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雨,你妈他们怎么还没来?”护士站前,丈夫陈浩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我躺在推车上,麻药还没完全消退,意识模糊却字字听得清晰。胆囊微创手术很成功,腹部的伤口虽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整整四个小时,从被推进手术室到出来,我的娘家,没有一个人出现。
昨天通电话时,妈妈还在那头温柔安慰:“放心吧筱雨,我和你爸明天一定到,守着你手术。”舅舅也拍着胸脯保证:“我的亲外甥女,做手术这么大的事,舅舅岂能缺席?到时候给你找最好的病房,再带最好的营养品。”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击。病房里,只有陈浩明一个人忙前忙后,端水擦脸、联系医生,连个帮着递东西、说句宽心话的亲人都没有。护士推着我进病房时,我闭着眼睛装睡,心里却清醒得可怕,那股名为“失望”的情绪,正一点点将我淹没。
我今年32岁,结婚八年,从小到大,我都是家里最懂事、最省心的孩子。照顾女儿、操持家务、努力工作,我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来不敢麻烦家人,凡事都自己扛。这次胆囊手术,虽说是微创,却也要开刀静养,我天真地以为,这会是我第一次,名正言顺地被家人疼惜、被家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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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一周,我就特意跟妈妈沟通:“妈,我下周二要做胆囊切除手术,微创的,不算大,但术后得住院静养几天。”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关切:“怎么好好的要做手术?严重吗?你放心,我和你爸一定去,我再跟你舅舅说一声,他刚从德国回来,正好能帮上忙。”
舅舅从小就最疼我,虽说这些年忙于生意,见面不多,但每次联系,都格外惦记我的近况。电话里,舅舅的声音满是心疼:“筱雨,委屈你了,手术那天舅舅一定到,给你带了德国的营养品,术后补身体最好,病房的事我也去安排。”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满心期待着手术那天,能被家人的关爱包围。手术前一晚,我还特意给爸爸打了电话,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爸爸语气沉稳:“知道了,好好准备,别紧张,我们一早出发。”
可这份期待,终究成了泡影。手术当天早上八点,我被推进手术室前,病房里只有陈浩明一个人在默默整理我的东西。“要不,再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陈浩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略显慌乱的声音:“哎呀浩明,实在不好意思,你爸昨晚突然肚子疼,我陪他去医院折腾了半夜,今天早上实在起不来,没法去医院了。”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强忍着失落,凑到电话边:“妈,没事,您好好照顾我爸,不用惦记我。”“那你舅舅呢?他说今天会去的。”陈浩明又问。“你舅舅啊,说有个重要的会议,上午走不开,下午就过去。”
下午?我上午就手术结束,最虚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们却都有各自的“急事”。挂断电话,陈浩明紧紧握住我的手:“筱雨,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点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手术比预期多花了一个小时,医生说炎症比想象中严重,需要仔细清理。当我被推出手术室时,病房里依旧只有陈浩明一个人,他红着眼睛,显然是担心了整整四个小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就是得好好养着。”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虚弱地点点头,目光一次次看向门口,盼着能出现熟悉的身影,可直到下午三点,我彻底清醒,才等到舅舅的到来。他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歉意:“筱雨,对不起,舅舅来晚了,上午的会议实在推不开。”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舅舅,您来就好,不怪您。”舅舅环顾四周,疑惑地问:“你妈妈呢?她说会来的。”“我爸身体不舒服,她陪着我爸呢。”舅舅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坐下来陪了我两个小时,期间却一直在接电话、看手机,心思显然不在我身上。
“筱雨,舅舅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补汤。”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留下我和陈浩明,还有满室的孤单。
住院的七天里,这份孤单愈发清晰。妈妈只在第三天来过一次,匆匆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放下就说要走:“筱雨,我得回去照顾你爸,还要帮邻居王阿姨办点事,你这有浩明照顾,我就放心了,你理解一下妈妈。”
理解?我从小到大,一直在理解他们的难处。小时候,他们忙工作,我自己做饭、自己上学;长大后,他们有难处,我尽己所能帮忙,哪怕委屈自己。可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得到的永远是借口和敷衍。
舅舅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一次甚至在我病房里开起了视频会议,一边谈着几百万的生意,一边跟我说抱歉:“筱雨,对不起,这个项目太重要了,耽误不得。”我默默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原来,在他眼里,生意终究比我重要。
隔壁病房的阿姨看在眼里,忍不住问我:“小姑娘,你爸妈怎么不来守着你?这么大的手术,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心的?我女儿前年做个小手术,我和她爸天天守着,寸步不离。”我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苦笑:“他们太忙了,有我老公陪着就好。”
出院那天,依旧只有陈浩明来接我。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的失落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太懂事、太独立,让他们觉得,我什么都不需要,哪怕受了委屈,也能自己扛过去。
出院后第八天,妈妈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筱雨,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张阿姨的公司要和你舅舅合作了!你张阿姨要拓展德国市场,正好你舅舅在那边有资源,这项目要是成了,能赚上千万呢!”
