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是为了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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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忠同志给我发信息,说经视开播30周年了,想出一本文集,怀念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想要我也写点感受,跟大家一起追忆似水年华。 看到那些老照片,我不禁感叹,经视这条船承载了多少人的青春风浪!你看,那时候的常林多年轻啊,满头青丝;焕斌、澧波、瑞平、陈刚、杨壮、聂玫、姚远,当年都还是小伙子、大姑娘。再看那时候照片里的我,也是人生壮年,意气风发。
而此刻的我,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头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归心苑家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熟透的果实。
焕斌说得对,我确实是做了一个局。
不要以为,做局的人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哪有那么潇洒?谋局难,做局亦难,破局更难。这 “ 三难 ” ,别人不一定懂你,甚至你也不能让他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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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2月18日湖南经济电视台试播,魏文彬(右一)、欧阳常林(左一)、吕焕斌(中)在报道部看完《经视新闻 》 首次直播后举香槟庆祝
1993年,我接手湖南广电这个 “ 局 ” 的时候,深感谋局之艰。山东、浙江、上海的电视台都上星了,我们湖南电视台的节目还只能在省内覆盖。屏幕上天天播饲料广告, “ 吹猪不吹牛 ” 的广告词刺耳得很,汉寿县君山铺的某武馆竟然成了堂堂湖南电视台的大客户——那真叫一个土气,也很憋气。但动物园隔壁的老院子里,却看不到一点儿危机,几百号人躺在舒适区里,安逸得很,走路的样子飘飘然,恨不得横着走。明明非常落后,大家却很自足、很自满,甚至还很自负。老思维、老机制、老系统之下,谁也没觉得要改变点什么。
老一代电视人刘学稼和我是思想上的至交。在我还没当厅长之前,他经常和我在办公室里聊节目创作,每次都往深处聊,通宵达旦,相谈甚欢。我当厅长后不久,他想拍个纪录片,但片子还没开拍,就被台里的各部门折腾得身心疲惫,摄像、司机、差旅费,全都搞不定。可怜他也是一位堂堂男儿,跑到我的办公室里吐槽,说到伤心处竟然哽咽,甚至痛哭流涕。
多年以后,刘学稼在新疆拍片子时牺牲了。作为一个纯粹的电视人,他把自己的毕生精力献给了电视事业。
这位老先生,是我当年做 “ 经视局 ” 的唤醒人。
他的悲情、苦闷与无奈,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共情。但我作为当时的厅长,还兼着湖南电视台的台长,居然对他的处境无可奈何、束手无策。我暗中对自己说,一定要解放刘学稼,解放千百个刘学稼,否则,湖南广电没有出路。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谁都讲不出 “ 内容为王 ” 这样的时髦话。内容为王的背后,是人才为王的硬道理。在无数次深夜的辗转反侧之后,我想通了一个道理:解放一个刘学稼容易,解放千百个刘学稼太难,我必须做个局,做一个有新理念、新规矩的局。
经视这个局,就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做出来的。它的起点就很有新意:欧阳常林这位创始台长,是厅党组根据竞聘结果任命的。一 “ 竞 ” 字,道尽了经视前世今生的所有秘密;一个“ 竞 ”字,也成为湖南广电改革历程的密码与基因。
常林是我的同辈人,我们之间没有年龄代沟,他的理想和抱负、性格与情绪,我都非常了解。所以,在那个意气风发的1995年,我除了一纸任命和一腔信任,什么也没有给他,没给钱、没给物、没给场地,眼睁睁看着第一代经视人在常林的带领下, “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经视后来几年的发展,完全符合期待,甚至超出预料。经视的故事也生动地印证了我常说的一句话:知识分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尊重;知识分子什么都不要,就要理解。有了尊重,有了理解,他们可以为事业肝脑涂地。今天我们复盘,如果没有经视的特区效应,没有经视人的鲇鱼效应,湖南卫视能成为后来的湖南卫视吗?没有湖南卫视当年的影响力,能有今天的芒果TV吗 ?
一切的历史,本质上都是当代史。30年的经视岁月, 一 路走来不容易。我们应该在温情脉脉的怀旧中,向历史的长河汲取它最宝贵的精神资源,来指引我们当下和未来的道路。应该说,今天的经视既有历史的荣光与骄傲,也面对着现实的困境与尴尬。移动互联网时代带来的冲击,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从来不会同情掉队的人。
在困难的日子里,我有两句话想说,谨供大家参考。
第一句话,我要对经视的 “ 作战团队 ” 说:经视已经没有舒适区可言了,赶紧调整状态吧。
30年前,第一代经视人有哪个是为了寻找舒适区而走进经视的?常林是著名的 “ 湖南骡子 ” ,在他身上就没有舒适的基因。他不舒适,他的团队跟着不舒适,也就成了必然的宿命,但是没听说谁叫过苦,大家依然在 “ 骡子台长 ” 的手下开心地当着 “ 电视民工 ” 。后来若干年,经视发达了,显赫了,经视人走出去面子大、精神劲足,全省观众点赞,仰视、赞誉、鲜花,纷至沓来。这当然也是经视人奋斗的果实。
但是我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 “ 舒适区 ” 悄无声息地来了,像鸦片一样。于是,当移动互联网崛起的时候,当网红自媒体跟电视抢饭碗的时候,可能有些经视人有过危机感,但舒适区又在安慰他们: “ 不至于吧,我们是主流媒体,省里上上下下的党委、政府和企业家都是很重视我们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舒适区里的人总是不想出去,不想进人那个陌生的学习区和恐慌区,不想去琢磨什么叫网感,什么叫流量,网感和流量的本质是什么。于是,眼看着 “ 什么都不懂 ” 的网红公司攻城略地,那些没有学过专业知识的草根网红,他们才不管什么叫电视门槛,什么叫电视审美,他们在新平台上重新塑造了一套自己的标准。现如今,地方官员、企业家只相信流量、点击量、热搜,收视率仿佛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同志们,仅仅30年啊,恍若隔世。
第二句话,我想跟经视命运的决策者们说: “ 魏厅长做的那个局 ” 已然是个 “ 年代剧 ” ,年代剧看久了会乏味的,你们要做一个新局。
今天的中国,气象万千,早已不是当年景象。经视很难,但我坚定地相信经视可以绝处逢生。中央红军抵达陕北的时候,一万人都不到,但人们仍然相信,中国革命大有希望。难道今天的经视比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中央红军还难吗?至少队伍还在,房子也还在。集团(台)党委把经视拎出来放在电广传媒,在态度上摆出了中流击水的姿态,这很好。
经视的 “ 新局 ” ,也许不比我们当年做的那个局容易,但不能不做。谋局要有智慧,做局更要有担当和勇气。即便发展到今天,湖南广电仍然要警惕守成意识,多一些主动和创新。新一代的 “ 常林团队 ” 在哪里 ? 他们该有怎样的精神面貌 ? 他们的阵地在哪里 ? 做局虽然重要,还要为团队的 “ 入局 ” 创造条件:多一些放手,多一些信任,少一点爹味,少一点怀疑。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轻人不会辜负我们的。
这是一个初冬的下午,当我回忆这一切时,圣爵菲斯湖面的风,吹到了院子里。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我现在腿脚不如以前灵活了,视力也渐渐衰微。但关于经视的岁月,往事悠悠,并不如烟;关于湖南广电的未来,我满脑子思想,天马行空。
所有的怀念,都是为了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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