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一个67岁老人,不会耗七年写五百多封举报信奔波求助。」孙建章在接受采访时伸出枯瘦的双手,虎口处寸余的疤痕格外扎眼——这是2018年遭持刀袭击留下的痕迹,皮下仍有硬结,每逢阴雨天便钻心刺痛,让他彻夜难眠。这只是其七年维权苦难的冰山一角:合法海域养殖手续被无故停办、价值上千万元的海参遭抢、人身多次遭受暴力威胁,甚至因维权蒙冤入狱。
孙建章是烟台高新区马山街道东泊子村本土养殖渔民,与大海相伴四十余年。其倾注二十余年心血经营的海域,本是全家的生活依靠与养老保障,但2011年该海区划归烟台高新区管辖后,便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也将他一步步拖入维权的深渊。
![]()
手续蹊跷:合法海域权沦为一纸空文
1995年冬季,35岁的孙建章为维持家庭生计,向原莱山区解甲庄镇水产站申请海域养殖权限,获批610亩海区的养殖使用权。凭借吃苦耐劳,其扇贝养殖产业逐步步入正轨,成为全家的主要经济来源。1999年,孙建章与裕隆养殖场签订十年承包合同,承包190亩海区,且常年按时足额缴纳承包年费。因诚信经营,他深得周边渔民认可,日子虽辛苦却安稳有盼。
2006年,一场扇贝病害让孙建章血本无归、负债累累。绝境中,他依据烟台市政府相关政策,转型合规的底播投石养海参项目,花费万余元委托专业机构出具项目论证报告并完成备案。随后,他又投入数百万元用于养殖基础设施建设与海参苗采购,并亲自把控养殖各环节细节。2009至2010年,他连续两年足额缴纳海域使用金,海参养殖项目手续完备。就在他期盼海参丰收偿还外债、安稳度日时,针对其养殖海域的阴谋已悄然酝酿。
2011年海区划归烟台高新区后,时任高新区社会事务局局长都基里,无正当理由拒绝孙建章缴纳海域使用金的申请,且未出具任何书面通知,擅自停办其全部海域养殖手续,使其二十年的合法海域经营权一夜作废。而此举背后,是都基里企图插手海区补偿款纠纷谋取私利。
2008年,烟台市政府收回孙建章承包的190亩海区,依规应发放补偿款57万元,却遭到同村村民李福、孙丁荣无凭证争抢。都基里因与李福亲属关系密切,无视三部门联合通知要求,以补偿款存在争议为由将款项扣押,任凭孙建章多次登门讨要仍无动于衷。
为拿回应得补偿款,孙建章诉诸法律。2013年,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孙建章享有该海区的合法承包权,应获全额57万元补偿款。但都基里及后任高新区社会事务局局长王远运均无视法院判决,以各种借口扣押补偿款长达八年。八年间,孙建章每周往返于各相关部门,累计奔波百余次,屡屡遭遇推诿搪塞。直至2021年,在烟台市相关部门的督促下,高新区社会事务局仍逼迫其让出9万元「协调费」,才向其发放剩余48万元补偿款。
强拆三连击:五百万损失背后的程序失守
海域养殖手续被都基里非法停办后,孙建章彻底陷入被动,失去了合法经营的法律保障,也让身边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同村村民孙红专曾因家庭经济困难,向孙建章求助,希望能使用部分海区开展养殖,补贴家用。孙建章出于善意,同意其使用60亩海区,还主动为其分享养殖经验。
不料孙红专却反向高新区综合执法局举报,恶意诬陷孙建章「非法占用海域开展养殖活动」,企图通过该方式侵占其合法海区资源。高新区综合执法局接到举报后,完全丧失执法公正性,未履行任何调查核实程序,既未主动联系孙建章核实情况,也未查阅其海区申请历史、海域使用金缴纳记录、养殖项目备案材料等关键证据,便草率启动强制清理程序。
孙建章表示,整个执法过程中,执法人员既未向其送达《行政强制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书》等法定文书,也未告知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的合法权利,完全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明确规定,属于典型的执法程序缺失,其执法行为已涉嫌违法,严重侵害了孙建章的合法权益。
2018年上半年,高新区综合执法局率先对孙建章海区边缘的养殖架开展清理工作。得知消息后,孙建章急忙携带海域申请及批准使用的相关材料赶到现场,向执法人员逐一说明情况,并手持证明材料上前阻拦,试图阻止违法行为。但执法人员无视其辩解与合法凭证,态度强硬地继续推进清理工作,任由养殖架被拆解、丢弃。
