来说,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字节码。

因为我知道,孟伟口中的"疼我",是把我当成跟班,抢走我唯一的玩具;二姑嘴里的"好吃的",是她家吃剩的、已经有些发馊的馒头。

而他们口中的"根",似乎只有在我能为他们提供价值时,才会被频繁地提起。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屏幕摁熄,放在一边。

然后,我拨通了我的民宿管家方晴的电话。

"方晴,帮我查一下,从我们市到老家孟家村,开车大概需要多久?"

方晴是个极为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我花重金从一家五星级酒店挖来的。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提供解决方案。

"孟总,我查过了。高速路程约三百公里,下高速后还有六十多公里的省道和乡道,路况一般。综合计算,单程大约需要四个半到五个小时。"她的声音冷静而高效。

"很好。"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他们应该会来。"

"谁会来?"方晴第一次在工作之外,问了一个问题。

"一群……以为自己是主人,其实连客人都算不上的‘家人’。"我淡淡地说,"他们大概会觉得,只要人到了我门口,我就没法把他们拒之门外。毕竟,‘来都来了’嘛。"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方晴立刻回到了工作状态。

"按‘听涧’的SOP来。"我吩咐道,"安保系统升到最高级。门口的电子围栏确认开启。所有入住通道,必须凭预订成功的二维码和人脸识别双重验证。没有预订信息,任何人,不得进入庭院范围一步。"

"包括自称是您家人的人?"方晴确认道。

"尤其是他们。"我斩钉截铁地说,"另外,准备好门口的扩音设备和高清摄像头,全程录像。再准备一份标准的民事侵权法律告知书,打印十份备用。"

"明白。"方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挂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报复。

我是在用我最专业的方式,捍卫我的劳动成果,捍卫我的边界。

他们不懂设计,不懂运营,不懂什么是Wabi-sabi美学,不懂一块手工烧制的茶杯背后需要多少心血。

他们只懂一样东西——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而这一次,我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不。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奶奶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上,是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身后的背景,是我大伯家的土炕。

"川儿……"奶奶的声音有些虚弱,"你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要跟家里人收钱?"

03



视频里,奶奶的眼神浑浊而忧虑,她身后的堂嫂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确保自己能出现在镜头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

我知道,这个视频电话,是他们的"杀手锏"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我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切换成了老家的方言,声音放得温和,"天冷了,腿还疼不疼?"

"我身子骨还硬朗。"奶奶叹了口气,话题还是被拉了回来,"川儿,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发达了,就瞧不上家里这些穷亲戚了?你大伯说,你那房子住一天,要的钱顶咱庄稼人一年的收成……"

我看着奶奶身后,大伯、二姑、三叔,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像走马灯一样在镜头边缘晃过,他们看似在忙着自己的事,耳朵却都竖着。

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而奶奶,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法官。

"奶奶,不是那么回事。"我耐心地解释,"我盖的不是自己住的房子,那是个旅店,是我的生意。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都是要花钱的。水电、员工工资、每天的维护,都是成本。"

"啥生意能一天八千八?"孟伟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充满了不屑,"你糊弄鬼呢!孟川,你别跟我整这些虚的!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明天一早,我们全家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把你亲哥,把你舅舅,把你这些长辈都拦在门外头!"

"啪"的一声,视频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我孟川的一切,都源于孟家村,所以我的成功理应由全村共享。

任何试图设立边界的行为,都是"忘本"

我没有再试图去沟通。

对一群拒绝理解的人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我的电脑。

屏幕上,是"听涧"的后台管理系统,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笔建造成本、每一项软装采购、每一笔员工薪资。

我不是在跟他们赌气,我是在捍卫我赖以生存的专业性。

我给方晴发了一条信息:"启动‘风暴预案’。明天,我们需要迎接的可能不是客人,而是一场挑战。"

方晴秒回:"‘风暴预案’已启动。安保人员双倍轮班,本地派出所已按流程进行过报备。所有高价值易碎品已按预案要求进行加固或暂时收纳。法律顾问团队24小时待命。"

