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那张印着三百万余额的银行卡被父亲强行夺走时,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全部,也是我原本踏入婚姻殿堂的底气。
父亲的一句“你哥要买婚房,你是妹妹得帮衬”不仅毁了我的婚约,更断了我们的血脉亲情。
六年来,我像一颗扎根荒原的草,在窒息中野蛮生长。
直到今天,那个沉寂了2190天的号码再次亮起,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兴奋:“小汐,你哥发财了,分你一百万,你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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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秋的沪城,窗外的冷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待签核的跨境并购案。
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动时,那个备注为“他”的号码像是一个深海里的幽灵,时隔六年破水而出。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小汐?是小汐吗?”父亲林大海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但那股理所当然的语气毫无变化,“你怎么不说话?我是你爸啊!”
“林先生,有事吗?”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明显窒。
了一下,随即传来林大海略显局促的笑声:“你看你,还在记仇。当初那是特殊情况……行了,爸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报喜的。你哥,你哥林辰出息了!他投的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前几天上市了,他手里那些原始股一下子翻了几十倍,赚了整整五千万!”
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五千万。
六年前,为了那三百万,他们不惜在我的婚礼前夕把卡偷走,面对我的质问,林大海甚至动手扇了我一个耳光,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赔钱货”。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你哥说了,虽然当年拿了你的钱,但他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现在他发达了,决定分你2%的干股分红。整整一百万啊小汐!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你哥说了,只要你明天回来吃个饭,当面认个错,这一百万现金立刻转给你。”
认错?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丢掉的是三百万,是整个人生最灿烂的期待,如今他们赚了五千万,却想用百分之二的“施舍”换取我的妥协和感恩戴德。
“一百万,确实不少。”我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那是我的商业帝国。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动心的。”林大海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明天中午,悦豪大酒店,你哥订了最好的包间。你穿得像样点,别丢了咱们家的脸。对了,把你现在住的地方退了吧,回来住,家里那间杂物间还没动过,收拾收拾……”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象也随着那句“杂物间”烟消云散。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了悦豪大酒店。
但我没穿什么昂贵的礼服,只是穿着一套利落的黑色西装职场装,戴了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林辰坐正中央,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阿玛尼西装,油头粉面,正对着几个所谓的“哥们”吹嘘他的投资经。
林大海则坐在一旁,像个老太监一样给儿子剥虾。
看到我进来,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哟,这不是我们的‘断绝关系’专家吗?”
林辰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在我朴素的衣服上扫了一圈,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林汐,六年不见,怎么混得这么寒酸?一百万对你来说,是不是得打工一辈子才挣得到?”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圆桌对面的空位坐下。
“钱呢?”我直接开口,甚至懒得给他们一个虚伪的微笑。
林大海脸色一僵,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林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哥是一片好心!你这六年死在外面音讯全无,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钱?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当年你们拿走我三百万的时候,眼里有我这个女儿吗?”我反问道。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辰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作势要递给我,却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我时,故意手一松,支票轻飘飘地落在了洒满油腻菜汤的转盘上。
“这一百万,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赏你的。”林辰嚣张地靠在椅背上,“但这钱不白拿,林汐。你得当着大家的面给咱爸磕头,为那六年的不孝赔礼道歉。只要你磕了,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看着那张在红烧肉盘边沾染了油污的支票,我缓缓站了起来。
周围那些林辰的狐朋狗友开始起哄,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拍摄这“感人”的一幕。
我走到转盘边,伸出两根手指,像捏起一块垃圾一样捏起那张支票。
“林辰,你真的觉得,这五千万是你投资赚来的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
林辰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愤怒掩盖:“你什么意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告诉你,我投的那家公司叫‘极光科技’,那是今年最火的项目!”
我点了点头,将那张沾了油的支票撕得粉碎,然后在那家人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如坠冰窖的话。
02
“撕了……你竟然撕了!”林大海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那是一百万!你知不知道一百万能买多少东西?你这个疯子,你真是疯了!”
林辰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林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大小姐?没了那三百万,你就是个臭打工的!这钱你不要,一分钱也别想再从家里拿走!”
