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因为围着拍的人散了。放在五六年前,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那时候别说开门,他就是翻墙走屋顶,后头都跟着一串举着手机的人。
可如今你再去单县朱楼村转转,那个曾经被戏称为“大衣哥直播现场”的广场,冷清得能听见风声。墙上的“网红孵化基地”几个字,漆皮都快掉光了。
有老乡蹲在村口抽烟,嘬了一口说:“这玩意儿(流量)就跟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了。”
这话不假。当年最火的时候,村里男女老少都成了“摄影师”,连七十多岁不识字的老爷子都为这事专门买了智能手机。
![]()
热闹散了,剩下的才是真日子。
去给老乡的喜事唱个歌,参加个本地活动,钱可能不如从前多,可心里踏实。他咧嘴一笑:“咱就是个唱歌的农民,有活干,有地种,还想啥?”
话是这么说,但流量留下的印记,就像田里的老疤,淡了,可还在。
最深的疤,在家人身上。妻子李玉华现在不大爱出门,以前一起唠嗑的老姐妹,关系早变味儿了。
儿子女儿更是在县城安了家,没事很少回村。为啥?怕了。女儿小时候被人骗过,儿子结个婚,从相亲到过日子,全成了别人手机里的段子。
懂了之后,就有了那场官司。2025年,那个在网上骂了他好几年的陌生人,被判了刑。
![]()
他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出。”紧接着补一句,“但得换种活法。”
他说的“活法”,根子还在那几亩地里。无论外面多喧闹,他雷打不动地伺弄庄稼。后院辟出一块当菜园,小白菜、茄子、豆角,长得水灵灵的。
粮仓里堆着自家打的麦子和玉米。今年闺女要出嫁,他特意攒了最好的棉花,弹了新被子,嘱咐弹棉花的师傅:“挑时兴的花样,年轻人喜欢的。”
房子盖得气派,可他最爱待的地方,还是二楼那间小小的收藏室。里头没啥值钱古董,摆的都是他小时候眼馋却买不起的东西:老收音机、旧年画、一把不知年月的古筝。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比什么奖杯奖状都实在,那是“日子真的变好了”的证明。
![]()
这些朋友靠拍他维持生计,也帮他挡掉许多不必要的打扰,偶尔还开车送他去演出。这是一种微妙的共生。有次拍他下地,一个小伙子提醒:“朱老师,戴上这个草帽,拍出来效果好。”
流量退潮,露出生活的本来模样。朱楼村的乡亲们,该种芦笋的种芦笋,该搞养殖的搞养殖。
当初跟着拍视频的年轻人,有的琢磨起自家的苹果怎么在网上卖得更好。村支书朱宇成快退休了,他说,靠一个人带动一个村,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大伙儿各自找到吃饭的门路,村子才算真稳住。
有“朋友”还在直播,镜头里的他,眯着眼,很专注。屏幕上方飘过几条弹幕:“还在坚持啊?”“大衣哥过气了吧。”他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理会。
![]()
对他而言,流量就像田埂上空的云,来了又走。而土地,永远在那里。他给儿女留的钱可能会花完,但教会他们怎么把种子埋进土里,怎么看天浇水,这本事,一辈子饿不着。
这或许就是一个农民父亲,在经历了十四年光怪陆离的围观后,能想到的最扎实、也最浪漫的答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