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回复,我心中的最后一丝烦躁也消失了。

专业,是对抗混乱最有力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庭院里打坐,而是坐在了监控室。

方晴站在我身旁,神色平静。

监控画面里,通往"听涧"的那条唯一的盘山公路上,一辆眼熟的银灰色面包车,正吃力地向上爬行。

车顶上,用绳子捆着几个花花绿綠的编织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来了。"我淡淡地说。

面包车在"听涧"那扇由整块原木制成的电动大门前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孟伟第一个跳下车。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座融合了现代与古朴气息的建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撼和贪婪,随即被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所取代。

紧接着,车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钻了出来。

大伯、二姑、二姑夫、舅舅、舅妈,还有六个半大不大的孩子。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拖着行李,扛着编织袋,吵吵嚷嚷,仿佛不是来度假,而是来占山为王。

"我天,这就是川儿盖的大别墅啊!比照片上气派多了!"二姑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快看那院子!跟电视里的皇宫一样!"一个孩子叫喊着就要往里冲。

孟伟清了清嗓子,像个指挥官一样,大手一挥:"都别乱跑!先进去,把东西放下!孟川!开门!"

他走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粗野。

我没有动。

方晴按下了通话按钮,她那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通过大门旁的音响清晰地传了出去:

"您好,这里是‘听涧’私人订制民宿,请问您有预订吗?"

04

方晴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孟伟和一众亲戚的热情上。

孟伟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我这个"忘本"的侄子,而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

"预订?预订什么?我是孟川他哥!让他出来!"孟伟对着通话器吼道,仿佛声音大就能压倒一切规则。

"抱歉,先生。‘听涧’实行严格的预约制管理,所有访客及入住人员均需凭有效预订信息方可进入。如果您是孟总的亲属,也请他本人出来接待,或者由他为您在后台补录访客信息。"方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性。

这种职业性,对于习惯了在人情社会里横冲直撞的孟伟来说,是一种冒犯。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看门的,敢拦我?"孟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摄像头,破口大骂,"让孟川滚出来见我!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破门给砸了!"

他说着,还真抬脚踹了一下大门。

厚重的原木门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闷响。

监控画面里,舅舅和大伯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一家人,搞得跟外人一样,像什么话!""赶紧开门,孩子们都晒着呢!"

那几个孩子则把这里当成了游乐场,有的在拍打昂贵的原木外墙,有的试图攀爬庭院的竹篱,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直接在门口光洁的青石板上开始撒尿。

我看着监控屏幕上这混乱的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预想过他们会撒泼,但没想到会如此不堪。

"方晴,"我开口道,"执行B方案。"

"好的,孟总。"

大门外的扩音器里,方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音量比刚才提高了不少,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威严:

"门口的各位先生女士,请注意。您的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并可能对‘听涧’的私有财产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物权法》相关规定,我们有权拒绝您进入,并对您的骚扰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全程录像已开启。如果您继续采取过激行为,我们将立即报警处理。重复,这不是警告,这是程序告知。"

一连串他们从未听过的法律名词,配上"报警处理"四个字,像一道惊雷,让门口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伟的动作僵住了。

他虽然横,但骨子里还是怕穿制服的。

二姑则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打悲情牌。

她拉着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孩子走到门前,对着摄像头哭诉:"孟川啊,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你外甥啊!大老远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让村里人怎么看你?你让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怎么看你啊!"

哭声凄厉,配合着孩子们不知所措的表情,任何一个外人看到,都会觉得是我这个"富豪"在欺凌穷亲戚。

孟伟见状,立刻反应过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短视频平台的直播,把镜头对准哭天抢地的二姑,和他身后那一群"可怜巴巴"的家人。

他的直播标题起得极其耸动:

"寒门贵子住上千万别墅,竟将穷亲戚拒之门外!天理何在!"

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观众开始涌入,评论区里瞬间充满了对我的谩骂。

"这种人就该被网暴!"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地址发出来,我们去帮你讨公道!"

孟伟看着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和评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在现代社会,舆论是比拳头更有力的武器。

监控室里,方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孟总,对方在进行恶意直播,这对‘听涧’的品牌形象会造成负面影响。是否需要启动危机公关预案?"