我优雅地拍了拍手,将纸屑洒在转盘上,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极光科技确实是今年的明星项目。”我看着林辰,语速极慢,“但你可能忘了看融资计划书的最后一页。极光科技背后的母公司是‘希远投资’。
而很不巧,‘希远’这个名字,取自我名字里的那个‘汐’字。”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的那些哥们儿面面相觑,有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随即惊叫出声:“希远投资……首席执行官……林汐?”
林辰像疯了一样抢过名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当CEO?你一定是伪造的!林汐,为了虚荣心你连这种谎都敢撒?”
林大海也反应过来,大声呵斥:“小汐,做人要脚踏实地!你哥现在是千万富翁,你比不过他就编这种胡话?快给你哥道歉,说不定他还能再给你写一张支票。”
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
“林总,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帮我查一下,极光科技的自然人股东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林辰的。如果有,启动针对该股份的回购条款,理由是——股权持有者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触发道德风险规避条款。”
“好的林总,三分钟内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后,我好整齐细地看着林辰。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那几个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哥们儿,此时已经悄悄往门边挪动了。
“林汐,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林辰的声音开始发颤,“回购?你以为你是谁?股份都在我手里,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你是签了对赌协议的吧?”我冷冷一笑,“为了那点原始股,你把咱妈留给我的那三百万,还有你这几年东拼西凑的钱全部押进去了。协议里有一条,如果母公司认为股东存在严重信誉问题,有权按初始投资额强制回购。也就是说,你的五千万,随时会变回三百万。哦不对,是变回那三百万的废纸,因为你还得赔偿高额的违约金。”
就在这时,林辰的手机响了。
他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手机,接通电话还没听几句,整个人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李助理……什么?真的要回购?为什么……那是林总的意思?林总是谁?希远的CEO到底是谁?”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我,手机从指缝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林大海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变故,但他能感觉到儿子垮了。
他扑过去抓住林辰的胳膊:“儿子,怎么了?五千万呢?那一千万支票呢?”
“爸……完了……”林辰呆滞地呢喃着,“都没了……全部都没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林先生,六年前你教过我一件事:弱者是不配拥有财富的。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们。那三百万,我会通过法律途径一分不少地追回来,包括利息。至于你们现在的这顿饭,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吃吧,毕竟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我转身走向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林大海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小汐!小汐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哥啊!你既然这么有钱了,何必计较那点小钱?你拉他一把,你随便指缝漏点出来就够他过一辈子了啊!”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依靠的男人,眼底只有无尽的厌恶。
“林大海,从你偷走那张卡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哥了,也没爹了。”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推门而出。
然而,当我走出酒店,冷风一吹,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感。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林辰这种投机取巧的人,背后的水比我想象中要深,而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个“投资引路人”,才是真正让我警觉的存在。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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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我并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放松。
助手的调查报告很快送到了我的桌上。
林辰之所以能投中极光科技,并非他眼光独到,而是有人在背后递了梯子。
“林总,查到了。”助理沈曼推了推眼镜,“林辰背后的引路人叫周正,是您前未婚夫的亲弟弟。他在极光科技占有不少暗股。”
周正。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六年前,我和周诚的婚约解除,不仅是因为林大海偷了嫁妆,更是因为周家在得知钱丢了之后,那种翻脸无情的刻薄。
“看来,这不只是家事,还是旧账。”我冷笑一声,“林辰还剩下多少资产?”
“除了极光科技被冻结的股权,他名下还有两套房产,一套是当初用您的三百万付的首付,另一套是最近刚订的豪宅,还没付尾款。如果您坚持追债,他会立刻面临破产和债务危机。”
“去做吧,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我闭上眼,靠在转盘椅上,“我要让他那套用我的血汗钱买的房子,被法院贴上封条。”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家彻底乱了套。
林大海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试图围堵我。
他从最初的谩骂、撒泼,到后来的下跪求饶,表演得淋漓尽致。
公司里的员工指指点点,甚至有不明白真相的自媒体开始炒作“富豪女儿虐待老父”的戏码。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个蓬头垢面、完全没有了往日威风的男人,心如止水。
“林总,要报警吗?”司机低声问。
“不用,让他闹。闹得越大,最后真相揭开时,他就摔得越狠。”
与此同时,林辰给我发了无数条短信。
从最初的威胁说要找媒体曝光我的“冷血”,到后来的哀求,最后变成了一段充满了恐惧的录音。
“林汐,我求求你了……周正疯了,他说如果我搞不定股权回购的事,就要我一条腿!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三百万我还给你,我加倍还给你!”
