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了,在单位,那句话大家都听过:“忍一忍,熬一熬,退休就轻松了。”
是吧?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可这话细琢磨,真不是个滋味儿。它像一句咒语,把往后这些年,都钉在了一个“忍”字和“熬”字上。
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看着那张脸,自己都觉着有点陌生。眼角的纹路,不是笑出来的,多半是这些年皱眉头皱出来的。上班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进了单位大门,那股子熟悉又沉闷的空气就压过来。办公室里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谁又抢了功,谁又在甩锅,那些个暗戳戳的较劲,那些个说了跟没说一样的会。年轻时候还血气方刚,想争个是非曲直,现在?多半是心里叹口气,脸上挤个笑,嘴里应付着“行,好,知道了”。
为啥?就为了那句“忍到退休”。
好像人生被生生劈成了两段:退休前,是漫长的、需要“熬”过去的黑暗隧道;退休,才是隧道尽头那一点光。可这隧道也太长了,一走就是几十年。我们把自己最好的时候——那些还有劲头、还有想法、身体也还扛得住的时候——全都填进了这个“熬”字里。
值吗?
开会走神的时候,忍不住会想:我这究竟是在“忍”什么?“熬”什么?是熬那个看不顺眼的领导?还是忍那些毫无意义的流程?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更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和自己心里那点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较劲。逼着自己去适应一套并不那么喜欢的活法,就为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轻松”。
可“轻松”到底是什么样?是每天晒太阳、遛鸟、下棋?这些当然不坏,但总觉着,好像不该只是这样。仿佛前半生拼命赶路,就为了后半生在路边歇着。那这一路紧赶慢赶,风景呢?都错过了?
再说,人这东西,真能像开关一样,“咔哒”一下,到了六十岁那天,就从“熬”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享福”模式?那些忍出来的闷气,熬出来的习惯,真的能一挥就散?怕是难。别到时候,身体闲下来了,心里却空落落的,那股子憋屈劲反而没着没落,更磨人。
所以,这话得拆开看。“忍一忍”不是当受气包,有些原则事、身子骨的事,不能忍。“熬一熬”更不是混吃等死,是把有限的精力和情绪,用在值得的地方。别再把退休当成唯一的救赎和盼头。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每一天都是自己的,不是退休的“预习班”。
单位里那点糟心事,看得淡点。它就是个挣份薪水、发挥点余热的地方,不是人生的全部,更不是定义你价值的尺子。把注意力收回来一点,放到那些让你还能觉着“有点意思”的事情上:也许是琢磨点业余爱好,也许是多关心关心家里老小,哪怕只是安静地喝杯好茶,看本闲书。
别把“轻松”全部押宝在未来的某一天。试着在现在,就给自己松绑。该推的无谓应酬推掉,该放的无关纠结放掉。脸上那恭敬应付的笑,有时候可以省省,换点真表情。对自己好一点,这不是自私,是清醒。
五十岁,踩在人生的中点上,往前看是退休,往后看是半辈子风霜。这个时候,或许不是咬着牙“熬”,而是该学着“卸”。卸下那些不必要的负累,卸下那份压了自己太久的、对所谓“轻松未来”的执念。
退休不是终点,更不是逃离。它只是换一个场景生活。而生活的滋味,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得靠自己去品,去调。别为了一个遥远的“以后”,亏待了实实在在的“眼下”。
毕竟,最好的日子,不是熬出来的,是过出来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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