我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我说,"他想玩舆论,我就陪他玩。你现在,用‘听涧’的官方账号,也开一个直播。"

"直播什么?"

"直播内容就叫——"我看着屏幕上孟伟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欢迎参观:一家顶级民宿的专业安保与法务流程展示’。"

05


方晴的执行力堪称恐怖。

三分钟内,"听涧民宿"的官方账号就在同一个短视频平台开启了直播。

与孟伟那晃动、嘈杂、充满控诉的手机镜头不同,我们的直播画面是经过专业设备切换的多机位视角。

主画面是监控室里,我身前的总监控屏,上面清晰地分割成十六个小格,将大门口、庭院、外墙、停车场等各个角度的实时高清影像一览无余。

右下角的小窗,则是我本人的特写。

我没有像孟伟那样声嘶力竭,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身后是充满未来感的机柜和闪烁着微光的指示灯。

"大家好,我是‘听涧’的主理人,孟川。"我对着镜头,语气沉稳,"相信一部分朋友是从另一个直播间过来的。大家可能很好奇,为什么一栋价值不菲的建筑,会把一群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亲人’拒之门外。"

我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听涧’。"我手指轻点,主画面切换到了庭院的航拍视角。

那如诗如画的景色,通过4K高清镜头呈现出来,与孟伟手机里那混乱的场景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

"‘听涧’,不是我的私人住宅,它是一个商业项目,一个投入了我全部心血和合法收入的作品。从立项到建成,总耗时三年,总投资两千三百七十万。这里每一块木头,每一片瓦,都有它的成本。"

我再次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后台系统的财务报表,虽然关键数据打了码,但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和庞大的数字,足以说明一切。

"今天,我的堂哥孟伟先生,带领他一家十二口人,在未做任何预订的情况下,要求免费入住半个月。按照我们的商业定价,这相当于一笔超过十三万元的订单。"

"作为家人,我给了他一个内部折扣价,一天八千八百块。这个价格,在我们这个级别的民宿里,已经是‘跳楼价’了。但他拒绝了,并选择用舆论来胁迫我,为他的‘亲情绑架’买单。"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原来是民宿啊,我还以为是私人别墅。"

"一天八千八……虽然贵,但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十二个人免费住半个月,这亲戚脸皮也太厚了吧!"

孟伟显然也看到了我这边的直播,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大吼:"大家别信他的!他就是找借口!什么民宿?就是他自己住的地方!他就是嫌我们穷,怕我们弄脏了他的金窝!"

"孟伟先生说,我嫌他穷。"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那么,我们来看看,为了迎接我这些‘穷亲戚’,我做了哪些准备。"

画面切换。

方晴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段录像开始播放。

录像里,民宿的员工正在为其中一个最大的套房铺设崭新的床品,桌上摆放着欢迎果盘和手写的卡片。

"这是我们最好的套房‘观云’,考虑到他们有老人和孩子,我特意让员工预留了出来,并且免费升级了餐食标准,准备了我们当地的特色食材。只要他们愿意按照最基本的商业规则,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支付一部分费用,完成预订,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我尊重的,是规则。而我的亲人们想要的,是特权。"

"现在,他们选择用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来挑战这个规则。"

我话音刚落,大门口的孟伟似乎被我的直播彻底激怒了。

他扔掉手机,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拖出了一把……斧头。

那是一把用来在老家劈柴的短柄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孟川!你个白眼狼!你今天不让老子进去,老子就劈了你这扇破门!"孟伟双眼通红,状若疯癫,举起斧头就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二姑等人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喊声,孟伟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场闹剧推向了最高潮。

两个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孟伟的斧头即将砍在门上的瞬间。

"滋——"

一道轻微却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大门前那条看似装饰用的金属地砖上,瞬间弹起了一排只有膝盖高的金属桩,桩与桩之间,蓝色的电弧一闪而过。

同时,大门上方,一个隐藏的挡板翻下,露出了一个红色的高音喇叭,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警告!检测到暴力入侵!安保系统已激活!重复!安保系统已激活!三分钟内未解除警报,将自动报警!"

孟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趔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那道由电弧组成的"防线",脸色惨白。

我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高压电网?"