我听完录音,直接删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五下午,我正准备下班,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周正带着两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比起他哥哥周诚的温文尔雅,周正显得阴沉且乖戾。
他把一叠文件扔在我的办公桌上,冷笑道:“林汐,几年不见,本事涨了不少啊。连我护着的人你也敢动?”
“周先生,这里是希远投资,不是周家的后花园。”我甚至没抬头看他。
“废话少说。林辰的那点股份我不关心,但他手里那条线涉及到一个重要的海外通道。你现在冻结了他的股权,影响了我的大盘。开个价吧,多少钱肯收手?”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三千万。”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狂笑:“三千万?那原本只是三百万的投资。林汐,你是不是穷疯了?”
“三百万是我的本金,剩下的两千七百万,是这六年来我遭受的羞辱、名誉损失,以及林辰欠我的利息。周先生既然这么大方,想必不会在乎这点钱吧?”
“如果我不给呢?”周正的眼神变得阴狠。
“那林辰可能就得进去蹲几年了。毕竟,非法侵占公私财物,再加上他最近卷入的一宗非法集资案……哦,忘了告诉你,极光科技最近在查内幕交易,林辰作为小股东,似乎知道不少关于你的‘有趣’往事。”
周正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林汐,你以为你赢定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爸昨天已经把那套老房子的产权抵押给我了,为了换取给林辰还债的钱。如果你再逼下去,你妈唯一的遗物——那套老房子,可就要变成垃圾场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老房子里不仅有我的童年,更有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些书稿。
周正看到我的表情变化,得意地凑近我:“想救房子?明天晚上八点,一个人来周家老宅,我们叙叙旧。”
04
周家老宅坐落在郊区的一片竹林里,夜晚的风穿过竹叶,发出飒飒的响声,像是某种低泣。
我拒绝了沈曼要带保安随行的提议,独自驱车前往。
有些事,必须我自己亲手了结。
走进客厅时,周正正优雅地晃着红酒杯。
令我意外的是,林大海也在。
他瑟缩在沙发一角,看到我进来,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小汐……你终于来了。周少说,只要你签了这份股份转让协议,老房子的抵押合同就还给我。”林大海哆哆嗦嗦地递过一份文件。
我没接文件,只是看着林大海:“你竟然把妈留下的房子抵押给了这种人?”
“我有什么办法!”林大海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老泪纵横,“你哥要是被抓了,林家就绝后了!那是你亲哥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吧?那房子不过是一堆砖头,死人的东西哪有活人的命重要?”
“死人的东西?”我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荒谬至极。
周正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掌控欲:“林汐,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的亲情。在他们眼里,你和你妈加起来,都抵不上林辰的一根脚趾头。跟我合作吧,只要你把希远在极光科技的决策权交出来,我不但把房子还你,还能让你在沪城更进一步。甚至……你想嫁进周家,我哥虽然结婚了,但我还没呢。”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冷冷避开。
“周正,你真让我恶心。”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流水单,撒在茶几上。
周正的脸色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你通过林辰的账户,向海外洗钱的完整路径。极光科技根本不是什么人工智能公司,它只是一个空壳,用来对接境外的非法博彩资金。林辰那个傻瓜以为自己赚的是投资款,其实他只是你的一个‘人肉转账机’。”
林大海听得满头雾水,但他听到了“洗钱”和“非法”两个词,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你……你怎么会查到这些?”周正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以为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我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冷冽如刃,“我从最底层的交易员做起,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看过的财报比你见过的女人还多。这种粗劣的洗钱手段,在我眼里漏洞百出。林辰之所以会赚到那五千万,也是你故意喂给他的诱饵吧?你想等他陷进去,再利用他妹妹的身份来套取希远的投资,对吗?”
