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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6岁已绝经,和76岁的他出去玩了8天,回来后我果断提出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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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岚,今年56岁。

一个说老不老,说年轻也绝对算不上年轻的年纪。

退休金不高不低,一个月五千出头,住着一套没电梯的老公房。儿子在外地成了家,一年也就春节回来一趟。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无波无澜,偶尔也会觉得,这水是不是太静了点。

直到我遇到了老陈。

老陈,大名陈建军,76岁,一个退休的历史教授。

听起来是不是特有文化,特有腔调?

没错,我一开始就是被他这身“文化气”给吸引的。

我们在老年活动中心认识的。他当时正在跟人讲宋朝的官窑,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我一个退休会计,哪懂这些,就觉得,这老头儿,真有学问。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花白了,但很精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干净,利索。

不像我们小区楼下那些老大爷,整天趿拉着拖鞋,穿着汗衫,大着个肚子,嘴里不是家长里短就是荤段子。

老陈不一样。

他跟我搭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同志,您也喜欢历史?”

我赶紧摆手,“不懂不懂,就是听个热闹。”

他笑了,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像一圈圈涟漪。

“历史不是拿来懂的,是拿来品的。就跟这茶一样,得慢慢咂摸滋味。”

他说着,给我看他手里的保温杯。

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过来。

那天下午,我们就坐在活动中心的角落里,聊了一下午。

他确实博学,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我呢,就负责当个合格的听众,时不时“哦”“是吗”“原来是这样”三连。

说实话,大部分我都没听进去,但我就喜欢看他说话的样子。

自信,从容,好像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我只在我过世的丈夫身上见过。

我丈夫是个工程师,也是个特有主意的人。

可惜,走得早。

我守了十年寡,不是没人介绍过,但都没感觉。

要么是图我的房子,要么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一个个眼神浑浊,言语无味,我连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但老陈,让我这潭静水,起了点微澜。

我们开始频繁地见面。

他会约我去公园散步,去图书馆看书,去听免费的京剧。

他总能找到些不花钱,但又显得挺有格调的活动。

他也从不空手来我家,有时候是两个自己家院里长的西红柿,有时候是一小把嫩得能掐出水的韭菜。

他说,“自己种的,没打药,尝个鲜。”

我妈在世的时候常说,看一个男人对你怎么样,别看他给你花多少钱,要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花心思。

我觉得,老陈是花了心思的。

他知道我喜欢吃甜食,会特意绕远路去一家老字号给我买两块桂花糕。

他知道我膝盖不好,每次散步都走得很慢,还会提醒我,“前面有坎儿,慢点。”

跟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这种感觉,久违了。

我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都羡慕我。

“岚姐,你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文化的。”

“就是,你看陈教授那气质,哪像快八十的人。”

“什么时候办事啊?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我每次都笑而不语。

心里甜丝丝的。

我觉得,我这后半辈子,可能真有着落了。

就在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老陈提出了那次旅行。

“小岚,”他现在都这么叫我,“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

出去走走?

就我们俩?

“去哪儿啊?”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江南,怎么样?烟雨江南,最适合我们这个年纪去怀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说实话,我心动了。

哪个女人不幻想一场浪漫的旅行呢?

更何况,是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但我有我的顾虑。

“出去一趟,得花不少钱吧?”

我是个会计,对钱敏感,一辈子都改不了。

老陈一挥手,显得特别豪气。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我们辛苦了一辈子,还不能享受享受?”

我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都退休了,还赚什么呀。

但他接着说,“你放心,我来规划,保证花小钱,办大事。我们来一场‘穷游’,体验一下年轻人的玩法。”

“穷游”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觉得挺新鲜。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把所有顾虑都咽了回去。

我说,“好。”

就这一个“好”字,开启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场旅行。

出发前,我特意去商场买了条新裙子。

藕荷色的,带着点小碎花。

我觉得,江南水乡,就得配这样的裙子。

我还买了顶宽檐帽,一副太阳镜。

我对着镜子试了又试,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出发那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拖着我的小行李箱,里面装着我对这次旅行的所有美好想象。

