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以为山贼草寇,图的是金银财宝,可为何偏偏有那么一伙山贼,要将山寨扎在鸟不拉屎的绝壁之上?那飞鹰崖,三面悬空,一面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险道,官兵围剿数次,连根毛都没摸着,却也把自个儿困死在了上头。
道德经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世人追逐的,往往是浮于表面的声色犬马、金银玉器。他们以为这就是价值,这就是全部。殊不知,真正的宝藏,往往藏于最不起眼之处,以最朴素的面目示人。它可能不是金,不是银,而是一捧土,一汪水。
人心亦如这山川地势,有显露的峰峦,便有隐藏的沟壑。有些秘密,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肯示人。因为一旦说出口,便可能引来比刀剑更可怕的灾祸。那秘密的分量,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也足以撑起一个家族的百年兴衰。
当一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在生命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他最想留给后人的,会是什么?是一屋子黄白之物,还是一个能让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甚至改换门庭的惊天之秘?这个答案,或许只有望海州飞鹰崖上的那块石壁,才能给出真正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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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望海州,飞鹰崖。
大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崖壁,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声响。
寻常人站在这崖顶,只怕双腿发软,一个不慎便要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可飞鹰崖聚义厅里,此刻却无人关心崖外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厅堂正中的一张虎皮大椅上。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靠在椅背上,微弱地喘息着。
他就是飞鹰崖的大当家,晁天雄。
一个能让望海州知府听到名字就头疼,能让过往商队宁愿绕行百里也不敢靠近的狠角色。
可如今,这位曾经能徒手撕裂虎豹的枭雄,却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仿佛要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给一并带走。
厅堂里,几十号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站在离虎皮大椅最近的,是两个年轻人。
左边的,是晁天雄的义子,余连舟。他身材挺拔,眉眼间虽有风霜之色,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悍匪格格不入的沉静。
此刻,他双眼通红,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右边的,是山寨的二当家,薛豹。他生得一脸横肉,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焦躁,目光时不时地从晁天雄身上,瞟向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虎皮大椅。
“大哥,药药来了!”一个喽啰跌跌撞撞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跑了进来。
余连舟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晁天雄的嘴边:“义父,喝药。”
晁天雄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浑浊的目光落在余连舟身上,摇了摇头。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大限已至,神仙难救。
“都都出去”晁天雄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舟留下。”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薛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当家,您这身子骨兄弟们都担心您,有什么话,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嘛!”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担心晁天雄会将大当家的位置私下传给余连舟。
毕竟,余连舟是义子,而他薛豹,才是跟着晁天雄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晁天雄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薛豹。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煞气,却多了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
薛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着,却不敢再多言。
“滚!”
一个字,从晁天雄的喉咙里挤出来,虽然微弱,却让整个聚义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薛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余连舟一眼,一甩袖子,带着一群亲信,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聚义厅,只剩下余连舟和奄奄一息的晁天雄。
风声,似乎更大了。
余连舟跪在晁天雄的膝前,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义父!”
晁天雄费力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余连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傻小子哭什么人,哪有不死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连舟我死后山寨山寨里那几箱子金银,你你一分都不要动。”
余连舟愣住了。
飞鹰崖盘踞望海州十几年,劫掠所得的金银财宝,堆了整整三大箱,这是山寨的根本,是所有兄弟拿命换来的。
义父临终前,不让自己动用这笔钱?这是为何?
难道是另有安排?
“义父,您的意思是”
晁天雄没有回答他,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他的肩膀,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光。
“记住咱们飞鹰崖,真正的宝贝不在那几口箱子里”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玩意儿比满屋子的金银,更值钱!”
余连舟心头巨震。
比三大箱金银还值钱的宝贝?
在飞鹰崖十几年,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他环顾四周,这聚义厅,这整个山寨,除了石头就是木头,哪里还有什么宝贝?
“义父,那宝贝在哪儿?”
晁天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诡异的笑容,他凑到余连舟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余连舟如遭雷击的话。
“后山凿开那面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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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后山石壁?
