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天还蒙蒙亮,老李头蹲在海拉尔农商银行门口啃完半个冷馒头,手里拎着个磨得发白的蓝布包——里头是他老伴儿化疗攒下的十二万六,一张张百元钞票,边角都卷了毛。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栋楼三号柜台,一位穿深蓝工装、胸前别着工号牌的年轻女员工,正把另一位阿姨刚递来的七十五万现金,点都没点完,就点了三下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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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万,不是七十五块。可那会儿,柜台玻璃上还贴着“金融服务乡村振兴”的红字横幅,ATM机旁滚动着“安全存款,保本保息”的电子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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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王秀兰,五十八岁,呼伦贝尔新巴尔虎左旗人。一辈子没出过盟,连火车都没坐过几次。七十五万,是她和老伴儿二十年捡废品、卖山货、替人看羊棚攒下的。现金装在两个超市塑料袋里,用胶带缠了三层,怕路上散开。她反复跟柜员说:“存三年定期,别动卡,别办别的,就存!”柜员笑着点头,还帮她扶了扶老花镜,“阿姨放心,我给您核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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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据递出来时,她对着日光灯照了又照,名字、金额、开户行全对。她把单据折了三折,塞进贴身秋衣内袋,又用手按了按——那地方早年冻疮留过疤,她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三周后,她想给孙子交补习费,插卡查余额。机器吐出一张凭条,上面印着:可用余额 0.00 元。她以为卡坏了,换了隔壁信用社、又跑回原来那家,连查四台自助机,全一样。她攥着那张凭条,纸边被指甲掐出四道白痕,手抖得连公交扶手都抓不住。
再回去,柜台换了个男员工。她说“我要找小张”,对方一愣:“小张?上个月就办完离职手续了。”她掏出手机翻相册——那天存钱时,她顺手拍了张柜台照:玻璃反光里,柜员正把她的身份证、银行卡、现金一起推过去,而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10:23:17,转账记录弹窗一闪而过,收款人姓名是“孙某某”,卡号前六位:621700……她后来才知道,这卡是柜员用假材料开的,关联了他表弟的身份证。
十一个人,全是在三号柜台办的业务。有退休教师,存了三十二万养老钱;有牧民夫妇,卖了两头牛凑的十九万八;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汉,让儿子代存的八万三。加起来,二百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元。钱呢?查流水才发现,当天就分五笔转出,其中最大一笔一百零二万,转进了呼和浩特一家建材公司的对公账户——那公司法人,是柜员亲舅舅。
机构给的书面回复盖着公章,只一句话:“属员工个人行为,与本单位无法律关系。”
那天下午,十几个白头发聚在银行门外长椅上分吃一包瓜子。王秀兰没说话,只是把那张余额为零的凭条,慢慢撕成雪花,撒在风里。风一吹,碎纸片打了个旋,飞进旁边银行电子屏的光里——那屏正循环播放:“您的资金,我们用心守护。”
你见过最薄的玻璃,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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