周正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刀,抵在我的颈间。
“查到了又怎么样?林汐,这里没监控,没证人。只要你今天死在这儿,那些证据也会随着你一起消失。至于你那个废材爸爸,他会乖乖配合我做伪证的,对吧,林老头?”
林大海吓傻了,他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我,嘴唇颤抖着,竟然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爸……救我……”我故意装出惊恐的样子,眼神死死盯着林大海。
我想看看,在生死关头,这个男人是否还有哪怕一点点的人性。
林大海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在周正一个阴冷的眼神下,又缩了回去。
他捂住眼睛,哭着说:“小汐,别怪爸……爸老了,爸不能没有你哥送终啊……你既然这么能干,你肯定有办法自救的,对不对?”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的一块寒冰彻底碎了,化成了虚无。
“这就是你的回答。”我看着林大海,冷笑出声。
随后,我平静地看向周正:“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按下了胸口一枚不起眼的胸针。
瞬间,老宅的窗户被强力破开,无数道红色的准心瞄准了周正的胸膛。
密集的脚步声像雷鸣般涌入,全副武装的特警在三秒钟内接管了现场。
周正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时,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总,现场录音和视频已实时上传云端。”沈曼带着律师团和警方负责人从正门走入。
我理了理衣领,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林大海。
“林大海,房子我会收回来,但那是通过法律清算。至于你和林辰……”我顿了顿,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们不仅涉嫌侵占罪,现在又多了一项包庇洗钱罪。接下来的路,你们父子俩去牢里慢慢走吧。”
林大海发出一声绝望的号叫,想扑过来抓我的脚,却被警察带走。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沈曼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过来,递给我一份最新的情报。
“林总,不好了。周诚那边收到了消息,他已经把林辰秘密接走了,现在正往公海方向开去。更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林太太生前的那些书稿,说是如果您不去见他,就当场烧掉。”
那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存在。
我咬紧牙关,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05
深夜的码头,海浪拍打着黑色堤坝,发出如怪兽般的怒吼。
一艘中型游艇静静地停在私人泊位上,灯火通明。
我甩开身后的保镖,独自登上了甲板。
周诚坐在游艇的会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把打火机,另一只手翻阅着泛黄的稿纸。
那是母亲生前一字一句写下的诗集和散文,是她那个不幸人生里唯一的慰藉。
“林汐,你还是这么好强。”周诚抬起头,眼神复杂。
曾经的温文尔雅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林辰缩在角落里,半边脸肿着,显然刚被周诚教训过。
看到我,他竟然还想求救:“小汐,快跟周少求情,让他放我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周正让我干的!”
我甚至懒得看林辰一眼,目光死死锁在周诚手中的稿纸上。
“放开那些稿子,周诚。你想要什么?”
“三亿现金,以及一份发往警方的澄清声明,说周家所有的洗钱行为都是林辰个人所为,与周家无关。”周诚把打火机凑近了稿纸边缘,“我知道你有这个钱,希远的流动资金很充沛。”
“你觉得,用几张旧纸换三亿,这生意我会做吗?”我冷笑着,手却在背后悄悄按下了干扰器。
“这不是普通的纸,这是你妈的命。”周诚眼神阴鸷,“林汐,六年前你为了那三百万就能跟家里断绝关系,可见你是个极度自私又极端重情的人。你恨林家,但你爱你妈。这三亿,买的是你最后的念想。”
我往前走了半步,周诚立刻警觉地按下火机。
“别动!林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艘船上装了感压炸药,只要我按下遥控器,大家一起死。我知道你这六年混得风生水起,可惜,你还没活够吧?”
我停下脚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凄凉。
“周诚,你还是不了解我。六年前,当我看着我最亲的人偷走我的嫁妆,看着我最爱的人冷眼旁观我被驱逐时,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举在空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希远投资旗下一家科技公司研发的音频干扰触发装置。只要我按下它,这艘船的所有电子信号都会瞬间过载,包括你那个所谓的遥控炸药。”
周诚的脸色一变。
“但代价是,我们所在的整个船舱可能会因为电路短路而发生小型爆炸。你想跟我赌吗?赌是你先烧了那些稿子,还是我先让你和这艘船一起沉进公海。”
“你疯了!”林辰尖叫起来,“林汐,你这个疯女人!快住手!你要死别带上我!”