"这是民宿?这是军事基地吧!"

"主播牛逼!这脸打得,啪啪响!"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呆若木鸡的孟伟,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各位,欢迎来到‘听涧’。如大家所见,我们拥有业内顶级的安保系统。"

然后,我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作为第五章的结尾。

"顺便说一句,那不是高压电,只是会产生麻痹效果的低压脉冲。毕竟,如果真出了人命,我的清洁成本会很高。"

06

我的话,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包括大门口的孟伟。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酱紫,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羞辱和极度愤怒的颜色。

他引以为傲的"血性""人多势众",在冰冷的现代科技和赤裸裸的商业逻辑面前,被击得粉碎。

"孟川……你……你算计我!"他指着摄像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哥,这不是算计,这叫‘风险预案’。"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前显得更放松,"作为一个商业体的负责人,预判并规避风险,是我最基本的工作职责。比如,预判到可能会有不遵守规则的人,试图用非正常手段侵占我的财产。"

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着孟伟最后的尊严。

直播间里,舆论已经完全倒向我这边。

"哈哈哈,风险预案,学到了!"

"这主播是个狠人,逻辑清晰,手段强硬,我喜欢!"

"对付这种无赖亲戚,就得用这种方法!"

孟伟的直播间里,则是一片嘲讽和奚落。

他费尽心机营造的"受害者"形象,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带来的"亲友团"也蔫了,一个个躲在车后面,不敢再出声,生怕也被那"电网"照顾一下。

闹剧,似乎该收场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出现在了孟伟的手机镜头里。

是我的母亲。

她不知何时也进了孟伟的直播间,此刻正用我的手机号,拨打了孟伟的视频电话。

孟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并把手机屏幕对准了我的大门。

"川儿,是我,妈。"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疲惫和哀求,"算了吧,川儿,别闹了,让你哥他们进去吧。都是一家人,你让他们在外面站着,这像什么样子?妈求你了,行不行?"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能对抗孟伟的无赖,能对抗二姑的撒泼,能用法律和商业规则武装自己。

但我无法对我妈说出一个"不"字。

她是一个传统的、善良的、一辈子把"和气""亲情"看得比天还大的女人。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没有商业规则,没有边界感,只有"血浓于水"

儿子和侄子闹矛盾,那就是儿子的错,因为儿子是"有出息的那个",理应谦让。

"妈,这不是胡闹。"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我的工作。"

"什么工作比亲情还重要?"母亲的哭声更大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家里穷,你大伯偷偷塞给你爸五十块钱,让你交学费的事了吗?你忘了你上大学,你舅舅给你扛了二十里地的行李吗?人不能忘本啊,川儿!"

我知道,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陈年旧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善意。

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成了最锋利的道德枷D锁。

我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出现了分歧。

"唉,妈妈都出来求情了,要不算了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可是亲情也不能成为被无限索取的理由啊!"

这就是孟伟他们最高明的地方。

他们可以将过去的恩情,当作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而现在,这张卡递到了我母亲手里,由她来向我讨还这笔永远也还不清的"人情债"

我沉默了。

监控室里,方晴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知道,这是"风暴预案"里没有涉及到的部分——亲情的软肋。

看着屏幕上母亲哭泣的脸,听着她一声声"算了吧",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建立起来的逻辑壁垒,在这一刻,似乎摇摇欲坠。

孟伟见我沉默,立刻得意起来,他对着镜头喊道:"孟川,听见没?你妈都发话了!你再不孝,连你妈的话都不听了吗?赶紧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我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大伯当年给的五十块钱,第二年我就用我第一个月的兼职工资,还了他一百。舅舅帮我扛行李,那年过年,我给他家买了一台全新的彩电。这些年,家里盖房、哥嫂娶亲、侄子侄女上学,我出的钱,哪一笔少过?"

