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只“鸟中大熊猫”安徽越冬记

黄山学院团队刷新中华秋沙鸭安徽越冬种群历史纪录

初冬的皖山皖水间，一群特殊的“客人”如期而至。它们头顶墨色羽冠，身披黑白分明的羽衣，时而扎入水中捕食鱼虾，时而在河面嬉戏追逐。这便是被誉为“鸟中大熊猫”的中华秋沙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全球成年个体仅存2000至3500只。

每年秋冬，这些对生态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的“天然水质监测仪”，都会如期飞往生态优良的安徽水域越冬。而这份灵动诗意画卷的背后，是黄山学院于超博士带领团队跨越山川河流的执着坚守与智慧协作，他们完成了一场覆盖全省5市、22条重点河流的同步调查，最终以278只的观测数据刷新了安徽省中华秋沙鸭越冬种群的历史纪录，为江淮大地生态持续向好写下了生动而有力的注脚。

一场为珍稀精灵摸清“家底”的远征

“安徽山水相依、生态优良，无疑是中华秋沙鸭越冬的重要家园。但这些精灵习性机警，总是藏匿在深山远水之间，全省范围的种群‘家底’一直未能系统摸清。”谈及发起调查的初衷，于超的话语中透出责任与急切。中华秋沙鸭胆小易惊，偏爱人烟稀少、水质澄澈的山地河流，它们对栖息地的严苛要求使其成为河流生态系统健康的“指示物种”，同时也给全面调查工作带来了重重挑战。

这场全省范围的“寻鸭之旅”源于一次成功的局部尝试与经验积累。2024年，由于超、胡秋银、虞磊、汪世利、徐应根、胡文翔等核心成员组成的团队，完成了黄山市范围内越冬中华秋沙鸭同步调查，记录到117只个体的历史新高。这个团队藏龙卧虎，其中既有参与过2014至2017年全国越冬中华秋沙鸭同步调查的资深志愿者，也有首次在黄山地区发现中华秋沙鸭的先行者。当越来越多灵动的身影出现在爱鸟人的镜头里，由胡秋银和虞磊率先提议的黄山市越冬中华秋沙鸭同步调查升级为安徽省调查，覆盖黄山、大别山等更广阔的区域。

“从局部拓展到全省，协调难度、资金保障和人员组织都是不小的挑战。”于超坦言，最初的顾虑在多方支持与团队高效分工中化为前行的动力。作为团队负责人，于超统筹制定监测方案、牵头数据汇总与撰写报告；胡秋银、虞磊、汪世利联手查阅海量资料，结合多年观测经验精准敲定监测区域、河流与点位；徐应根、胡文翔全力投入人员招募，广泛汇聚皖苏两地的志愿者力量。黄山学院的全力保障，安徽省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总站、黄山市生态环境局、黄山市林业局等部门的资金支持，休宁县林业局、石台县林业局、黄山九龙峰自然保护区、安庆师范大学、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皖南国家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等单位以及众多志愿者提供的资料与协助，为这场“寻鸭之旅”筑牢了后盾。团队基于多年经验积累与反复科学论证，确定于2025年11月22至23日集中调查，2025年12月3至4日补充调查，因为该段时间为最佳调查窗口期，此时中华秋沙鸭刚抵达安徽，尚未大规模继续南迁，能最精准捕捉它们的分布状况。

在失望与惊喜的交织中合力前行

“对野外调查队员来说，一天要在崎岖河岸步行十几公里调查中华秋沙鸭是家常便饭。但最磨砺心志的，往往是满怀期待后的一无所获。”回忆起在野外调查的日子，队员们记忆犹新。在已知的中华秋沙鸭固定栖息点，团队曾预想会看到成群的“精灵”悠然地梳理羽毛、欢快地潜水觅食，最后却只见到空荡荡的河面，“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既担心它们因环境干扰放弃了这片栖息地，又怕它们是因误入渔网而遭遇了不测。”

然而，失望过后，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来抚慰疲惫、点燃热情。团队曾在一条河流上苦寻6小时无果，连午饭都吃得忧心忡忡。就在大家以为要无功而返时，在最后一个监测点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身影闯入了他们的视野。“赶紧架起望远镜，越数越激动，整整21只。那一刻，心都在颤抖。”更令人振奋的是，在一条从未记录过中华秋沙鸭踪迹的河流旁，队员们竟意外邂逅了17只，“它们太警觉了，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停车、快速地调试相机，生怕惊扰了这些‘贵客’。”在全省同步调查中，当统计数据突破百只后，每新增一只记录都能引发队员的欢呼雀跃。这些瞬间，让所有艰辛与汗水都化为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惊喜的背后，是跨界协作产生的强大合力。团队中既有深耕中华秋沙鸭摄影十余年的爱好者，能精准捕捉它们灵动的瞬间；也有熟悉本地水域的村民向导，带着队员们找到最隐蔽的观测点；还有熟悉大别山地形的安庆师范大学潘扬博士团队，擅长观鸟技能的合肥四叶草自然工作室的志愿者，对新安江水系了如指掌的黄山自然之歌工作室的志愿者等。“正是大家各展所长、分工协作、互补短板，才让这场复杂的调查得以顺利推进。”于超感慨道，这种“1+1>2”的协作模式与团队精神，是调查路上最珍贵的收获之一。