“闭嘴!”我怒斥道。
周诚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的眼神里找出一丝退缩。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决绝。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火机的火焰映照在稿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其吞噬。
“好,林汐,算你狠。”周诚终于软了下来,他把稿纸扔在桌上,“你赢了。但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走不了,周家在沪城布下的网,也会把你撕碎。”
我收起遥控器,冷冷道:“那就不劳周少费心了。在你上这艘船之前,希远已经联手几大银行,对周家的所有不动产发起了违约查封申请。现在的周家,已经是个空壳了。”
周诚猛地站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
“你在酒里……下了药?”
“不是酒,是香薰。”我看向角落里散发着幽香的加湿器,“那是最新型的安神剂,对你这种焦虑过度的人,效果特别好。”
周诚轰然倒下。
林辰见状想跑,被我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为了妈。”
我捡起桌上那些珍贵的稿纸,紧紧抱在怀里。
那种失而复得的触感,让我在这六年里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然而,当我走出船舱,正准备联系警方时,却发现岸边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中,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栈道上传来。
那是林大海。
他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眼神呆滞而扭曲。
“小汐……你哥呢?你把你哥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周少说,只要杀了你,一切都能回到过去。只要你死了,那五千万还是我们的,你哥也不用坐牢了……”
我看着这个被贪婪彻底腐蚀的亲生父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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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林大海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曾经抱过我的手,此刻死死攥着铁棍。
“林大海,你疯了吗?周家已经完了,你杀了我除了坐牢什么都得不到!”我大声呵斥,试图唤醒他最后一点理智。
“坐牢?我现在的日子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林大海歇斯底里地吼道,“全村的人都在看我笑话!说我有个亿万富翁的女儿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说我儿子是个强奸犯、洗钱犯!都是因为你!如果你当初乖乖把钱给你哥,如果你不回来报复,我们一家人还开开心心地住在大房子里!”
这就是他的逻辑。
所有的过错都是别人的,而他的贪婪和自私永远是“为了家庭”。
他挥动铁棍冲了过来,动作虽然笨拙,但力道极大。
我侧身躲过,铁棍重重砸在甲板的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
“林总!”沈曼在岸边尖叫,但游艇已经离岸几米远,她跳不过来。
我一边退后,一边寻找防身的工具。
但在狭窄的甲板上,我很快被逼到了死角。
“去死吧!你这个丧门星!”林大海高举铁棍,对着我的头猛砸下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原本瘫软在地的林辰突然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他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想趁乱跳下海逃跑。
结果他一头撞在林大海怀里。
铁棍偏了方向,重重砸在林辰的肩膀上。
“哎哟!”林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跌入海中。
“儿子!”林大海瞬间清醒,丢掉铁棍,趴在护栏边疯狂呼喊,“儿子!你不会水啊!救命!救命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伸手。
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的林辰,和在岸边绝望号哭的林大海,像极了一场荒诞的默剧。
最终,还是沈曼带来的保安跳下去,把淹得半死的林辰捞了上来。
林大海瘫在地上,像条老狗一样喘着气。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
周诚、周正、林辰,以及林大海,全部被带走调查。
案件的进展比我想象中要快。
由于证据确凿,加上周家内部为了推卸责任互相撕咬,真相很快大白于天下。
林辰因洗钱罪、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大海作为从犯,虽然因为年事已高免于部分刑罚,但也因包庇罪和故意伤害未遂被判处缓刑,且必须偿还我那三百万的本金及利息。
法庭宣判那天,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
林大海隔着铁窗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小汐……你赢了。现在你满意了吗?林家散了,你妈的房子也要被收走了……”
“林先生,你错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林家在六年前就散了。至于那房子,我会以信托基金的名义买下来,捐给妇女儿童保护组织。那里,不再是你的林家,而是更多人的希望。”
我转身走出法庭,阳光有些刺眼。