余连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飞鹰崖的后山,他去过无数次。
那里除了一面光秃秃、长满青苔的巨大石壁,什么都没有。
山风吹过,连根草都不长,山寨里的兄弟们闲来无事,都管那地方叫“鬼见愁”,平时根本没人愿意靠近。
义父说的宝贝,就在那面普通的石壁后面?
这怎么可能?
“义父,您您是不是糊涂了?那只是一面山壁啊!”余连舟下意识地说道。
“糊涂?”晁天雄突然激动起来,原本灰败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地攥着余连舟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我糊涂?我比谁都清楚!连舟,你听着!”
“咱们咱们当初为什么不选别处,偏偏选了这个鸟不生蛋的飞鹰崖?你以为,真是因为它易守难攻吗?”
晁天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不甘。
“望海州那么多山头,比这里地势险要的,不是没有!比这里物产丰富的,更是数不胜数!可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守着这块破石头守了十几年?”
余连舟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个问题,其实不仅是他,山寨里很多老人儿心里都犯过嘀咕。
飞鹰崖地势是险,可同样也断了财路。
山寨窝在崖顶,下山劫掠一次,光是上下那条险道就要耗费大半天功夫,极其不便。
而且山上缺水少粮,一切用度全靠山下补给,一旦被官兵长期围困,就是死路一条。
大家都以为,是大当家当年走投无路,才选了这么个绝地。
可现在听义父的口气,似乎另有隐情。
“因为因为那面石壁”晁天雄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涣散。
“凿开它凿开它里面里面流出的白水那才是咱们的根”
白水?
余连舟更糊涂了。
石壁里,怎么会流出水来?
就算是山泉,也不过是解渴之用,怎么会比金银更值钱?
“义父!那白水到底是什么?您说清楚啊!”余连舟焦急地摇晃着他。
然而,晁天雄的头,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这位叱咤望海州的枭雄,带着他那未曾说尽的秘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义父!义父!”
余连舟悲呼出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聚义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薛豹带着一大帮人,满脸煞气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晁天雄,和跪在地上痛哭的余连舟。
薛豹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窃喜,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大当家!”他嚎了一嗓子,声音比余连舟还大,“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虎皮大椅前,假模假样地抹了两把眼泪,然后猛地转过身,指着余连舟,厉声喝道:“余连舟!大当家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这一声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余连舟身上。
余连舟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迎着薛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冷。
义父尸骨未寒,他就要发难了。
“义父累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好生安葬他。”余连舟沉声说道。
他不能说出石壁和白水的秘密。
在没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之前,这个秘密,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放屁!”薛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什么都没说?当兄弟们是三岁小孩吗?大当家单独把你留下,肯定是把大当家的位子传给你了,是不是!”
“薛豹,义父刚走,你就要在这里争权夺利吗?”余连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争权夺利?”薛豹冷笑一声,环顾四周,高声道:“兄弟们,你们评评理!我薛豹跟着大当家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余连舟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如今大当家走了,这飞鹰崖的家业,凭什么交给他一个外人?就凭他是大当家的义子吗?”
他手下那帮亲信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豹哥说得对!凭什么给他!”
“论资历,论功劳,都该豹哥当大当家!”
余连舟这边,也有一些平日里受过他恩惠,或是敬佩他为人的兄弟站了出来,与薛豹的人对峙起来,一时间,聚义厅里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薛豹看着眼前的局势,眼神愈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往前一步,逼近余连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余连舟,别给脸不要脸。大当家死了,这山寨就是我说了算。你现在乖乖把大当家藏金银的地方说出来,再把位子让给我,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你一条狗命,让你带着你的人滚下山。”
“否则”他眼中凶光一闪,“今天,就是你给你那死鬼义父陪葬的日子!”
余连舟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怒火翻腾,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硬拼。
薛豹在山寨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的人手根本不占优势。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可义父的临终遗言,那关系到“比金银更值钱”的秘密,他又怎能放弃?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寨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官兵!官兵大举来袭了!
一个负责放哨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聚义厅,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好了!豹哥,舟哥!山下山下黑压压的全是官兵!把咱们下山的路全堵死了!”
