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乌云就压上来了,天边闷着几声雷。
隔壁二婶急匆匆地跑过来,站在院门口喊:“他大伯,下大雨了,去借把伞,我去菜地叫你二叔回来。”
爹坐在小板凳上编柳条筐,没抬头,指了指墙角:“那有把旧的,拿去。”
二婶走过去,拎起那把油纸伞,抖了抖,纸叶子哗啦啦响,伞把还是断了一半用木棍接上的。
“这把都散架了,遮不住人。”二婶把那把旧的扔回墙角,眼睛盯着门后挂钩上那把黑布的长柄伞,“就要你那把黑的,那把结实。”
爹手里的柳条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后。那把伞是去年我去县城上学时给爹买的,还没用过几回。
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摘那把黑伞。他拿布擦了擦伞柄,才递给二婶:“轻点撑,别用蛮力。”
“知道了,又不是没用过伞。”二婶一把抓过伞,撑开试了试,圆滚滚的一大朵黑云,随即又“啪”地一声收上,转身跑进了雨里。
雨下得挺大,像瓢泼一样。
到了后半晌,雨停了。二叔还没回来,二婶先把伞送回来了。她没进院,隔着篱笆墙把伞扔了进来,喊了一句:“他大伯,伞还你!”
爹正收拾地上的柳条皮,听见响动,走过去把伞捡起来。伞上全是泥点子,还有两片枯树叶夹在伞骨里。
爹把伞拿到水龙头边冲了冲,水珠顺着黑色的伞面流下来。他找了个干布,一点一点把水擦干。
擦干净了,爹想把它挂回去。习惯性地按了一下伞柄上的开关,“噌”的一声,没撑开。
爹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用力往上一顶。
“嘶啦”一声脆响。
伞面裂开一道口子,一根伞骨穿破了布,戳了出来,像根断了的肋骨。
爹愣在那,看着那根戳出来的骨头。旁边那把旧油纸伞静静地躺在墙角,断了的把儿在夕阳下泛着白光。
爹找了根细铁丝,把那根戳出来的伞骨重新绑回去,又找了块黑胶布,把裂开的口子贴上。伞修好了,但那块鼓起来一个包,怎么也抚不平。
第二天一早,又要下雨。
爹拎着柳条筐去集市,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挂钩。他没拿那把黑伞,转身捡起墙角那把断了一半把儿的油纸伞。
他抖了抖那把破伞,把它撑开,伞面上有几个补丁,透着天光。爹把筐往肩上一扛,走进了雨里。雨点打在油纸上,噼里啪啦地响。
那把黑伞挂在那儿,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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