沈曼跟在我身后,低声汇报:“林总,周家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我们收购了极光科技的核心研发团队。另外,那三百万利息……林大海已经拿不出来了,他把当年老家的地基也抵给了我们。”
“全部卖掉,钱捐给山区小学。”我停下脚步,“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是。不过……还有一件事。周诚在进监狱前,留了一封信给你,说是关于你母亲去世的真相。”
我接过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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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棵老槐树下,拆开了周诚的信。
信纸有些潮湿,上面的字迹凌乱不堪。
“林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周家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六年前,林大海之所以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抢走你的三百万,是因为周家给了他底气。我爸当时想利用林辰作为洗钱的渠道,所以故意引导林大海,说只要有了这三百万做敲门砖,林辰就能进入上流圈子。
但他们没告诉你的是,你妈当时的病,其实并没有那么重。是因为林大海为了省钱给林辰买房,偷偷停了你妈的进口药,换成了廉价的国产药,甚至在最后关头拒绝了手术方案。他怕花了那笔钱,林辰就买不起那套学区房了。你妈是死在他们父子俩的贪婪里的。林汐,你恨得对,他们根本不配为人。”
纸张在我的手中被揉成了一团。
我原以为,他们只是重男轻女,只是贪财。
我从未想过,他们竟然背着人命,那是生他养他的发妻,那是疼他爱他的母亲!
我猛地站起身,胃里翻江倒海。
那三百万,不仅仅是嫁妆,更是母亲的命钱。
“沈曼!”我大声呼喊。
“林总,在。”
“撤回对林大海的所有宽大处理请求。我要起诉他过失致人死亡,哪怕追诉期再难,我也要让他这辈子老死在监狱里!”我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推掉了所有的商业应酬,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旷日持久的追诉中。
林大海在狱中得知我重新起诉他,惊恐万分。
他开始装疯卖傻,甚至绝食抗议,企图保外就医。
我特意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枯槁得像一截朽木。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你这个恶魔……你是你妈生下来的怪物!你为什么要逼死我?我是你亲爹!”
“亲爹?”我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停掉妈的药时,想过她是你的亲妻子吗?你看着她活活疼死在病床上时,想过我是她的亲女儿吗?”
林大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反驳,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我微笑着替他掖好被角,“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续命,让你在监狱里,清清醒醒地感受每一分钟的孤独和悔恨。你心心念念的儿子,在里头过得可不太好,听说因为欠了周家的账,每天都要被人‘照顾’。
你们父子俩,就在地狱里重逢吧。”
从医院出来,天空下起了小雪。
沪城的初雪总是这么凄凉。
我拢了拢大衣,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这时,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车旁。
周诚的妻子——那个曾经在订婚宴上对我冷嘲热讽的女人,此刻正落魄地站在雪地里。
她穿着过季的衣服,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林汐……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她的声音细不可闻。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无辜的孩子,心底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找我?”
“周家所有的钱都被冻结了,我的名牌包和首饰全被法院拿走了。孩子要上学,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那是原本准备给司机的加班费,大约几千块。
“只有这么多。”我把钱递给她,“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她眼里燃起了希望。
“以后离这个圈子远点,找份正经工作,别让你儿子变成第二个周诚,或者第二个林辰。”
她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连连点头。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债要还,也总有些路要走。
然而,就在我上车的一瞬间,沈曼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新闻。
“林总,林辰在狱中自残,伤势严重,送往医院抢救。更麻烦的是,他在自残前留了一份遗书,里面指控您利用希远投资的职权进行内幕交易,甚至涉及非法获取周家商业秘密。现在监察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
我心头一震。
临死还要拉我下水吗?
林辰,你果然是林大海亲生的。
08
针对希远投资的调查来得迅猛而直接。
虽然我知道自己行事缜密,所有的收购和回购协议都走的是合法合规的途径,但林辰那份所谓的“内幕交易清单”却做得真假参半,极具迷惑性。
一时间,希远的股价大跌,几个大客户纷纷提出撤资。
“林总,这明显是个陷阱。”沈曼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林辰根本没本事写出这么专业的指控书,这后面一定还有高人指点。周诚在监狱里,周正也进去了,到底是谁?”
