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贺龙琢磨着给27岁的红六军团军团长萧克介绍个对象。
这事儿搁在平时,怎么也得找个安静地方聊聊理想。
可在那枪声没断过的湘鄂川黔山区,两个人,一盏昏黄的马灯,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那个叫蹇先佛的女报幕员先开了口,她没问打仗的事,也没问将来的打算,反而小声问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不着边际的问题:“萧军团长,听说你喜欢读古书。
等将来仗打完了,你愿不愿意…
陪我一起把《楚辞》读完?”
一句话,问得这位年轻的将军心里一颤。
在那个命都保不住的年代,有人惦记的不是明天能不能活下来,而是精神世界的约定。
萧克几乎是脱口而出,重重地点头:“愿意!
我愿意!”
就这样,一场用《楚楚》当媒人的婚事,在战火里定了下来。
这事儿听着邪乎,但放在萧克身上,又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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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辈子,就是把书本里的道理,活生生地走了一遍。
要说萧克这人有多硬,就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1907年,他生在湖南嘉禾一个读书人家,说是书香门第,其实穷得叮当响,祖上没留下地,就留下一屋子快翻烂的旧书。
萧克从小就得背着竹篓去几里地外的集市换盐巴,别的孩子在路上打闹,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背的是《古文观止》。
村里的大人爱逗他:“克伢子,这书能当饭吃?”
他每次都仰着头,脆生生地回答:“也能当胆使。”
“书能当胆”,这四个字跟了他一辈子。
18岁那年,他从师范学校毕业,同学们都想着去哪个学堂当先生,他却把粉笔盒往包底一塞,转身就去了广州,考进了黄埔军校。
他觉得,那个乱世,需要的不是多一个教书先生,而是多一个能把道理付诸行动的枪杆子。
从排长干到军团长,这条路是拿命铺出来的。
上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他才明白,比子弹更磨人的是饥饿。
1934年,他率领红六军团作为长征的先遣部队,率先突围,那段日子简直是在鬼门关来回溜达。
部队经常断粮,战士们饿得皮包骨头,连走路都打晃,抱怨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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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克自己也饿得眼冒金星,但他把自己仅有的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硬是掰了一大半分给身边的警卫员。
自己则啃着带着泥土的硬皮,嚼得咯吱作响,然后对着队伍沉声说:“都给我记住了!
肚子越是空,手里的枪就越要抓稳!”
这股狠劲儿,是饿出来的,也是书里悟出来的。
越是艰难,越要守住那口气。
几十年后,日子好过了,萧克当了国家的大干部。
他孙子萧云松在北京上小学,中午总是自己带饭,饭盒里是两个窝窝头。
班主任老师看着心疼,觉得这孩子家里肯定特别困难,还悄悄找孩子谈话。
直到后来一次家访,老师走进萧家那个朴素的院子,看到将军家里洗得发白的军被和墙上挂着的战地照片时,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穷,这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家教”。
萧克跟家里人说,得让孩子们知道“苦”是什么味儿,才能尝出“甜”有多珍贵。
那两个窝窝头,和当年萧克啃过的那块红薯皮,其实是一个味道。
这份对自己和家人的“狠”,背后是对别人的“软”和一份沉甸甸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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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萧克和蹇先佛结婚了。
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熊熊的篝火就是礼堂,贺龙是证婚人,两颗擦得锃亮的子弹壳,就是交换的信物。
两年后,红军长征走到环境极其恶劣的松潘草地,蹇先佛早产。
四周是无边的沼泽,天上随时可能有敌机掠过。
萧克急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他让警卫员们把几杆步枪的枪刺朝下,狠狠插入泥地,上面撑起一块油布,硬是在泥地里搭了个临时“产房”。
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从那块油布下传来时,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硬汉,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就叫‘堡生’吧,纪念他出生在这个土围子里。”
可惜,乱世里的温情总是短暂。
几年后,这个在草地里顽强降生的孩子,因为日军发动的细菌战染病夭折。
丧子之痛像一块巨石,压在夫妻俩心头一辈子。
后来有了二儿子萧星华,正值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部队天天都在急行军、转移,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根本无法行动。
夫妻俩含着泪,把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托付给了河北阜平县的一户姓王的老乡。
在那个连老乡自己都吃不饱的饥荒年代,当时一起寄养在老乡家里的22个干部子女,最后只有两个活了下来,萧星华就是其中之一。
这笔救命的恩情,萧克和蹇先佛用一辈子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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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建国后,他当上了训练总监部部长,位高权重,总有老家的亲戚朋友找上门,希望能帮忙安排个工作,调动个岗位。
萧克一概板着脸拒绝:“全国人民都看着我们呢,不能搞特殊化。
要吃饭,凭自己的本事去挣。”
他儿子萧星华上中学,学校离家有二十多里地,每周都得步行往返。
大冬天,北风刮得像刀子,孩子冻得满脸通红回到家,母亲蹇先佛也只是心疼地递上一碗热姜汤,从没想过用家里的公车去接一下。
有人替她不平,她只说一句:“省下一升汽油,在前线能跑多远的路?”
她心里那杆秤,永远都向着那些在战争中付出过的人民。
1955年授衔,萧克被授予上将军衔。
其实按照他的资历和战功,评大将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这事他自己从来不提。
他总觉得,比起那些长眠在战场上的战友,他活下来,还得到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别人退休后,大多是养花遛鸟,安享晚年。
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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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快八十岁的萧克,把所有行政职务都辞了,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沓用麻袋装着、被炮火熏得发黄的手稿。
这是他几十年前在战火纷飞的间隙里写的小说,稿纸是缴获的,墨水是自己拿锅底灰兑的。
妻子蹇先佛就是用这个麻袋,把这部几十万字的手稿一路从江西背到了陕北。
他决定,要把这部书稿完成。
为了核对一个地名,一个战斗细节,年近八旬的他拄着拐杖,和老伴一起重返当年的罗霄山脉。
在湿滑的石阶上,他走得颤颤巍巍,嘴里还念叨着,当年在这里牺牲的那个小战士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两年后,这部名为《浴血罗霄》的长篇小说正式出版,并一举获得了第三届茅盾文学奖。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拿了中国最高的文学奖项。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对萧克来说,他只是把他用双脚和生命走过的那段路,用笔,又重新走了一遍而已。
他给后代留下的家规是:“在外不许摆将军的谱,在家不许搞特殊。”
他给孙辈留下的传家宝是两个词:“感恩”和“节俭”。
2008年,这位活了102岁的“儒将”在北京逝世,在他的书房里,那本获奖的《浴血罗霄》,和他年少时日夜背诵的《古文观止》,并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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