2018年7月5日,孙建章经多方辗转,通过高新区管委秘书协调,获得约见于时任管委书记于东的机会,希望当面说明情况,恳请对方出面干预,保住即将成熟收获的扇贝,减少经济损失。但就在他赶到管委办公楼门口准备上楼时,被马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拦下,并被带至办事处商谈。马山街道办事处书记卢常忠亲自接待,且语气恳切地承诺,将亲自协调综合执法局等相关部门,让孙建章安心养殖,确保其养殖的扇贝能养至年底收获,绝不中途干预。孙建章虽心存顾虑,但为保住辛苦养殖的扇贝选择相信,并用手机录下对话作为凭证,随后返回家中。
令孙建章始料未及的是,数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新区综合执法局突然出动两艘大船、三艘快艇,迅速封堵该海区所有出海口形成合围,随后雇佣十余名工人携带大功率切割机等工具,强行进入孙建章的养殖区域,对养殖架进行暴力切割。尚未成熟的扇贝随断裂的养殖架卷入海浪,此次清理当场造成孙建章数十万元的经济损失。
2018年8月14日清晨,距离首次强拆仅一个月,高新区综合执法局再次出动大批执法力量,包括多艘执法船、数十名执法人员及雇佣工人,对孙建章此前抢救回来的少量养殖设施实施彻底清理。执法人员封锁整片海区,禁止任何船只进入,雇佣工人则携带大功率切割工具、吊机等设备,对剩余扇贝养殖架进行无差别损毁。三万笼即将成熟的扇贝随养殖架被拆解散落,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扇贝笼、浮漂与断裂的养殖设施。
孙建章雇佣的五名工人见状,驾着小船上前阻拦,试图保护养殖设施,却遭到执法人员强行扣船,双方发生激烈争执。执法人员无视工人的哀求,继续推进清理工作,直至将所有养殖设施损毁、拆解完毕后才撤离。
为固定损失证据、维护自身权益,孙建章第一时间委托青岛振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次强拆造成的损失开展专项评估。经专业评估,此次强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117.8364万元,加之三万笼扇贝的预期收益及前期投入、人工成本,总损失超500万元,让本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
此后,孙建章多次前往马山街道办事处,依据卢常忠的承诺讨要说法,却被其以「我与综合执法局是平级单位,无权约束其执法行为」为由搪塞。无奈之下,孙建章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高新区综合执法局的强制清理行为违法,并判令其赔偿经济损失。但诉讼过程中,孙建章被关进看守所,遭逼迫撤诉。
抢参施暴:黑恶肆虐与未遂命案尘封
养殖设施被彻底损毁后,孙建章的养殖事业几近停滞,但他并未放弃 —— 海底培育多年、即将成熟的海参,成为其偿还外债、维持家庭生计的最后希望。可他没想到,这些海参也成了黑恶势力觊觎的目标,一场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2018年5月,孙红专暗中勾结以陈受庆、陈远航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企图通过暴力手段侵占孙建章海底的海参资源。某日清晨,陈远航带领十余名团伙成员,驾驶多艘快艇、携带专业潜水捕捞设备,公然闯入孙建章的养殖海区非法捕捞海参。该团伙分工明确,有人巡逻放风、有人下海捕捞、有人分装搬运,仅一天时间便掠走上千斤海参,给孙建章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孙建章发现后,因对方人多势众且手持器械,孤身一人无力抗衡,只得通过中间人协调,希望和平解决此事。但陈远航狮子大开口,索要价值4万元的海参才肯暂时停手。孙建章虽万般不愿,为保住剩余海参只得被迫妥协,按要求送上海参,暂时平息风波。可时隔不久,陈远航便撕毁口头约定,再次带领团伙成员闯入海区捕捞海参,还扬言「这片海的海参从此归我们管,你少管闲事」。
孙建章当即报警,并提交了现场拍摄的视频、目击证人证言、快艇车牌号等完整证据,但警方以「海域存在争议」为由迟迟不予立案。该案被拖延四年后,相关部门才勉强为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
![]()
![]()
2019年4月21日清晨,海面视线不佳,陈受庆再次指使陈远航、于建光等团伙成员,驾驶两艘假牌快艇,携带专业潜水设备、大型捕捞工具,闯入孙建章的养殖海区再次实施抢参行为。彼时孙建章正驾着小渔船在海区巡逻,发现后立即报警,并驾船上前阻拦,同时大声警告对方离开。但对方无视警告,故意驾驶大马力快艇冲撞孙建章的渔船。因孙建章的渔船体型小、马力弱,根本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价值十几万元的海参掠走。