我们在火车站碰头。

看到老陈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大得夸张的塑料桶。

就是那种,家里装水装米用的透明塑料桶。

桶里,装满了馒头。

白花花的,挤在一起,隔着塑料桶都能闻到那股子发酵的酸味。

“老陈,你这是……”我有点蒙。

他拍了拍那个桶,一脸得意。

“干粮啊!我蒸了两天的,够我们吃一路了。外面的东西多贵啊,不干净,还不实惠。”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看了看他桶里的馒头,又看了看自己精心准备的行李箱。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买的是硬座。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我本来想说,要不买卧铺吧,我来出钱。

话到嘴边,又被老陈堵了回去。

“小岚,坐硬座才有旅行的感觉。跟天南地北的人聊聊天,多有意思。卧铺,那是享受,不是旅行。”

行吧。

你有文化,你说的都对。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有点晕车,胃里翻江倒海。

老陈倒是很兴奋,跟邻座一个去打工的小伙子聊得火热。

从国际形势聊到养生秘诀。

到了饭点,他拧开他的大塑料桶,拿出两个冷冰冰的馒头,递给我一个。

“吃吧,垫吧垫吧。”

我看着那干硬的馒头,实在没胃口。

“我……我不想吃。”

“怎么了?不舒服?”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动作倒是挺温柔。

“有点晕车。”

“晕车就更得吃了,空着肚子更难受。”

他把馒头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我带了咸菜,自家腌的,特别下饭。”

说着,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里面是黑乎乎的酱菜。

一股刺鼻的咸味冲了过来。

我胃里本来就难受,闻到这味儿,差点吐出来。

我赶紧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真吃不下。”

他有点不高兴了。

“你怎么这么娇气?想当年我们上山下乡,别说馒头了,树皮都啃过。”

又来了。

他总是喜欢讲“想当年”。

好像不提“想当年”,就显示不出他的阅历和深刻。

我没作声,把头转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我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实在饿得不行,就想叫乘务员买份盒饭。

一份盒饭,三十块钱。

不算便宜,但在火车上,也算正常。

我刚招手,就被老陈按住了。

“买什么盒饭?又贵又难吃,都是料理包做的。”

“我饿。”我有点委屈。

“饿就吃馒头啊!”他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不吃。”我压低声音,带着点倔强。

他大概也觉得有点没面子,没再坚持。

但他也没让我买盒饭。

他从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干脆面。

就是那种,一块钱一包,小孩子吃的那种。

“喏,吃这个吧。”

他把干脆面塞到我手里,语气硬邦邦的。

我捏着那包干脆面,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非要吃那三十块钱的盒饭。

我只是觉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出门在外,没必要这么苛待自己。

更何况,我是跟他出来旅行,不是出来忆苦思甜的。

那包干脆面,我最终也没吃。

后来,我自己偷偷去车厢连接处,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面包。

我躲在厕所里,狼吞虎咽地吃完。

吃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心酸。

二十多个小时的煎熬,我们终于到了苏州。

一下火车,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感觉自己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快要窒息了。

我提议,“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行。”老陈这次倒是挺痛快。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什么地图,研究了半天。

“我早就在网上看好了,这附近有家旅馆,特别实惠,一晚上才八十。”

八十?

在苏州这种旅游城市?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环境……怎么样啊?”我小心翼翼地问。

“放心吧,我看过评价了,都说老板人好,干净卫生。”

他拉着我就走。

我们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特别窄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民房,墙皮都剥落了。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所谓的“旅馆”,连个招牌都没有。

就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个“住宿”的牌子。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看到我们,眼皮都没抬一下。

“住店啊?”

“是啊,老板娘,网上订好的。”老陈一脸热情地凑上去。

女人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站了起来。

“八十一间的,没窗户。一百二的,有窗户。都是公共卫浴。住哪个?”

我当时就想走。

公共卫浴?

我长这么大,除了上学时候的宿舍,就没住过公共卫浴的地方。

我拉了拉老陈的衣角,“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老陈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换什么换?就这儿挺好,又不是天天住。出门在外,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然后他转头对老板娘说,“就要八十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没窗户?

