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满和两个老朋友在重庆一家火锅店吃饭,小满在江北嘴做UI设计工作,二十五岁的她穿着驼色大衣、洗白牛仔裤和九厘米高的透明凉鞋,三个人没有互相劝酒,她自己点了青梅酒配上冰啤酒,因为空着肚子,屋里热外面又冷,酒精很快冲进血管,她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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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下的时候,裤子湿了一片,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没教养,就是身体控制不住,酒精压住神经,膀胱括约肌一松,和人笑到尿裤子一个道理,医学上这叫酒精中毒引发的失禁,和道德没关系,但周围人反应很真实,有人捂鼻子后退,有人小声说真丢人,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夹着毛肚摇头,眼神里带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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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生没有多想,直接把她身体侧过来,把腿抬高一点,拿纸巾垫在下面,再把羽绒服盖在她身上,动作虽然不够专业,但方向是对的,防止她窒息,给她保暖,也让她不那么尴尬,他们既没有拍视频,也没有叫服务员,更不需要别人来指挥,陈屿后来只说了一句,总不能不管她吧,这话听着很平常,其实做起来挺难的,在那种情况下,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躲开,担心惹上麻烦,害怕被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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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一直没有人过来帮忙,没有提供毛巾,也没有设置隔断,连个安静的地方都找不到,服务员照常上菜和收拾桌子,好像没看见这件事,三个人守着她四十多分钟,结账的时候也没人提到补偿或投诉,后来网上开始流传照片和视频片段,标题写着醉婆现场和25岁女设计师失态,@评论区好多人骂她装精致、喝不起就别喝,却没人去问店家为什么没有应急预案,公共空间对醉酒的人一点保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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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和去年广州那个被拖走的女生不同,那个情况涉及性侵嫌疑,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现在这个只是晕倒失禁,反而被骂得更厉害,奇怪的是,男性喝多了趴在桌上吐,大家会说豪爽,女性一失控,立刻就被贴上堕落的标签,泉州女工被拖行的事,广州女生被拽进巷子的事,江北酒店后巷那具女尸旁边站满人却没人去扶的事,区别从来不是喝了多少酒,而是有没有人愿意蹲下来伸出手去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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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平时工作要显得体面,做PPT得好看,开会得稳重,发朋友圈也得挑好角度,可一杯酒喝下去,这些包装全破了,她不是头一回喝酒,也不是不懂分寸,只是那天身体没顶住,而旁边看着的人,把她的生理反应当成性格问题,把环境的问题说成是她自己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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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最近在搞夜间安全走廊,有些商圈设了临时休息点,但火锅店多的地方还没有,日本便利店有醉酒援助键,按一下就能喊人来帮忙,我们这里连120都没人打,不是因为大家冷漠,是没人觉得这算紧急情况,直到有人倒下,才明白没事和出事之间,就差一个愿意弯腰去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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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羽绒服盖在她的腿上,屋里依然热闹,红油在锅里翻滚着,毛肚被放了下去,笑声持续不断。有人拍了照片,不过没把照片发出去。后来小满醒过来,只觉得腿上暖烘烘的,睁眼看见阿斗正在擦着手,陈屿已经把账单叠好塞进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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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提起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就像那杯青梅酒,甜味还在嘴里停留,苦头已经咽进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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