此言一出,整个聚义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慌了。
“怎么会这样?官兵怎么会突然打过来?”
“完了完了,这下被堵死在山上了!”
薛豹的脸色也变了,他一把揪住那个喽啰的衣领:“有多少人马?看清楚了吗?”
“看看不清,少说少说也有上千人!还还推来了好几架没见过的大家伙,好像是是新式的火炮!”
上千人!新式火炮!
聚义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官兵是动真格的了。
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飞鹰崖上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薛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也没想到官兵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余连舟,嘶吼道:“都怪你!肯定是你跟官府勾结了!不然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这纯粹是狗急跳墙的污蔑,但在此刻这种人心惶惶的关头,却极具煽动性。
余连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官兵围山,下山的路被堵死,山上的粮食和水撑不了多久。
硬守,是等死。
突围,是送死。
这是一盘死局!
余连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晁天雄临死前那双充满深意的眼睛。
“后山石壁白水”
难道
难道义父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难道那面石壁,那神秘的白水,才是真正的生路?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余连舟的心中猛然升起。
他看着眼前已经乱作一团的众人,看着一脸凶狠实则也已六神无主的薛豹,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要么,带领大家找到那条虚无缥缈的生路,要么,就和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佩刀,狠狠地插在面前的木地板上!
“铮”的一声脆响,让混乱的聚义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余连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慌什么!大当家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做缩头乌龟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薛豹怒道:“余连舟,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现在是官兵围山,你想死,别拉着兄弟们!”
“没错!”余连舟的目光如电,直视着他,“现在是官兵围山,下山无路!但谁说,我们只有下山这一条路可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聚义厅。
“大当家临终前,确实给我留下了遗言!他告诉我,飞鹰崖上,有第二条路!”
“一条能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甚至能让我们东山再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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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条路?”
薛豹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飞鹰崖上待了十几年,除了那条险峻的下山道,谁也没听说过还有第二条路。
“余连舟,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薛豹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想当大当家想疯了吧?编出这种鬼话来骗兄弟们!”
“就是!哪儿来的第二条路?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质疑声此起彼伏。
余连舟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光凭一张嘴,是无法让这些亡命之徒信服的。
他必须拿出赌上一切的魄力。
“我余连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朗声说道,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只求各位兄弟,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若找不到大当家留下的生路,我余连舟的这颗脑袋,就放在这里,任由薛二当家处置!”
“但如果我找到了,”余连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往后,这飞鹰崖上下,谁当家,我说了算!”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和自信。
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余连舟敢这么说,难道真的有第二条路?
薛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余连舟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答应他,万一他真找到了什么狗屁生路,自己这二当家的位置就彻底没戏了,甚至连小命都可能不保。
不答应他,在眼下这个官兵围山、人心惶惶的关头,强行火并夺权,只会让山寨更快地分崩离析,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他看着余连舟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忌惮。
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硬!
“好!”薛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天就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补充道,“这三天,你找你的路,我薛豹也要为兄弟们的活路做准备!咱们各行其是,互不干涉!”
他打定了主意,趁着这三天,他要联络心腹,想办法控制山寨里的粮食和水源。
到时候,无论余连舟找没找到路,他都掌握了主动权。
“一言为定!”余连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要的就是这三天时间。
协议达成,聚义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薛豹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转身离去,显然是去密谋他的“后路”了。
余连舟则立刻召集了十几个平日里信得过,且对晁天雄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舟哥,大当家真的留了后路?”一个络腮胡大汉低声问道,他叫王大锤,是山寨里力气最大的人。
余连舟看着他们,没有隐瞒,将晁天雄的遗言,除了“白水比金银更值钱”这句最关键的话之外,大致说了一遍。
“大当家说,生路就在后山那面石壁里。”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听到官兵围山时还要精彩。
“后山石壁?舟哥,你没开玩笑吧?”
“是啊,那地方除了石头,啥也没有啊!”
“凿开石壁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余连舟心中叹了口气,但他脸上却依旧平静。
“我信义父。”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相信他不会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
是啊,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跟着舟哥赌一把!
