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元年的北归路上,辽太宗耶律德光的灵柩被盐渍成“帝羓”,而原本只是随军宗室的耶律阮,竟在叔父的灵前登上了辽国帝位。
这场始于栾城的意外,让大辽的皇位传承偏离了述律太后的预设,也造就了一场兵不血刃的帝位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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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同九年,辽太宗耶律德光以後晋石重贵“称孙不称臣”为由,亲率大军南征,耶律阮作为宗室随行,这一年他三十岁,仪观丰伟,善骑射,素来被耶律德光“爱之如子”。
辽军一路势如破竹,次年攻破后晋都城汴梁,石重贵投降,后晋灭亡。耶律德光入汴梁崇元殿,受百官朝贺,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册封耶律阮为永康王,彼时的耶律德光志得意满,以为中原已入囊中。
然中原百姓并未臣服,各地群起反抗,攻劫辽兵,辽军不习中原水土,粮草日渐不济,耶律德光的中原梦迅速破碎。
他行至汤阴,登愁死冈,对宣徽使高勋叹曰:“吾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无恨。”
高勋退而叹曰:“虏将死矣。”
不久后,耶律德光下令北归,载运后晋府库珍宝无数,驱掠宫嫔、百官随行,耶律阮依旧随军,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北归之路,会改变大辽的皇位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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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元年四月,耶律德光的北归大军行至栾城,他突染热疾,高热不退,苦渴难耐,饮冰浆数升解燥,太医直言不可饮,耶律德光不听,病势愈发沉重。
行至杀胡林,耶律德光猝然崩逝,年四十六岁。这位曾踏平中原的大辽皇帝,最终没能回到自己的故土。
因北归之路路途遥远,盛夏时节尸身易腐,述律太后又传懿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契丹人只得剖其腹,去其肠胃,实之以盐,将其制成干尸载而北归,晋人见之,称此为“帝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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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崩逝的消息传开,随军诸将的心中满是恐惧,这份恐惧皆来自远在辽国上京的述律太后。
述律太后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皇后,多知而忍,阿保机死时,她曾召随行大将,言:“吾今为寡妇矣,汝辈岂宜有夫?”遂杀大将百余人,令其往从先帝。
诸将皆惧述律太后借丧子之痛再次大开杀戒,更惧她立幼子耶律李胡为帝。
耶律李胡是述律太后最偏爱的儿子,素被太后定为皇位继承人,但其“性残酷,小怒辄黥人面,或投水火中”,暴虐之名远扬,诸将皆不愿归服于他。
南院大王耶律吼率先找到北院大王耶律洼,直言:“天位不可一日旷。若请于太后,则必属李胡。必欲厌人望,则当立永康王。”
耶律洼深以为然,二人遂找耶律阮的亲信耶律安抟商议。
耶律安抟是耶律迭里之子,其父亲因曾支持耶律阮之父耶律倍即位,被述律太后处死,他素来心向耶律阮,见二人前来,当即直言:“大王聪安宽恕,人皇王之嫡长;先帝虽有寿安,天下属意多在大王。”
为坚定众心,耶律安抟更借机诈传京师消息,称耶律李胡已死。见诸将心意相通,耶律洼遂厉声下令:“大行上宾,神器无主,永康王人皇王之嫡长,天人所属,当立;有不从者,以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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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元年四月戊寅,耶律德光的梓宫行至镇阳,诸将齐聚梓宫前,正式向耶律阮提出拥立之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皇位,耶律阮初时辞让,言:“太后在朝,吾未敢擅立。”
耶律安抟当即进言:“今四海无主,诸将同心,公乃人皇王长子,正统所在,若不即帝位,恐生变乱,悔之无及。”
话音刚落,耶律吼、耶律洼率诸将齐齐跪拜,高呼拥立,耶律阮不再推辞,于耶律德光的灵柩之前,正式登基为帝,是为辽世宗。
这场登基仪式仓促至极,无祭天告庙之礼,无太后懿旨之封,仅靠军中诸将的共同拥立,这位跟随叔父灭晋的永康王,就这样在北归的路上,捡走了大辽的帝位。
耶律阮即位后,当即举哀成服,旋即改穿吉服接见群臣,歌吹之声不绝于内。
他论功行赏,以耶律吼为北院大王,耶律洼为南院大王,耶律安抟统帅腹心部总领宿卫,迅速稳定了北归大军的人心,随后下令,继续北归,将耶律德光的灵柩送回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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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阮在镇阳擅立为帝的消息传至上京,述律太后勃然大怒,她全无丧子之悲,仅言:“等到契丹诸部平复之后,我再为皇帝举行葬礼。”
太后一心要立幼子耶律李胡为帝,当即下诏,以李胡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令其率兵南下,讨伐耶律阮,一场宗室内战,一触即发。
耶律李胡率军行至泰德泉,遭遇耶律阮所遣的前锋部队,领兵者为五院夷离堇安端、详稳刘哥,李胡本无领兵之才,又不得人心,一战即败,仓皇北归。
述律太后见李胡兵败,怒不可遏,亲自整顿兵马,与李胡一同率军赶至潢河,在横渡之地列阵,耶律阮的大军亦进至潢河南岸,双方隔河对峙,契丹陷入了骨肉相残的危机。
李胡为逼迫耶律阮投降,将随军诸将留在上京的家属尽数抓捕,对看守者直言:“我战不克,先殪此曹!”
此言传出,耶律阮军中诸将皆怒,却又心系家人,进退两难。
潢河两岸,剑拔弩张,这场因耶律德光猝逝而起的皇位之争,终究走到了兵戎相见的边缘,而大辽的命运,也在这一刻,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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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关头,惕隐耶律屋质挺身而出,他素来以直言敢谏闻名,先面见述律太后,直言:“太后牵于偏爱,托先帝遗命,妄受神器,不顾人民之患。”
太后闻言色变,耶律屋质又进言:“李胡、永康王皆太祖子孙,神器非移他族,何不可之有?太后宜思长策,与永康王和议。”
述律太后沉吟良久,问耶律屋质:“和议若能成,当以何人为帝?”
耶律屋质答曰:“永康王已立,历数在彼,若太后许之,乃顺天意人。”
太后无奈,只得遣耶律屋质前往耶律阮军中议和。
耶律阮初见耶律屋质,怒而责之:“汝尝为太后官,来此何为?”
耶律屋质从容对曰:“臣为社稷而来。若大王能释怨,兵不血刃,社稷永安;若不然,两敌相当,臣恐辽之基业,将毁于一旦。”
耶律阮默然,诸将亦纷纷进言,愿以社稷为重,罢兵和谈。
不久之后,耶律阮与述律太后、耶律李胡在潢河横渡相会,双方歃血为盟,史称“横渡之约”。
盟约约定,耶律阮帝位合法,述律太后与耶律李胡罢兵归京,一场内战就此消弭。
然耶律李胡并未甘心,归京后便与述律太后暗中谋划,欲再次起兵夺位。事泄之后,耶律阮毫不留情,将述律太后与耶律李胡一同囚禁于祖州,剥夺二人一切权力。
经此一事,耶律阮彻底肃清了反对势力,帝位愈发稳固。
被囚之后的耶律李胡,再也未能掀起波澜,最终囚死于祖州之地,至死也没能实现夺取帝位的野心。
而耶律阮,这位北归路上捡来皇位的帝王,就此开启了属于自己的统治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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