"我记着他们的好,所以十倍、百倍地奉还。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把我的所有物,都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今天,我如果开了这扇门,就不是请他们进来住了半个月。而是告诉他们,从今以后,‘听涧’就是他们的提款机,可以随时来,任意取。"

"妈,我不能开这个门。"

我说完,直接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妈。儿子不孝。"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屏幕那头的孟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伟,游戏结束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第二,我报警。"

07


我的话,像最后通牒,彻底掐灭了孟伟眼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从我开启直播,将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那一刻起,这场闹剧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它不再是"家务事",而是一场有数万人围观的公共事件。

如果警察真的来了,丢人的不只是他,更是整个孟家。

"孟川,你行!你够狠!"孟伟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用眼神将它烧穿。

他收起手机,结束了那场虎头蛇尾的直播。

然后,他粗暴地拉开车门,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亲戚们吼道:"都看什么看?上车!回家!人家现在是城里的大老板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一群人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挤上了那辆狭小的面包车。

编织袋被重新扔上车顶,那个尿了尿的孩子被他妈拧着耳朵塞进了车里。

很快,面包车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调转车头,带着比来时更浓的尘土,狼狈地消失在了盘山路的拐角。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一种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孟总,"方晴递过来一杯温水,"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但又没完全结束。"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孟氏家族"群。

里面死一般地寂静。

没有人说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然后,我看到了系统提示。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算是……物理断绝关系了?

也好。

接着,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妈。"

"……"电话那头,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妈,你别哭。"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很疼,"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我必须这么做。"

"你让妈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啊……"母亲终于哭出了声,"你大伯你二姑,他们回来会怎么说我?说我养了个六亲不认的儿子……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们只会说我,不会说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你和我爸,收拾一下东西,我派车去接你们,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离开那个环境,你会好受一些。"

"不去!"母亲决绝地拒绝了,"我死也要死在老家的土里!我没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听涧"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

但我却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我赢得了我的战争,却好像失去了一切。

"孟总,"方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刚才,后台收到一个整栋预订的订单,时间是下周,入住十五天。备注是……‘我们保证会遵守所有规则,并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

我愣了一下,接过方晴递来的平板电脑。

订单的预订人,姓孟。

名字是,孟晓。

是我的堂妹,三叔家的女儿。

在那个家族群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看着那条备注,我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在这片被我亲手斩断的、腐烂的"根"里,还藏着一颗健康的种子。

08

一周后,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停在了"听涧"的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三叔,三婶,还有堂妹孟晓。

他们没有像孟伟那样大包小包,只带了两个简单的行李箱,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和不安。

我亲自走到门口,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三叔,三婶,小晓。"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川儿……"三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我们……真能住进来?"

"当然,你们是客人。"我接过他们的行李,"按规矩办事,谁都是‘听涧’最尊贵的客人。"

孟晓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哥,对不起,我爸妈非要给钱,我拦不住。这钱……你别嫌少。"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信封很厚,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

我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家大半的积蓄。

我没有推辞,收下了信封,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交给了方晴。

"方晴,这是孟晓女士预付的房费。按照我们的‘家人体验’套餐,给他们办理入住,剩下的费用,从我个人账上划。"

然后,我把信封又塞回了孟晓手里。

"哥说了,按规矩办事。"我看着她惊讶的眼神,笑了笑,"规矩是,你们预订了,付了定金,就是我的客人。剩下的,是我想给家人的‘折扣’。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

孟晓愣住了,随即眼圈红了。

三叔三婶更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亲自带着他们参观"听涧"

"这里是茶室,里面的茶叶都是我从各地搜罗来的,你们可以随便泡。这是影音室,里面有最新的电影。房间每天都会有专人打扫,饭菜你们可以点,也可以自己去厨房做,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我详细地介绍着,就像对待任何一位VIP客户。

三叔三婶从一开始的拘束,慢慢变得放松。

他们好奇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惊叹。

"川儿,你这……得花多少钱啊……"三婶抚摸着一张由整块白蜡木制成的餐桌,喃喃自语。

"花的不是钱,是心血。"我回答。

晚上,我陪着三叔在庭院里喝茶。

晚风习习,蛙声阵阵。

"川儿,别怪你大伯他们。"三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们穷怕了,也被人瞧不起怕了。突然看到你这么大出息,就……就昏了头。觉得你是他们的,你的东西也该是他们的。他们不是坏,就是……眼界窄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那天做得对。"三含又说,"孟家的根,有些地方已经烂了。你要是不下狠手砍掉,早晚把你这棵好苗子也给拖累死。你妈那里……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我给三叔续上茶,心里五味杂陈。

