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从2018年夏天开始照顾公公的,那时候她公公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脖子以下动不了,医生说以后都得靠人伺候,她丈夫陈昊正好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婆婆陈敏就直接决定说自家儿媳照顾才放心,也没人问林溪自己愿不愿意,她每天六点起床送孩子上学,买菜煮饭准备流食,喂公公吃饭,隔两小时帮他翻身擦洗换尿布,这些事一直做了五年没停过,她从没拿过工资也从没请过假。
民政部2023年的数据显示,城市里长期照顾老人的大多是女性,比例占到78%,这其中有63%是儿媳或女婿,可这些人并没有被算作劳动者,社保不承认她们的身份,单位也不给批假,连“护工”这个称呼都轮不到她们头上,林溪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身上常年带着药味,丈夫回家一闻到就皱起眉头往后退,儿子幼儿园的毕业照还放在老房子的茶几上,她妈妈打电话骂她傻,说陈家难道没有别人了吗,没人觉得她累,只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事,家里请过三个保姆,可每个干了不到两个月就都跑了,家里没一个人提出来要请个专业的人来帮忙,就好像这件事天生就该由林溪扛着。
2023年春天,老宅要动迁了,补偿款有350万,陈家人开了一个会,没叫她参加,会上婆婆说房产证写的是老头子的名字,外姓的人还想分钱吗,老公也附和说她吃住都在自己家,他挣的钱难道没给她花,签字那天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事后陈昊塞给她一张卡,里面有十万块钱,说是这几年的辛苦费,她收下了卡,没有吵闹也没有哭。
她用这十万块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四十五平米的小房子,带着儿子搬了进去,搬家那天陈昊追到楼下,叫她别闹,她说这十万块就当是五年的工资,两人之间两清了,她再也没喊过爸爸,也不回老房子,电话打来直接挂掉,儿子在新家里跑来跑去,指着灶台对她说妈妈这里就是家,孩子不懂什么是产权,也不懂孝道和亲情账,但他知道哪里有人等他吃饭,哪里灯一开就暖和。
这间小公寓朝北边开着,窗户不大,白天屋里光线有点暗,不过她在墙角放了盏落地灯,晚上看书也能看得清楚,窗外高架桥上整夜有车来车往的声音,她却睡得特别沉,以前五年里,她做饭总是先想着公公能不能吃得下去,现在炒青菜时葱花一下锅,“刺啦”一声响,她怔了一下——原来这声音是第一次只为了她自己发出来的。
陈昊后来打来电话,语气软了下来,说爸又住院了,保姆请假,你回来帮忙一下吧,还加了一句做人要讲点良心,她正在超市里挑打折的排骨,指甲抠进蒜瓣里,皮薄得能透光,她没有挂掉电话,只是慢慢剥着蒜,说五年了,我管得还不够多吗,说完就挂了,蒜皮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旧衣服。
她现在每天七点就起床,先送孩子去学校,再去菜市场买些菜,回到家给自己煮碗面条,锅里的水烧开时咕嘟咕嘟冒泡,她盯着看,没去想去年的事,也没想明年会怎样,超市那位收银员认得她,总把快过期的牛奶便宜卖给她,邻居阿姨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儿跳广场舞,她摇摇头,不过答应帮人家代收快递,快递盒子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不是“陈太太”,也不是“林嫂”,就是“林溪”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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