生态保护之路任重道远

278只中华秋沙鸭，这个核心数据的诞生有着严苛的科学标准与调查规范。“成年雄性头部墨绿色、长冠羽，体羽黑白鲜明；雌性头部棕褐色、冠羽较雄性稍短，体羽灰褐色。”团队成员介绍。各小组严格遵循统一技术规范，沿着河流单向推进调查，通过形态特征精准区分性别与年龄，有效避免重复计数，确保每一组数据真实可靠。

相较于2024年的局部调查，全省278只的观测结果超出预期，直观印证了安徽水域生态环境的持续改善。此次调查不仅摸清了中华秋沙鸭的种群数量，更解锁了多重生态密码：明确了其在安徽的核心越冬区域分布、种群的年龄结构特点、对栖息生态环境的偏好，同时也敏锐地发现了栖息地破碎化、人为娱乐活动、非法捕捞、部分河岸固化、河道工程施工、越野车冲滩等潜在威胁。“虽然各级政府已加大生态保护力度，社会组织和公众也积极参与，但这些客观存在的短板仍需我们共同关注与补齐。”于超表示，这次系统性调查结果为中华秋沙鸭及其栖息地的精准保护指明了方向。

如今，这份珍贵的调查数据已纳入国家林草局鸟类监测数据库，为全国中华秋沙鸭保护网络补充了关键信息，也为安徽省履行《湿地公约》、制定省级保护规划提供了科学支撑。“我们计划以核心栖息地为基础，结合村规民约等形式，筹划建立保护小区，让这些珍稀鸟类拥有更安全的越冬家园。”于超透露，团队将持续开展长期跟踪监测，推动栖息地生态修复工作，同时进一步拓展志愿者队伍与公众科普渠道，让更多人参与到生态保护中来。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家园

“它们和人类一样有感情，守护它们，本质上也是守护我们自己的家园。”长期与中华秋沙鸭相伴，让团队成员与这些生灵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当亲眼看到皖南国家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救护一年有余的中华秋沙鸭“皖南好乐”重返种群时，当目睹外号“率中秋”的中华秋沙鸭连续三年陪伴受伤的伴侣“水中秋”时，这些充满生命韧性与温情的真实故事，让所有的风餐露宿与默默付出都拥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团队会在暴雨夜牵挂中华秋沙鸭的安危，也会在雨后看到它们的身影便满心欢喜；想起“率中秋”“水中秋”“皖南好乐”时，满眼皆是温柔。“每次与这些‘精灵’相遇，都能感受到生命的纯粹与美好。”团队也呼吁公众：在野外有幸见到中华秋沙鸭时，请务必保持距离、不要过于靠近、不要大声喧哗或投喂；不在其栖息地水域进行捕捞、排污等干扰活动，用每一个细微而文明的行动共同守护这份难得的生态之美。

278只中华秋沙鸭的灵动身影，是安徽绿水青山的生动见证。于超团队的执着坚守、科学精神与跨界协作，是人们投身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鲜活实践。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路上，这份跨越山川的热爱与坚守让更多珍稀物种在皖山皖水间安家落户，让这幅生机盎然的诗意画卷永续鲜亮。

编后

在山水间书写生态答卷

当278这个数字被郑重记录时，它不再只是一个调查统计的结果，而是一个团队用脚步丈量江河、用科学守望生命的温暖故事。黄山学院于超团队从校园走向旷野，在皖山皖水间书写了一份饱含深情与责任的生态答卷。

这份答卷里，有科学的严谨，也有情怀的温度。更重要的是，这份答卷由多方合力共同写就。他们中，有高校师生、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各方志愿者，还有热心的群众。所以，生物多样性保护不是“独角戏”，而是需要社会各界握指成拳、协同努力的“大合唱”。

中华秋沙鸭的翅膀掠过的是江河，衡量的却是生态与未来。期待这些来自关于守护的故事，能激发更多青年的科学热情与环保担当，鼓励更多人用眼睛去发现自然之美，用行动去守护美丽家园。

团队救助中华秋沙鸭

团队野外调查

团队拍摄的画面

（特约通讯员赵睛、记者谢婷婷）

□配文图片由受访学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