“好!舟哥,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王大锤第一个表态,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我们都听舟哥的!”
看着兄弟们眼中的信任,余连舟心中一暖,他指着王大锤:“大锤,你带几个人,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铁镐、锤子都拿出来!”
“老孙,你带人去准备火把和绳索!”
“剩下的人,跟我走!”
余连舟一声令下,带着人,直奔后山。
飞鹰崖的后山,一片死寂。
巨大的石壁如同一只洪荒巨兽,匍匐在大地上,散发着一股荒凉、冰冷的气息。
石壁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显得异常湿滑。
余连舟站在石壁前,仰头望去,根本看不到顶。
他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石壁,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些线索。
可这石壁看起来浑然天成,根本不像是人工开凿过的样子,也没有任何记号。
“义父,您到底把秘密藏在了哪里?”余连舟在心中默念。
很快,王大锤等人扛着工具赶到了。
“舟哥,从哪儿开始?”王大锤问道。
余连舟犯了难。
这么大一面石壁,从哪儿开始凿?
如果毫无头绪地乱凿一气,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晁天雄临死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凿开它里面流出的白水”
水往低处流!
如果石壁里真的有“水”,那么出口,或者说最薄弱的地方,最有可能在石壁的下半部分!
余连舟猛地睁开眼睛,指着石壁靠近地面,一片青苔长得最为茂密、颜色最深的地方。
“就从这里开始!往下三尺的地方,给我使劲凿!”
那里的青苔颜色更深,说明湿度可能比别处更大。
这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是他眼下唯一的线索。
“好嘞!”
王大锤应了一声,抡起手中的八磅大锤,对准余连舟指定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坚硬的岩石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这石壁,比想象中还要坚硬!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照这个速度,三天三夜也凿不出个洞来。
余连舟的心也悬了起来,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他大声喊道:“换人!轮流上!累了就歇,歇好了就上!不分昼夜,给我凿!”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后山响了起来,像是在为这群被困的孤魂,奏响一曲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悲歌。
一天一夜过去了,在十几个汉子轮番上阵的猛凿下,坚硬的石壁上,终于被凿出了一个脸盆大小、半尺来深的坑洞。
然而,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
山寨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薛豹的人在四处散播着谣言,说余连舟已经疯了,要带着大家去凿山寻死。
不少原本中立的兄弟,也开始动摇了。
第二天,山下的官兵开始了试探性的攻击,几颗黑乎乎的炮弹呼啸着落在山寨里,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绝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飞鹰崖上。
连王大锤这样最信任余连舟的人,抡锤的胳膊都开始发软,他喘着粗气问:“舟哥,这这真的行吗?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余连舟的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坑洞,心中也充满了怀疑。
难道,义父真的只是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难道自己真的要带着所有兄弟,走向一条死路?
就在他心神动摇,几乎要放弃的刹那,负责凿击的一个兄弟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舟哥!快快看!这这是什么?”
余连舟一个激灵,猛地扑了过去,只见随着一块碎石的剥落,从那坑洞的最深处,竟然渗出了一丝丝乳白色的液体。
那液体并不像水一样清澈,反而有些粘稠,如同新鲜的羊奶,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泥土芬芳和淡淡清甜的奇异香气,从石缝中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潮湿。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围了上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从石头里“流”出来的白色液体,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余连舟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白水!
这就是义父所说的“白水”!
它真的存在!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那乳白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一股温润甘甜,却又带着磅礴生命力的奇异感觉,瞬间从舌尖传遍四肢百骸,让他这两天一夜的疲惫和焦虑,仿佛都被一扫而空。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山外连绵不绝的群山,又回头看了看这面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壁。
一个被他忽略了十几年的细节,一个关于飞鹰崖地势的巨大谜团,在这一刻,与义父的遗言、与眼前这神秘的白水,豁然贯通。
他终于明白,老当家留下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望海州,甚至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惊天秘密的钥匙。
而这流淌的白水,仅仅是打开这扇大门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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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猛然想通了!
飞鹰崖,飞鹰崖!为何叫飞鹰崖?