那不得憋死?

老板娘拿了把钥匙,带我们上楼。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房间在一楼的尽头。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下水道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我差点当场去世。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墙壁是黄色的,上面还有一块块黑色的霉斑。

床上的被子,看起来潮乎乎的,不知道多久没晒过了。

“怎么样?不错吧?”老陈放下他的帆布包,一脸满意。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错?

他是瞎了吗?

“老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尖锐,“这里……没法住。”

“怎么就没法住了?”他眉头皱了起来,“我觉得挺好啊,很接地气。”

“这根本不是接地气,这是脏乱差!”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挑剔?八十块钱你还想住五星级酒店啊?”

“我没想住五星级,但至少得干净,得安全吧?你看这被子,这墙,还有这味儿……”

“味儿怎么了?开开门通通风不就行了?你就是平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他又开始给我上课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陈建军,我告诉你,这地方我不住。你要住你自己住!”

我吼完,转身就往外走。

他大概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来。

“哎,小岚,你别生气啊。”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不住,我说什么也不住。”我甩开他的手。

我们俩就在那狭窄的走廊里拉拉扯扯。

老板娘抱着胳膊,在楼下看热闹。

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说服了我。

而是因为我实在没力气跟他吵了。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我已经筋疲力尽。

我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行,我住。”我说。

“但是,我们要一百二那间,有窗户的。”

老陈一脸不情愿。

“不都一样吗?多花四十块钱干嘛?”

“你要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我们各回各家。”我下了最后通牒。

他大概也怕我真走了,嘟囔了几句,“就你事儿多”,然后不情不愿地去跟老板娘换了房间。

有窗户的房间在三楼。

面积大了一点,但环境……五十步笑百步。

窗户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后墙,贴得特别近,根本没什么光线。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板硬得像石头。

我闭上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我期待的“烟雨江南”?

这就是我憧憬的“浪漫之旅”?

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跟这么个男人出来受这份罪。

稍微休息了一下,老陈就催着我出门。

“走走走,去逛逛。别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我一点都不想动。

但钱都花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旅馆里。

我们去了拙政园。

门票一百八。

老陈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太贵了。一个园子,凭什么收这么贵?”

“这是世界文化遗产。”我说。

“文化遗产就可以抢钱啊?”他一脸愤愤不平。

我不想跟他争。

“你要是不想进,那我们就在门口看看吧。”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他又开始纠结。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他咬了咬牙,买了票。

但只买了他自己的。

“小岚,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进去拍几张照片就出来。你对这个又不感兴趣,进去了也是浪费。”

我站在拙政园的大门口,看着他雄赳-纠纠气昂昂走进去的背影。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进去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一脸兴奋。

“哎呀,里面可真漂亮。不愧是皇家园林。”

他把相机递给我看。

“你看我拍的,好看吧?”

我一张都懒得看。

“好看。”我敷衍道。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着我,又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小小的馄饨摊。

两张桌子,几个小板凳。

老板是个老大爷,光着膀子,正在包馄饨。

“老板,来两碗馄-饨。”老陈熟门熟路地坐下。

我看着那油腻腻的桌子,和在桌角飞来飞去的苍蝇,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饿。”

“怎么又不饿了?中午就没吃东西。”老陈说。

“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这家馄饨特别地道,我查过攻略了,好多本地人都来吃。”

很快,两碗馄-饨上来了。

汤是浑的,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

馄饨倒是皮薄馅大。

老陈“呼噜呼噜”吃得特别香。

“快吃啊,尝尝。味道真不错。”

我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实在是下不去口。

“老陈,我们……能不能去吃点别的?”我商量着说。

“吃别的?吃什么?这儿的松鼠鳜鱼,一盘就得两三百,你吃得起吗?”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吃得起!用不着你操心!”

我把勺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我自己去吃,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吃吧!”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两边的商铺,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可我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餐厅,点了一碗阳春面。

二十块钱。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我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是心疼那两三百的松鼠鳜鱼。

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连一顿饭都吃不到一块去,那还怎么过日子?