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那叠稿纸。
突然,我发现稿纸的最后一页似乎有些异样。
我将其对着光照了照,发现背面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迹:
“若遇绝境,求助老宅后院第三棵槐树下的铁盒子。”
那是母亲的字迹。
我心中一惊。
难道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我顾不得许多,连夜驱车赶往已经物归原有的老宅。
夜晚的老宅寂静得可怕。
我屏退众人,独自拿着铁锹,在第三棵槐树下挖掘。
大约挖了半米深,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露了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U盘。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虽然青涩,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竟然和沪城如今的商业大亨——盛天集团的董事长盛万山极像!
我颤抖着手将U盘插入平板。
里面的视频内容让我彻底瘫软在地上。
那是一段林大海和盛万山的对话录音,时间是二十多年前。
原来,当年的盛万山曾是母亲的初恋,林大海为了拆散他们,不惜陷害盛万山入狱。
而盛万山为了保护母亲,选择了远走他乡。
更惊人的是,林辰根本不是林大海的亲生儿子,而是盛万山和母亲的孩子!
当年母亲怀着孕被迫嫁给林大海,林大海为了那笔盛万山留下的补偿款,才答应抚养林辰。
而我,才是林大海唯一的亲生骨肉。
难怪……难怪林大海如此偏袒林辰,却又在潜意识里对他充满报复性的掌控欲。
他要把盛万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废材,要毁掉盛万山最看重的东西。
而这次林辰的指控书,背后真正的推手,竟然是盛万山!
他大概是认回了儿子,以为是我在处处刁难林辰,所以才痛下杀手。
“既然你们要玩,那就玩场大的。”我收起U盘,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二天,我主动出现在了盛天集团的大厦门口。
盛万山在顶层办公室见了我。
他保养得很好,威严得像一尊神。
“林汐,你很有胆色。”他转过身,声音浑厚,“但你不该动我儿子。林大海那个人渣虽然毁了我的前半生,但林辰是无辜的。你把他送进监狱,我就让你整个希远陪葬。”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照片放在他的桌上。
“盛董,在指责我之前,不如先看看这张照片。还有,你真的确定,林辰是你的骄傲,而不是你的耻辱吗?”
盛万山看着照片,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被冷漠取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辰不仅不是你的骄傲,他甚至不是你的儿子。”我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那份亲子鉴定,是林大海伪造的。他为了能从你这里拿到源源不断的‘投资’,二十年前就布好了局。”
盛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辰其实是林大海和一个酒吧女人的私生子。当年我妈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林大海长期精神虐待,最后抑郁成疾。林大海故意让你以为林辰是你的种,好让你成为他最稳固的靠山。”
“不可能!我做过鉴定!”盛万山猛地拍桌。
“那你可以现在就去医院,和正在抢救的林辰重新做一次。如果我撒谎,我愿意立刻签署希远的破产转让协议。”
盛万山盯着我,呼吸变得沉重。
半小时后,他的亲信带着样本秘密离开了公司。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送到盛万山手中时,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混账……林大海!你竟然骗了我二十年!”盛万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将桌上的古董瓷器摔得粉碎。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和愧疚:“所以……你才是阿宁唯一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但我不是你的。我只是那个被林大海毁掉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女儿。”
“林汐……我……”盛万山伸出手,似乎想安慰我。
“盛董,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认亲。”我退后一步,声音冷漠,“我要你立刻停止对希远的所有打压,并公开澄清林辰的指控。作为交换,我会把林大海在狱中勾结外人的证据交给你。至于林辰……既然他不是你的儿子,我想你也不想再为一个骗子浪费时间和名誉了。”
盛万山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好。阿宁生了你这么聪明的女儿,是她唯一的福气。”
走出盛天集团,那种压在胸口六年的巨石,终于彻底消失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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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远的危机在盛天集团的公开支持下迅速解除。
不仅如此,盛万山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甚至主动让出了一部分海外市场的份额给希远,这让我的事业更上了一层楼。
而林家父子,迎来了他们真正的末日。
林辰在得知自己并非盛万山的儿子后,彻底崩溃。
他在精神病院和监狱之间来回转移,最终在一次幻觉中,大喊着“我是千万富翁”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摔成了终身瘫痪。
而林大海,在经历了盛万山的疯狂报复和长期的心理摧残后,身体迅速衰败。
得知他快不行的那天,我再次去了监狱医院。
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里流着涎水。
“林大海,你这辈子都在算计。算计妈的感情,算计我的嫁妆,算计盛万山的钱。可到头来,你除了这一身的病和那个人人喊打的私生子,你还剩什么?”