寻常人只道是此地山高崖险,唯有飞鹰可至。可如今想来,这名字另有深意!
他豁然抬头,目光穿过迷蒙的夜色,望向山寨背后那连绵起伏、如巨龙卧伏的山脉。
那山脉是龙身,而这三面悬空的飞鹰崖,不正是探入云海、睥睨天下的龙头吗!
此地,竟是一处“石龙首”的风水绝地!
葬书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飞鹰崖三面悬空,山风凛冽,本是藏不住半点“气”的。
可偏偏,这龙首之下的岩层构造极为特殊,它就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滤网,将千百年来汇聚于龙脉之中的山川精气、日月精华,层层过滤,点滴凝聚。
最终,在这龙首的最深处,化作了这如同玉髓琼浆一般的“白水”!
这根本不是水,这是地髓,是山之精魄,是整条山脉的生命本源!
义父晁天雄,他当年根本不是走投无路才选了这里。
他是一位真正的识宝人!
他用十几年的光阴,不是为了占山为王,而是为了守护这尚未完全“成熟”的绝世珍宝!
他将山寨扎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壁之上,用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为这地髓的孕育,挡住了世间一切的觊觎和纷扰。
“舟哥这这到底是什么宝贝?”王大锤看着余连舟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小声问道。
余连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些满脸尘土、眼神迷茫的兄弟,他知道,此刻,他必须给他们一剂强心针。
他将手指上那点乳白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抹在了一位因为连日劳累而嘴唇干裂、面色发白的兄弟唇上。
那兄弟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哎?我我感觉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一点儿也不累了!”
他原本干裂起皮的嘴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众人哗然!
这简直是神迹!
“舟哥,给我也来点!”
“我也要!”
看着群情激动的众人,余连舟抬手制止了他们。
“都别急!”他沉声道,“此物名为石髓,是山川之精华,珍贵无比。它不是普通的泉水,不能大口豪饮,更不能竭泽而渔!”
他指着那仅仅渗出几滴石髓的石缝:“义父守了它十几年,就是为了等它彻底凝结成形。我们如今强行凿开,已是取巧,若是再贪得无厌,只会毁了这天赐的机缘!”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亲眼见证了石髓的神奇,对余连舟的话已是信了八九分。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狗屁石髓,我看就是个能治病提神的玩意儿罢了!”
薛豹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早就听到了后山的动静,派人一打探,得知余连舟竟然真的从石头里凿出了宝贝,顿时再也坐不住了。
他走到石壁前,看着那散发着异香的乳白色液体,眼中瞬间被贪婪所填满。
“来人!”他粗暴地一挥手,“把家伙都给我拿过来,把这破石头给我砸开!老子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住手!”余连舟横身挡在石壁前,目光冰冷地看着薛豹。
“薛豹,我说了,此物不能强取!你这么做,会毁了它!”
“毁了它?”薛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余连舟,你少拿大当家的话来压我!他人都死了!现在这山寨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这些活人的!”
他指着余连舟的鼻子,狞笑道:“我告诉你,现在官兵围山,兄弟们人心惶惶,正需要这宝贝来提提士气!你现在让开,我们取出宝贝,人人有份!你要是敢拦着,就是与整个飞鹰崖的兄弟为敌!”
他身后的亲信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刀斧,虎视眈眈。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王大锤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护在余连舟身前。
“豹哥,舟哥说得有道理,这东西不能乱来!”
“没错!我们信舟哥的!”
薛豹看着眼前这胶着的局势,脸色愈发狰狞。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将这“宝贝”的控制权夺到手里,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决定不再废话。
“给我上!谁敢拦,就地砍了!”
就在他手下的人要一拥而上,一场血腥的内斗即将爆发之际,余连舟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薛豹,你当真以为,义父留下的生路,就是这么一捧能提神醒脑的液体吗?”
薛豹一愣:“不然呢?”
余连舟摇了摇头,缓缓转身,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那面巨大的石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山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只看到了这石髓的神奇,却没想过,它真正的价值在何处。”
“你只想着把它挖出来,分了它,却不知道,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岩石,仿佛在与一位沉睡的巨人对话。
“义父的智慧,又岂是你能揣度的?”