他追求的“穷游”,不是节省,是自虐。

更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吃什么,我想看什么,我想住什么样的地-方。

他所有-的安排,都是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

他觉得好的,就一定是好的。

他觉得对的,就一定是-对的。

我,只是他这场“穷游”表演里的一个道具。

一个用来证明他“会过日子”“不落伍”的道具。

那天晚上,我回旅馆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鼾声如雷。

我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

我们去了乌镇,去了西塘。

每个地方,都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他永远在为门票、为住宿、为吃饭而斤斤计较。

我永远在忍耐,在妥协。

我们几乎不怎么说话了。

就算说话,也是三句两句就呛起来。

在西塘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小小的乌篷船挂件。

手工做的,很精致。

要价三十块。

我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喜欢?”他问。

我点点头。

“喜欢就买呗。”

我以为他转性了。

刚要掏钱,他却把我的手按住了。

“跟老板讲讲价。”

然后,他开始跟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便宜点,十块钱卖不卖?”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看了我们一眼。

“大爷,我们这是手工做的,不讲价。”

“十块钱不少了。你看你这东西,就是几块木头拼的,又不值钱。”

“大爷,您要是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老板有点不耐烦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买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十块钱,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他说着,拉着我就要走。

我窘得满脸通红。

我甩开他的手,从钱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老板。

“老板,就要这个了,不用找了。”

然后,我拿着那个小挂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追了上来,一脸的气急败坏。

“林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作对?”我冷笑一声,“陈建军,你丢不丢人?为了二十块钱,你至于吗?”

“这不是二十块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能省为什么不省?你就是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惯了!”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乐意!”

“你……”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就在西塘的石板路上,当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吵了一架。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跟人吵架。

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在那一刻,都碎了一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巨大的霉斑。

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我图什么?

我图他有文化?

他的文化,就是用来教训我,给我上课的吗?

我图他会关心人?

他的关心,就是让我吃冷馒头,住发霉的旅馆,为了省几十块钱跟我吵架吗?

我图他什么?

我想不明白。

或许,我什么都不图。

我只是太孤单了。

孤单到,有个人对我笑了笑,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以为那是爱情。

我把蚊子血,当成了心口的朱砂痣。

旅行的第六天,我病了。

可能是着了凉,也可能是被气的。

我头痛,发烧,浑身酸软。

我跟他说,我不舒服,想在旅馆休息一天。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有点烫。你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他就自己出去了。

背着他的相机,和他的帆布包。

他说,他要去拍西塘的日出。

不能错过。

我一个人躺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房间里。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我想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但我不想让他担心。

我想给我那些姐妹打个电话。

但我又觉得,太丢人了。

当初,她们有多羡慕我,现在,她们就会有多同情我,或者,在背后嘲笑我。

我只能自己扛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找点药吃。

翻遍了我的行李箱,只有几片创可贴。

我绝望地躺回床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老陈回来了。

有气无力地说了声,“门没锁。”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旅馆的老板娘。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姑娘,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喝碗姜汤,驱驱寒。”

她把碗递给我。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被一个陌生人,叫“姑娘”。

我捧着那碗滚烫的姜汤,哭得像个孩子。

老板娘没说什么,就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她才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大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愣住了。

“他呀,我见得多了。就是那种,特自私,特抠门的老头儿。打着‘穷游’的旗号,到处占便宜。”

“他昨天晚上,还问我,能不能给他打个折。说他是什么退休教授,以后可以给我介绍生意。”

“我呸!就他那样的,还教授?别侮辱教授这两个字了。”

老板娘一脸鄙夷。

我默默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

我怎么就这么傻。

我怎么就被他那身“教授”的皮给骗了呢?

我怎么就忘了,我妈说过,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他说的,永远比唱的还好听。

可他做的,哪一件是人事?

那天下午,我在老板娘的帮助下,去社区医院挂了水。

回来的时候,老陈也回来了。

他看到我手背上的针眼,愣了一下。

“你去医院了?”

“嗯。”

“花了不少钱吧?”

这是他关心的第一件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特别可笑。

也特别可悲。

一个76岁的老人,一个所谓的历史教授。

他的世界里,除了钱,除了他自己,还剩下什么?