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她有时间为闺蜜的生意开心,却没时间好好陪我一天。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念叨着合作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期待,却从来没问过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可就在合作协议签署的前一天,妈妈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怒气:“筱雨,出事了!你舅舅突然说要取消合作,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改变主意,张阿姨都急哭了,前期投入的几十万全白费了!”
我愣住了,舅舅向来重视生意,怎么会突然取消价值千万的合作?“我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他都不接,筱雨,你快给你舅舅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你说话,他说不定会听。”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恳求。
我急忙拨通舅舅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不等我开口,舅舅就先说道:“筱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合作的事,我不会改变主意,永远不会。”“舅舅,为什么?这对您来说损失很大啊。”
舅舅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心疼:“损失大?再大的损失,也比不上我外甥女受的委屈!筱雨,你告诉我,你住院的七天,你妈妈对你怎么样?我那天匆匆离开,不是因为忙,是因为看到你眼里的失望,我这个当舅舅的,都觉得羞愧!”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原来,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心疼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我讨公道。
“她是你亲妈,你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她能因为照顾你爸的一点小毛病、帮邻居的一点破事,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可现在,为了她闺蜜的生意,她又来求我,她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心疼过你?”舅舅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舅舅,我妈她也有难处...”我强忍着眼泪,替妈妈辩解。“难处?什么难处比女儿的身体更重要?”舅舅打断我,“我取消合作,不是为难张阿姨,是为难你妈妈,我要让她明白,外人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女儿;我要让她反思,这些年,她是怎么当妈的!”
挂了电话,我早已泪流满面。原来,舅舅从来都没有忽略我,他的匆匆离去、他的看似冷漠,都是因为心疼我的委屈。他用取消千万合作的代价,替我讨回了那份被忽视的亲情,让妈妈看清了自己的偏心和敷衍。
我立刻给妈妈打了电话,把舅舅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哽咽的声音:“筱雨,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敷衍,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那天下午,妈妈匆匆赶来我家,抱着我哭了很久,一遍遍地跟我道歉,诉说着自己的愧疚。她终于明白,这些年,她一直忽视了我的感受,总觉得我懂事、独立,就不需要关心和呵护,却忘了,我终究也是个需要被疼爱的孩子。
后来,妈妈主动给舅舅打了电话,真诚地道歉,也终于明白了亲情的重要性。张阿姨也没有怪舅舅,反而很理解他的做法,她说,真正的友谊,从来不会让对方违背自己的原则,更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如今,我身体早已痊愈,而我们一家人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变得愈发亲密。妈妈再也不会忽视我的感受,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关心我;舅舅也会经常来看我,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会坐下来,好好陪我聊聊天,问问我的近况。
我终于明白,亲情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用心经营,需要彼此珍惜。那些真正爱我们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忙碌、因为利益,就忽视我们的感受,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我们,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像舅舅,他用一场千万合作的“损失”,教会了我们所有人: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比任何利益都珍贵;而被偏爱的底气,从来都来自那些愿意为我们挺身而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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