“他留下的,根本不是这山腹中的石髓,而是利用这石髓,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走下山,改换门庭,安身立命的一条通天大道!”
“这条路,才是他留给我们真正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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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通天大道?改换门庭?”
薛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哈哈大笑起来:“余连舟,我看你是真疯了!我们是山贼,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还想改换门庭?你当这山下的官兵是来请我们喝茶的吗?”
“没错,”余连舟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薛豹的内心,“官兵的确不是来请我们喝茶的,但也未必是来剿灭我们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王大锤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山下的炮都响了,还不是来剿灭我们的?”
余连舟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他想了一天一夜的问题。
“各位兄弟,你们想一想。飞鹰崖只有一条下山的路,官兵数倍于我们,又有新式火炮,若真想强攻,我们能守得住一天吗?”
众人沉默了。
这是事实。飞鹰崖的险要,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新式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们为什么不攻?”余连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围而不攻,只是偶尔放几炮吓唬我们,这是为什么?”
“这”薛豹也噎住了,他只想着内斗夺权,却从未深思过这个反常的细节。
余连舟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们在等!”
“等?”
“没错,等!”余连舟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面石壁上,“他们在等我们凿开这面石壁,等我们找到这石髓!他们在等义父的继承人,看他究竟是个只知杀鸡取卵的蠢货,还是一个懂得这石髓真正价值的明白人!”
他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薛豹脸色煞白,兀自嘴硬道:“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余连舟根本不理他,继续说道:“这石髓,若是直接服用,不过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奇药。但若是将它以特殊的手法,混入水中,用以和泥,再送入窑中烧制,你们可知道,能烧出什么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能烧出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的绝世瓷器!”
“这种瓷器,每一件,都价值千金!是连当今圣上都梦寐以求的贡品!”
“当年,义父之所以落草为寇,就是因为他本是官窑的督造,无意中发现了这石龙首和石髓的秘密。可这秘密却引来了奸臣的觊觎,他为保住秘密,才不得不带着家眷逃亡,最终隐姓埋名,在这飞鹰崖上当了十几年的山贼!”
“他不是在当山贼,他是在替朝廷,替天下,守护着这条能烧制出绝世贡瓷的根脉!”
这个惊天之秘,如同一颗炸弹,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他们眼中的大当家,那个杀伐果断的枭雄,竟然曾是朝廷命官?
他们盘踞了十几年的山寨,竟然是为了一窑瓷器?
这太颠覆了,太不可思议了!
“义父临终前,曾给过我一样信物,”余连舟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晁”字,“他告诉我,如果他的继承人能明白他的苦心,找到石髓,并懂得如何利用它,就点燃三色狼烟。山下的人,见到信号,自会明白。”
他高高举起那块腰牌,声音中充满了力量:“山下的,不是敌人!是来接我们走上另一条路的人!一条不用再刀口舔血,能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杆做人的路!”
“义父留下的,不是金银,不是宝贝,而是一个选择!”
“是选择像薛豹一样,砸开石壁,抢走石髓,在最后的疯狂中被官兵剿灭,遗臭万年!”
“还是选择跟着我余连舟,继承义父的遗志,用我们的双手,将这山中之魄,变成传世之宝,为自己,也为子孙,博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那些原本追随薛豹的悍匪,此刻看着余连舟手中的腰牌,再看看薛豹那张因嫉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眼神开始动摇了。
当山贼,谁不是被逼无奈?
如果有机会能当个堂堂正正的人,谁又愿意一辈子背着骂名,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薛豹感觉到了众人的变化,他彻底慌了。
他知道,余连舟已经赢得了人心。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我不信!”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都是假的!都是你编出来骗人的!什么贡瓷,什么前程!我只信我手里的刀!”
他猛地从手下腰间抢过一个火药包,点燃了引线,状若疯狂地冲向那面石壁。
“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老子要炸了它,大家一起死!”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在死寂的后山显得格外刺耳。
“快拦住他!”余连舟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然而,薛豹已经疯了,他抱着火药包,死死地抵在那个刚刚凿开的洞口上,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绝望的笑容。
“都给我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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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千钧一发之际,王大锤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
他根本不顾那即将爆炸的火药,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薛豹身上。
“轰!”
