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外放官员养在外头的娇妾。
独占他八年,如今他升了官,要回京城了。
我牵着一双儿女,满心忐忑地跟着他踏入那座高门大户。
门口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眼神淡淡地扫过我:
这便是沈姨娘吧,伺候官人这么些年,是个有功的,往后就安心住在听雨轩。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正室的气度,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嫁给顾绥安的时候,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是个妾。
他在京城那是顶级豪门,家里早就有了一位正妻。
那位夫人替他尽孝,照顾公婆,教养嫡子,是顾家的定海神针。
像他这样外放做官的男人,正妻脱不开身,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要么是家里长辈赏下来的通房,要么就是到了地方再纳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顾绥安当初差事接得急,家里没来及安排人,这一路走马上任,半道上就碰上了我。
说起来也是个俗得掉渣的故事。
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我也是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女。
可惜我娘前脚刚走,后娘后脚进门,我就成了家里多余的那口饭,成了给弟弟铺路的那块砖。
我家门第不高,父亲也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为了往上爬,他铁了心要把我送给他那个快六十岁的上司当填房。
十七岁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想跑都没地儿去。
被抓回来后,我就被锁在屋里,叫天天不应。
顾绥安是我自己咬着牙选的一条活路。
他赴任途中路过我家,借宿一晚。
家里为了巴结这位京城来的贵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看守我的人都松懈了,只剩下一个打瞌睡的老婆子。
我看那阵仗便知道,这人手里握着的权势,是我爹做梦都不敢想的。
那天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趁着下人去厨房偷嘴,溜进了顾绥安的客房。
我抖着手解开衣裳扣子,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塞进了他的被窝。
我想起我娘,她要是还在,肯定会在天上骂我不守妇道,不要脸面。
想着想着,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顾绥安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自己爬上来的,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嘲弄完了,他又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
我在京城有正妻,你若是愿意伏低做小,天亮我就带你走。
有了正妻还能愿意什么?
无非就是愿意做妾。
那时候我心里恨透了父亲和继母,只要能让他们算盘落空,别说做妾,就是做鬼我也乐意。
我哆哆嗦嗦地在他身边躺了一夜,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天,父亲那张脸精彩得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明明气得要死,恨不得掐死我,却还得对着顾绥安卑躬屈膝,笑着送我上马车。
他甚至连跟顾绥安提个条件的胆子都没有,生怕惹恼了这位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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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跟了顾绥安,我才慢慢摸清楚,我这一把豪赌,赌中的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望族。
这样的高门大户,后院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我们刚到任上安顿下来,京里那位顾夫人就派人送来了她的陪嫁丫鬟。
信里写得冠冕堂皇,说是怕顾绥安身边没人伺候,特意送来照顾起居的。
可惜顾夫人这回没摸准他的脉,顾绥安不喜欢那个丫鬟的调调,转手就给打发回去了。
那几个月,整个后宅就只有我一个女人。
可他是来做官的,而且是那种前程似锦、注定要飞黄腾达的官。
没了那个丫鬟,还有当地豪绅送来的小家碧玉,旁支亲戚塞来的闺秀,京城那边更是时不时送来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提心吊胆地等。
等着后院多出一个又一个姐妹。
这事儿不稀奇,就连我爹那点微薄的身家,后院还养着两房姨娘呢。
我等啊等,一直等到我肚子里有了动静。
我想,这下我身子不便,伺候不了他,总该有新人进门了吧。
可就在某个深夜,肚子里的孩子调皮地踢了我一脚。
顾绥安的大手覆盖在我的肚皮上,轻轻叹了口气:
湘湘,不会再有别人了,你别活得跟只惊弓之鸟似的。
其实就算有,我也不会怪他。
连他那位正牌夫人都没资格怪他,我算哪根葱?
但我不知道怎么了,听了他这句话,窝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干净。
顾绥安这人,说话算话。
他说没有,这八年就真的一个都没往屋里领。
他做官的地方换了两个,我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后院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日子过得久了,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身边的男人和孩子,我都有些恍惚。
仿佛我们就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可梦做得再美,总有醒的那一天。
外放这么多年,他政绩斐然,终于要高升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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