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易司令难晋升，副将授衔出意外

1955年金秋，中南海怀仁堂。当杨国夫接过那枚中将军衔时，这位从放牛娃成长起来的老红军，眼眶湿润了。整个解放战争期间，纵队司令换了五任，这把交椅始终与这位老副司令无缘。可授衔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1946年10月，东北战场硝烟弥漫。东北民主联军决定组建第六纵队，这支部队的主力来自杨国夫亲手带出来的第七师。按照常理，老七师的当家人杨国夫理应出任纵队司令。可命令下来，司令员的位置给了陈光，杨国夫只能当副司令。

陈光是谁？红军时期的代理军团长，抗战时期的115师代师长。论资历、论威望，杨国夫确实比不过。可谁也没想到，陈光这个司令只当了三个月就被调走了。六纵司令的位置第一次出现空缺。

老七师的战士们私下议论，杨副司令该转正了吧？毕竟六纵是以七师为主组建的，杨国夫带着这支部队从山东打到东北，谁不服气？可东总的命令又下来了，从后方调来一位"空降兵"——洪学智。洪学智和杨国夫都是红四方面军出身，红军时期就是军级干部。虽说洪学智一直干政工，很少在前线带兵打仗，可人家资历摆在那儿呢。杨国夫二话没说，继续当副司令。

洪学智上任没多久，东北民主联军二下江南。六纵在兵力和火力都占优势的情况下，攻打德惠却失利了。洪学智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六纵的战斗力一天天强起来，三下江南和1947年的攻势作战都打出了名堂。

可1948年3月末，洪学智又被调走了，去后方当"上干大队"大队长。六纵司令的位置第三次空缺。这回总该轮到杨国夫了吧？老战士们心里都这么想。谁知命令一下，黄永胜来了。

黄永胜本来在八纵当司令，因病去哈尔滨治疗。痊愈之后，八纵的位置让段苏权坐了，黄永胜无处可去，正好六纵司令空着，就"空降"过来了。杨国夫没有任何怨言，照样配合工作。辽沈战役打响，八纵表现不佳，受到刘亚楼点名批评。战后段苏权被调离，黄永胜又回八纵去了。六纵司令第四次空缺。

这回，洪学智从后方杀了回来，又当上了六纵司令。东野改称四野后，六纵改编为四十三军，洪学智成为首任军长，杨国夫成了副军长。几个月后，洪学智升任十五兵团副司令，四十三军军长的位置空了出来。杨国夫这回总该转正了吧？可上级又调来了李作鹏。

五任司令，陈光、洪学智、黄永胜、洪学智、李作鹏，杨国夫一直是那个"万年老二"。有人替这位老红军打抱不平，杨国夫自己却从不计较。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立功的时候躲在后面，这就是杨国夫的性格。组织上让他当副司令，他就把副司令的活干好。至于能不能转正，那是组织上考虑的事。

整个解放战争期间，杨国夫跟着六纵南征北战。三下江南四保临江，长春围困战，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哪一仗少得了这位老副司令？战士们都知道，每次打硬仗恶仗，杨副司令总是亲临一线。可职务这个东西，不是靠打仗打出来的。1949年6月，杨国夫离开了四十三军，调任江西军区副司令员。这个"副"字，一直跟着这位老将军。

杨国夫这辈子，吃的苦比谁都多。

1905年，安徽霍邱县洪家集，一个穷苦农家添了一个男娃。父母早亡，叔父抚养长大。家里穷得叮当响，读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9岁那年，小国夫就去给地主家放牛。13岁的时候，跑到蚌埠织纱厂当学徒。资本家的皮鞭没少抽，18岁实在受不了了，又回乡下当雇工。

1929年，红31师在霍邱一带活动。24岁的杨国夫联络了5个长工兄弟，带着从地主那里搞来的4支枪，投奔了红军。穷人的队伍欢迎穷人，杨国夫打仗不要命，很快就当上了连长。鄂豫皖苏区的反"围剿"，他打了无数次恶仗。子弹打穿了右肺，落下了终身残疾，可他照样往前冲。

1934年，杨国夫升任红30军90师270团团长。能带一个团了，这在红军里可是响当当的职务。1935年，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杨国夫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张国焘搞分裂，红四方面军的干部面临选择。上级找杨国夫谈话，问他是跟四方面军走还是跟一方面军走。

杨国夫说："我相信党中央，党中央指向哪里我就去哪里！"就这样，270团1600多人编入了红三军团，杨国夫改任副团长。

红军到达哈达铺时改编为陕甘支队，为了缩小目标，取消了营建制，各团改为大队。杨国夫从副团长直接降为连长。一个带过上千人的团长，突然成了带几十人的连长，换了别人，心里能没疙瘩？杨国夫却毫无怨言。

他说，革命不是为了当官，能跟着党中央走就行。过草地的时候，杨国夫带着一个营走在最后面，负责收容掉队的战友。草地渺无人烟，粮食奇缺，能吃的野菜都找不到。杨国夫让战士们煮皮带、皮马鞍充饥。六天艰苦行军，全营只减员两人，受到军部通报表扬。