一声闷响传来,却并非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王大锤那千钧之力的一撞,竟将薛豹连同那个火药包,一起撞进了那个本就不算太深的坑洞里。
薛豹的身体堵住了洞口,火药的威力大部分被他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山石所吸收,只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整个山壁微微一颤。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开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王大锤半跪在地上,半边身子被熏得焦黑,而石壁的那个洞口,已经被炸得塌陷下去,将疯狂的薛豹永远地埋葬在了里面。
洞口处,那原本只是缓缓渗出的乳白色石髓,受此剧震,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汩汩”地向外流淌,形成了一道细细的白色溪流,在火光下泛着宝玉般的光泽。
山寨,安静了下来。
薛豹的亲信们看着这惨烈而诡异的一幕,面如死灰,“扑通”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余连舟看着那流淌的石髓,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被兄弟扶起的王大锤面前,看着他被炸伤的胳膊,沉声道:“疼吗?”
王大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笑道:“不疼!能保住这宝贝,保住兄弟们的活路,值!”
余连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面对所有山寨兄弟。
“传我命令!取柴,上崖顶!”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冲天的三色狼烟,在飞鹰崖的最高处,笔直地升起,刺破了笼罩在望海州上空的阴云。
红色,代表晁氏后人仍在。
白色,代表石髓已现。
青色,代表继承遗志,请求接引。
这是晁天雄与那位故人之间,生死之约的信号。
山下,围困了三天三夜的官兵大营,瞬间起了变化。
中军大帐内,一位身着知府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霍然起身,他望着飞鹰崖上那三股颜色的狼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角竟有些湿润。
“晁兄你终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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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喃喃自语,随即走出大帐,下达了一道让所有将士都匪夷所夷的命令。
“传令,鸣金收兵,让开下山通路。另,备官轿,本官要亲自上山,迎一位故人之后。”
当官兵如潮水般退去,当望海州知府的官轿,在所有山寨兄弟敬畏而复杂的目光中,被抬上那条险峻的山道时,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崭新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余连舟没有接受知府的封官许愿,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赦免所有飞鹰崖的兄弟,让他们以“官窑匠人”的身份,留在这飞鹰崖上,专心烧制贡瓷。
知府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这“石龙首”的秘密,只有这些最熟悉它的人,才能守护得最好。
从此,世间再无飞鹰崖山贼。
只有一座与世隔绝,专门为皇家烧制贡品的“飞鹰窑”。
而那用石髓烧出的瓷器,温润如玉,巧夺天工,被皇帝赐名为“晁氏玉”。
每一件“晁氏玉”的底部,都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印记那是一个抽象的图案,像是一面石壁,又像是一汪清泉。
只有余连舟知道,那是为了纪念那个用一生守护一个秘密,最终为所有兄弟找到一条光明大道的义父。
纪念那一切的开始那面石壁,和那流淌的白水。
多年以后,飞鹰崖已是天下闻名的贡瓷产地,崖顶云雾缭绕,再无半分匪气,反而多了几分仙气。
余连舟已是两鬓斑白,成了德高望重的“余师傅”。他时常会独自一人,回到后山那面石壁前。
石壁上的洞口早已被修葺一新,一道特制的玉管,将那珍贵的石髓源源不断地引入山下的窑场。
他看着石壁,总会想起义父临终前的话。真正的宝藏,不是金,不是银,而是一捧土,一汪水。
直到今天,他才完全明白。那土,是安身立命的根基;那水,是改换门庭的希望。而比这一切更珍贵的,是义父藏在粗犷外表之下的那份智慧与远见。
世人皆图眼前利,唯有智者谋万世。晁天雄用一生布下一个局,赌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人心的向善与传承。他赌赢了。
山风拂过,仿佛还是当年的鬼哭狼嚎,但落在余连舟的耳中,却成了天下最动听的歌谣。那歌谣唱的,是一个关于守护、转变与新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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