"小晓是个好孩子。"三叔看着不远处,正和三婶一起研究智能家居的孟晓,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她从小就学习好,懂事。她说,你不是忘本,你是在教他们什么叫‘尊重’。她说,她要向你学习,以后也要凭自己的本事,活得有尊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村里的变化,聊未来的打算。

我发现,原来"家人"之间,也可以有这样平静而理性的对话。

不是索取,不是绑架,而是平等的交流和真诚的关心。

这十五天,三叔一家在"听涧"过得非常愉快。

他们遵守着这里的每一条规则,甚至会主动帮忙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在其他亲戚脸上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喜悦。

临走时,三婶拉着我的手,眼含热泪:"川儿,我们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没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谢谢你。"

孟晓则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加油。"她说,"你是我们全家的光。"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荣光"这个词刺耳。

送走他们后,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方晴走到我身边。

"孟总,您看,您并没有失去一切。"她说。

我笑了。

是啊,我用一把斧头,砍断了腐烂的根须,却也让健康的枝干,有了更多吸收阳光和雨露的空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焦急而慌乱的声音。

"喂?是孟川吗?我是村委会的王主任!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奶奶……从你大伯家楼上摔下来了!"

09

村主任王干事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摔下来了?怎么回事?严重吗?"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你大伯家不是去年刚盖了二层小楼嘛!老太太一个人在楼顶晒台,不知怎么就……脚滑了!从上面摔下来,摔到院子里的水泥地上了!人……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情况不太好,正在抢救!"王干事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大伯他们也慌了神,让我赶紧通知你!你快回来吧,医药费……可不是个小数目!"

医药费……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我的神经。

我挂断电话,手脚冰凉。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奶奶摔了,从二楼摔下来,摔在水泥地上……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孟总?"方晴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奶奶……出事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晴,立刻帮我订最快的高铁票。不,高铁太慢,查一下最近的机场,包机!无论多大代价,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县医院!"

"好的!"方晴立刻行动起来。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奶奶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二楼晒台?

大伯和堂哥他们呢?

为什么没有人看着她?

我点开那个已经把我移除的"孟氏家族"群,通过搜索群号,申请重新加入。

这一次,验证秒速通过。

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啊!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十几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这是大伯母的哭喊。

"都怪孟川!要不是他前段时间那么一闹,把妈气得够呛,妈能精神恍惚地从楼上掉下来吗?这钱就该他出!"孟伟的语音,依旧充满了怨恨和推卸责任。

"对!都是他的错!他有钱盖那么好的房子,就没钱给妈看病吗?他要是不出钱,他就是不孝!是杀人凶手!"二姑也跟着煽风点火。

没有一个人在真正关心奶奶的病情,他们讨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钱。

以及,如何把这笔钱,顺理成章地赖到我的头上。

我看着这些冷血的言论,心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他们甚至编造好了完美的逻辑链条:因为我拒绝他们入住,所以气到了奶奶,导致奶奶精神恍惚,最终失足坠楼。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包括那笔巨额的医药费。

多么完美的闭环,多么无懈可击的"亲情绑架"

我的车到达机场时,方晴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

一架小型的公务机正在等待。

"孟总,"临上飞机前,方晴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以防万一。"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法律文件。

标题是《意外伤害事件责任界定与法律支援预案》。

下面,是我聘请的律师团队的联系方式,以及几条清晰的法律条文,关于赡养义务、监护人责任、以及敲诈勒索的界定。

我看着方晴,她冷静的眼神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谢谢。"我收好文件,登上了飞机。

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的心,却比窗外的云层还要沉重。

几个小时后,我冲进了县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走廊里,挤满了孟家的亲戚。

他们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孟伟第一个冲了上来。

"你还知道来!你这个凶手!"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眼睛通红,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看到了"提款机"的兴奋,"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医生说了,手术费、后续治疗,至少要三十万!这笔钱,必须你来出!"

"对!你出!"

"不出钱你别想走!"