“没花多少。”我说。

“医保能报吗?”他追问。

“不能。”

他“啧”了一声,“这不就亏了?我跟你说,小病不用去医院,扛一扛就过去了。医院里都是骗钱的。”

我懒得跟他争辩。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建军,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回去?为什么?我们不是计划玩八天吗?这才第六天。”

“我累了。”

“累了就休息休息嘛。明天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南浔,听说那儿也不错。”

他还沉浸在他的“穷游”大计里。

“我说,我要回家。”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终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林岚,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生病了,心情不好?”

“我没心情不好。”我摇摇头,“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我们不合适。”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合适?我们哪里不合适了?我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好?”我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这样,叫好吗?”

“我们天天为了几块钱吵架,我生病了你不管不问,你觉得这叫好?”

“我那不是为了省钱吗?省钱有错吗?”他急了,“我那不是让你喝热水了吗?生个小病,难道还要我24小时陪着你?”

“陈建军,你不是为了省钱,你就是自私。”

“你只爱你自己。你爱的,是你那个‘勤俭节约’‘会过日子’的人设。你爱的,是别人夸你‘有文化’‘不落伍’的虚荣心。”

“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我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说完,我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平时能言善辩的嘴,第一次,失灵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林岚,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误会。”我平静地说,“我五十多岁了,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分得清。”

“这次旅行,就像一面镜子,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也让我把自己看得明明白白。”

“我不怪你。你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我只怪我自己,瞎了眼。”

我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一直坐在床边,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或许是懊悔?

但已经不重要了。

第七天,我们踏上了回程的路。

没有买到当天的火车票,我们坐的是长途大巴。

十几个小时。

我们俩坐在一起,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风景,和来时一样,不停地变换。

我的心,却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来的时候,我的心里装满了期待和幻想。

回去的时候,我的心里,只剩下平静。

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能有几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很庆幸,我用了八天的时间,看清了一个人。

也看清了,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给我上课的“教授”。

也不是一个带我“穷游”的“伴侣”。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知冷知热,能把我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人。

如果遇不到,那我宁愿一个人。

至少,我还能活得体面,活得舒心。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盘我最爱吃的蒜蓉西兰花。

我开了一瓶红酒。

一个人,慢慢地吃,慢慢地喝。

吃完饭,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老陈,我们散伙吧。”

发完,我就把他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他会来找我。

他会来质问我,挽留我,甚至,辱骂我。

但我不在乎了。

一个不值得的人,没必要再浪费我一分一秒的时间和情绪。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是舒展的。

我把家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扔了。

那两块没舍得吃的桂花糕,那把已经蔫了的韭菜,还有那个精致的乌篷船挂件。

扔掉挂件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三十块钱呢。

但我还是扔了。

我不想让任何东西,再提醒我那段愚蠢的过去。

下午,我约了几个姐妹,去KTV唱歌。

我点了一首《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我唱得声嘶力竭,五音不全。

姐妹们都笑我。

“岚姐,你这是失恋了,还是中彩票了?”

我放下话筒,喝了一大口啤酒。

“都算。”我说。

“告别了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就算遇不到对的,一个人,老娘也能活得精彩纷呈。”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唱了很多歌。

我感觉,我把这八天受的所有委屈,都吼了出去。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熟悉的小区里,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

心里,一片安宁。

是啊。

我56岁了,绝经了,不再年轻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还有健康的身体,有不高但够花的退休金,有一群能陪我疯陪我闹的姐妹。

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我想学的东西,去我想去的地方,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至于男人……

随缘吧。

缘分来了,我接着。

缘分不来,我也不强求。

毕竟,低质量的婚姻,不如高质量的单身。

低质量的陪伴,不如高质量的独处。

想明白这一点,我感觉自己浑身都通透了。

我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

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这个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家。

不大,不豪华,但很温馨。

这是我的家。

我的避风港。

我的底气。

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闪烁迷离。

我知道,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女人。

她们或许也曾为爱痴狂,为情所困。

但最终,她们都会明白。

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嫁个好男人。

而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56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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