孙建章上岸后再次向高新区公安局报案,却被以「海域纠纷属于海警管辖范围」为由推给烟台海警。无奈之下,他又联系烟台海警,出警的于元新警官将其带至银海派出所做笔录。起初于元新态度温和,耐心询问事件经过,但在银海派出所所长曲巍的挑唆与暗示下,其态度突然转变,开始刻意刁难孙建章,不仅无视其提交的证据,还以「你无合法海域养殖手续,海区存在争议,无法认定抢海参事实」为由明确拒绝立案,且未出具任何书面说明。
此后,孙建章多次通过短信、电话,向于元新发送烟台市渔业局的官方答复、海域使用金缴费单据照片等证据,试图证明自身合法权益,却始终被以「此事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为由置之不理。孙建章常年拥军,曾为部队作出诸多贡献,还获部队赠予锦旗,海警部门的不作为,让其寒心。
2019年5月,获孙建章同意使用部分海区的曲晟毓,违背约定越界捕捞海参,还与陈受庆团伙分赃。孙建章家人驾船上前阻止,竟被海警与公安部门联合抓捕,以「寻衅滋事罪」立案调查。审讯过程中,办案人员轮番逼供,还以「认罪判缓刑、不认罪影响孩子前途」为由,威胁孙建章怀孕的女儿和儿媳,逼迫二人违心认罪。最终,孙建章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其家人均被判缓刑并留下案底。
此外,孙建章一家还多次遭遇致命暴力威胁,相关恶性事件均未得到依法处置:2018年9月28日,陈受庆以协商为名将孙建章诱至约定地点设伏,孙红专的妻子何淑珍持刀刺向孙建章,导致其双手虎口被割伤、面部被挠伤,孙建章报警后该案未被立案;2020年5月,何淑珍持刀捅刺孙建章的外甥侯建伟,因手机阻挡未造成重伤,何淑珍虽被处以行政拘留,但该处罚并未实际执行;2020年6月,何淑珍提着汽油桶,在出警海警的现场企图焚烧侯建伟的渔船,虽被海警当场制止,但该案亦未被进一步调查处理。
警黑勾结疑云:海警拟协议护航抢参
孙建章服刑期间,孙红专向烟台海警提供虚假的海区坐标,烟台海警未做任何核实,便为其草拟《三方经营作业协议》,将孙建章73亩合法养殖海区交由孙红专、缓刑涉黑人员田克平等人经营,为该团伙的非法抢参行为提供便利。
田克平原是朱永君涉黑团伙的核心成员,在缓刑期间,仍在烟台海警的默许之下,企图侵占孙建章海区的海参资源。烟台海警草拟的该份协议虽无正式签章,却明确划定了海区经营范围、约定了利润分配方式,将非法抢参行为包装成「合法经营」。
![]()
即便青岛海事法院在2021年作出判决,确认孙建章与孙红专的海区转让合同无效,烟台海警局在2022年的行政复议中,仍偏袒孙红专;2026年1月,高新区检察院更是出具通知书,认定相关部门对抢参等案件的不立案决定合法。至此,孙建章通过法律途径维权的渠道,被烟台当地多个部门全面封堵。
![]()
孙建章透露,陈受庆为构陷其全家,曾宴请海警相关领导,费用由曲晟毓支付,双方约定以「寻衅滋事罪」打压其家人,还承诺向团伙成员于建光支付20万元的海参作为报酬。后因陈受庆食言,于建光反目,主动向孙建章的儿子泄露了此次构陷孙家的内幕。
五百余封举报:跨万里维权路盼正义
![]()
七年间,孙建章写下五百余封举报信,每一封都附上完整的佐证材料,寄往各级信访、公安、纪检、海警、军委等部门。孙建章每周风雨无阻地往返于多地递交维权材料,为此花费的费用不计其数,常常从清晨等到日暮,得到的却多是推诿与敷衍,但他的维权执念从未动摇。漫长的维权之路,耗尽了孙建章的毕生积蓄,其微薄的退休金也尽数投入维权事宜。为节省开支,他平日里三餐极简,长期的焦虑与压抑让其患上严重胃病,还饱受失眠困扰,常年需要依靠药物维系身体。即便处境如此艰难,孙红专等人仍在其合法养殖海区内肆意捕捞海参牟利,孙建章多次报警求助,均无果而终,维权之路举步维艰。
![]()
![]()
事实上,孙建章早已因维权遭遇过黑恶势力的暴力殴打。此前,朱永君涉黑团伙曾对其施暴,导致其九处骨折、六处轻伤,落下终身残疾与病痛。2017年,该涉黑团伙被烟台警方依法打掉,58名团伙成员被逮捕,该团伙涉嫌多项刑事罪名,CCTV12一线栏目曾对此事做了报道。
如今67岁的孙建章,早已满头白发、脊背微驼,被多种病痛反复折磨,但他依旧每日强撑着身体整理维权证据。「朱永君虽然早就被抓起来了,但是潜藏在背后的保护伞仍未被根除,陈受庆团伙又冒了出来,继续对我实施侵害与打压。可以说,通过媒体反映情况实属无奈之举,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只要还能动,就绝不会停下维权的脚步,直到所有黑恶势力及其背后的保护伞都被依法严惩,还我一个公道。」孙建章坚定地说。
本报将继续关注此事件的进展。
(来源:大湾区时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