抗战全面爆发后，杨国夫被派往山东清河地区发展武装。他的任务是白手起家，在敌后建立根据地。1938年6月，杨国夫到达清河，开始整编当地的抗日武装。整编过程并不顺利，有的队伍不想打八路军旗号，有人甚至想暗算杨国夫。杨国夫带着一个神枪手战士赴会，凭借正义凛然的气势和有备而来的底气，硬是让对方打消了歪念头。

马耀南、李人凤、杨国夫，被誉为"清河三杰"。马耀南在战斗中牺牲，李人凤转入地方工作，只有杨国夫一直战斗在第一线。日军在清河平原横行霸道，汽车、骑兵来去如风。杨国夫发动群众挖"抗日沟"，把整个清河平原变成了村村相连、庄庄相通的网状地带。日军的汽车轮子被摘掉了，马腿被砍断了，"长途奔袭"的战术再也不灵了。

杨国夫还搞起了"爆破训练班"。部队里有不少淄博煤矿的工人，熟悉炸药的使用。杨国夫利用这个优势，训练出一批爆破英雄。日伪军的碉堡、据点，一座座被端掉。敌人惊恐万分，到处传言："不怕八路的枪林弹雨，就怕坐老杨的土飞机！"仅1943年一年，杨国夫就率部拔掉了近两百个日伪军据点。这份战绩，放在整个山东抗日根据地都是响当当的。

1944年夏天，渤海军区对日伪发起反攻，目标是利津县城。杨国夫采用"围城打援"战术，先扫清外围据点。利津守敌派援军来救，杨国夫却让打援部队按兵不动，等敌人先头部队进入据点才开打。

有人不理解，杨国夫耐心解释："战术如同流水，总是因地因时而异。据点就这么点大，敌人兵力一多反而施展不开。等援敌进去了再斩腰截尾，一个也跑不掉。"战斗结果完全如同杨国夫所料，利津县城被攻克。这是山东抗日根据地从日军手中夺回后再未沦陷的第一个县城。

抗战胜利后，杨国夫率渤海军区第七师挺进东北。部队步行了整整一个月，还没到达目的地，就接到紧急命令：火速增援山海关！1945年11月3日，杨国夫带着极度疲惫的部队赶到山海关，与冀热辽军区第19旅会合。东北人民自治军总部任命杨国夫为山海关守军总指挥。第二天，国民党军6万多人向山海关发起猛攻。

山海关保卫战打了12天，加上先期阻击共22天。杨国夫以伤亡千余人的代价，迟滞了国民党军进入东北的速度，为上级调整作战部署赢得了宝贵时间。危急时刻，杨国夫果断决定撤出阵地。他对战友们说：

"绝不能让抗战中成长起来的部队坐以待毙。以后追查责任，由我承担！"部队安全撤离后，不仅没有任何人追究杨国夫"擅自撤退"的责任，第七师还受到中共中央的通令表彰。

论职务，比自己高的人多了去了。同样在东野，担任过十二纵队司令员的钟伟才授了少将。自己是六纵副司令，职务比钟伟还低半级。按这个标准，能授个少将就不错了。

授衔结果出来，杨国夫大吃一惊。中将！怎么可能？组织上给出了解释。第一，抗日战争时期，杨国夫担任过渤海军区司令员，为创建渤海抗日根据地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二，解放战争末期，杨国夫担任过江西军区副司令员，这个职务相当于副兵团级。虽说在六纵一直是副司令，可组织上综合考量了他的全部贡献。这枚中将军衔，杨国夫受之无愧。

授衔典礼上，杨国夫接过军衔，思绪万千。从安徽霍邱的放牛娃，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这条路他走了26年。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多少次职务起起落落，可他从来没有动摇过跟党走的信念。当年在草地上，他带着一个营走在最后面收容掉队的战友。如今站在怀仁堂里，组织也没有把他这个"掉队"的老兵忘记。

大授衔结束后，杨国夫出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一晃又是20多年，杨国夫把后半生都献给了山东这片他战斗过的土地。1970年，国务院任命杨国夫兼任黄海渤海区渔业生产指挥部指挥。1973年，又兼任山东省海上安全指挥部指挥。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开始操心起渔民的安全和渔业的发展。

1975年8月，70岁的杨国夫转任济南军区顾问。1982年2月4日，杨国夫在北京病逝，享年77岁。消息传来，老战友们纷纷前来送别。有人说，杨国夫这辈子吃亏了，那么大的功劳，当了那么多年的副司令却没能转正。也有人说，杨国夫这辈子值了，从放牛娃到开国中将，比起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杨国夫的一生，是无数开国将领的缩影。职务有高低，贡献无大小。有人位居高位指挥千军万马，有人默默无闻坚守岗位一辈子。可在革命的天平上，每一份付出都有同样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