我拿出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当着他的面一点点撕碎。
“那套老房子,我已经拆了。你最看重的根,没了。林家的族谱,也没了。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林家。”
林大海发出最后一声急促的喘息,头歪向一边,彻底断了气。
我走出病房,外面阳光灿烂。
六年的纠葛,三百万的血债,几条命的沉浮,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但我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回到了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老宅。
在那棵老槐树下,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周诚。
他因为表现良好减刑提前出狱,整个人变得平和而沉静。
“林汐,你是来祭奠的吗?”他轻声问。
“不,我是来道别的。”我看着脚下的废墟,“道别过去的自己。”
“听说你把那三百万连本带利,全部以林大海的名义捐给了受虐妇女救助站?”
“是。那些钱太脏,我一分都不想留。”我看向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南方的一个小城市,教书。周家的那些事,像一场噩梦,我想离梦醒的地方远一点。”他苦笑一声,“林汐,如果当初……我是说如果,那三百万没丢,我们会结婚吗?”
我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周诚,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且,即便那三百万没丢,我们也走不到最后。因为在那三百万面前,你选择的是旁观,而我选择的是战斗。”
周诚愣住了,随即释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一直是个战士。祝你,以后都能为自己而战。”
我目送他远去,心中再无波澜。
正准备离开时,沈曼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林总!极光科技的新型算法成功对接了全球最大的碳中和项目!我们的市值翻了十倍!现在全沪城的投资人都在排队想见您。您看,咱们是订哪家餐厅庆祝?”
我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脸。
“去吃面吧。”我说,“就去妈以前常带我去的那家路边摊。”
10
沪城的夜晚,华灯初上。
我坐在喧闹的小吃街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周围是吵闹的叫卖声、孩子的欢笑声和情侣的低语声。
这里没有动辄千万的谈判,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只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我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我拉着行李箱走在街头,兜里只有几十块钱,满心都是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那时候的我,以为整个世界都塌了。
可现在回头看,那三百万的嫁妆,其实是命运给我的第一块敲门砖。
如果不是那次决裂,我或许会嫁给周诚,做一个在周家屋檐下委曲求全的少奶奶,忍受着林大海无休止的压榨。
是那份绝望,逼出了我的野心。
“老板,再加个蛋。”我对着忙碌的老板喊道。
“好嘞!林小姐,好久没见你来了,最近生意挺忙吧?”老板憨厚地笑着。
“挺忙的,不过现在,可以稍微歇歇了。”我微微一笑。
现在的我,拥有数亿资产,掌握着沪城最具潜力的投资公司,但我最珍惜的,依然是这份能独自坐在街头吃面的自由。
吃完面,我步行走在江边。
江对面,希远投资的巨型灯牌闪烁着光芒,那是我这六年拼杀出来的勋章。
手机响了,是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字里行间的语气,我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小汐,我是盛万山。我把当年的那套老房子的地基重新买下来了,建了一个公益性的母亲纪念馆。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看看。另外……如果你累了,盛天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看着短信,片刻后,按下了删除键。
我不恨盛万山,但我也不需要第二个父亲。
我就是我,是一个从灰烬里重生的独立个体。
江风拂面,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三百万,曾是我人生的全部枷锁,而现在,它只是我成功路上的一粒尘埃。
我拿出母亲留下的那叠稿纸,在最空的一页,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有些亲情,是上天的恩赐;有些亲情,是宿命的劫难。唯有自渡,方能抵达彼岸。”
我合上本子,大步走向我的车。
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博弈,但我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那个曾经只会流泪求助的小女孩,已经死在了六年前的那个婚礼前夕。
现在的林汐,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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