一群人瞬间将我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声色俱厉。

我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一个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都是!"孟伟抢着说,"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年纪太大,伤势太重,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走廊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

大伯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我的妈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二姑则直接扑到我身上,又抓又挠:"孟川!你还我妈!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你奶奶!"

孟伟也像是疯了一样,一拳向我脸上挥来。

我没有躲。

任由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哭着,喊着,咒骂着。

他们的表演如此逼真,充满了悲痛。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问:

如果奶奶的死,并不能换来那三十万的医药费,他们的悲伤,还会如此真切吗?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着状若疯癫的孟伟说:

"哥,奶奶没了,我很伤心。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奶奶的死,到底是谁的责任?"

10

我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走廊里喧嚣的悲伤。

所有哭嚎和咒骂都停滞了一瞬。

孟伟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二姑的指甲还停在我的脸颊旁。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奶奶尸骨未寒,我竟然在谈"责任"

"孟川!你还有没有人性!"二姑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奶奶刚走,你就想着推卸责任!你的心是黑的吗?"

"不,我不是推卸责任,我是要追究责任。"我拨开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责任,是赡养。我每个月都按时给奶奶打了足额的生活费,这一点,银行流水可以作证。而你们的责任,是监护。奶奶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们是她的日常监护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方晴准备的法律文件,把它展开。

"根据法律,老年人因监护人疏于照料而发生意外,监护人需承担主要责任。我想请问大伯,堂哥,奶奶坠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会让一个八十多岁、腿脚不便的老人,独自一人上到没有护栏的二楼晒台?"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伯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孟伟眼神躲闪,强自嘴硬:"我……我们在楼下说话!谁知道妈会自己上去!"

"是吗?"我冷笑一声,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真不巧,在来医院的路上,我拜托村里的王主任去你家看了一下。他也觉得奇怪,所以调取了你家门口,对着邻居家的那个监控。"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视频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坠楼事件发生前十分钟,孟伟和大伯正坐在院子里,和一个看起来像包工头的人喝茶聊天,内容是关于房子加盖第三层的事。

而大伯母和堂嫂,则在一旁讨论着新楼层该如何装修。

奶奶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想让他们扶她上楼晒晒太阳。

但没有一个人理她。

孟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自己去。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视频播放完毕,走廊里一片死寂。

"现在,你们还觉得,奶奶的死,是我的责任吗?"我一字一顿地问。

孟伟的脸,从红到紫,再到灰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道德上的污点,更是法律上的铁证。

"不……不是的……我们……"大伯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现在,我们来谈谈奶奶的后事。"我没有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语气冷得像冰,"葬礼的费用,我全包了,我会给奶奶办得风风光光。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从孟伟、大伯、二姑的脸上一一刮过。

"你们,谁也别想从奶奶的死里,拿到一分钱。不仅如此,我还会请我的律师,和你们好好谈一谈,关于‘监护责任失职’的问题。"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抢救室。

我需要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我身后,是彻底崩溃的哭喊和咒骂,但这一次,我充耳不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他们之间,那条名为"血缘"的纽带,已经被我亲手、彻底地斩断了。

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切除了坏死的组织,虽然疼痛,却是为了让健康的肌体,能够继续活下去。

几天后,葬礼在老家举行。

我一手操办,场面隆重,让奶奶走得很有尊严。

孟伟一家人全程目光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葬礼结束后,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去了三叔家,把孟晓叫到一边。

"哥,你……还好吧?"孟晓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递给她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一笔钱,足够你读完大学,甚至出国留学。密码是你的生日。"我说,"不要拒绝。这不是施舍,这是投资。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出色的人。"

孟晓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哥……"

"去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走你自己的路,不要被这里的‘根’束缚住。孟家需要一个真正能仰望星空的人。"

离开孟家村的那天,天很蓝。

我开着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手机响了,是方晴打来的。

"孟总,‘听涧’刚刚接待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他自称是国际顶级奢华酒店联盟的秘密评级员,他对您的设计理念和运营模式非常欣赏,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宽阔的道路,忽然笑了。

我知道,旧的一切都已结束。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的前方,不再是被腐烂根须纠缠的泥潭,而是一片辽阔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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