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公安处侦查员阮尧义,特意去街头巷尾转了一圈,就为了买这么一串蘸着糖稀的山楂果子。
这事儿搁在平时,怎么看怎么别扭:一帮子正在为了抓特务忙得脚不沾地的刑警,竟然围着个还在换牙的小丫头团团转。
可偏偏就在那个清晨,这根红彤彤的果串,成了撬开整个死局的铁撬棍。
在这之前,专案组简直是被逼到了墙角,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路,这就走到头了。
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柳大有,稀里糊涂死在了看守所,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两边单位都在互相扯皮,看守所觉得这人省厅提走了,省厅以为人还关着,最后尸体在停尸房硬是晾了好几天,全靠干杂活的老头天天往上堆冰块才没臭。
线索算是彻底断了捻儿。
摆在专案组组长盖南云跟前的,是个让人挠头的两难选择:
是干等着,还是接着找?
盖南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等长春那边的消息,那是把脖子伸给别人牵着走;在吉林本地挖,虽然像是大海里捞针,但有个理儿是讲得通的——
![]()
特务也是肉体凡胎,不是神仙鬼怪。
只要是人,就得张嘴吃饭、闭眼睡觉、迈腿走路。
那个代号叫“程先生”的特务头目既然胆儿肥到来吉林杀人灭口,他在地皮上就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他得有个窝,得有个带路的,还得有双替他盯着风吹草动的眼睛。
盖南云押的就是这帮孙子还没撤。
顺着这个思路,专案组把眼珠子重新瞪向了柳家——那个坐落在信阳胡同的大院子。
后来的事儿说明,这把宝算是押准了。
就在专案组急得满嘴起泡的时候,柳家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而且这回出的事,不仅有意思,还挺讲究“技术”。
那天晚上,柳大富睡得跟死猪一样。
按他自己的说法,呼噜打得震天响。
但这呼噜声成了把双刃剑:一边证明睡得香,一边把大门门锁被捅开的那点动静给盖过去了。
![]()
闯进来的这帮不速之客,那动作一看就是练家子。
先把年轻力壮的儿子柳树棠给摁住。
枪口黑黢黢的,刀刃冷飕飕的,脑袋上还给套了个特制的布袋子——注意这个细节,这布袋子在鼻子那块儿,特意剪了两个出气儿的窟窿。
这不是随便扯块破布蒙脸的野路子,这是早就盘算好的精细活儿。
紧接着,柳大富两口子也被控制了。
全程干脆利索,不动粗,就要钱,甚至还挺有“职业操守”——当他们瞅见床上还睡着个六岁的小丫头(柳大富的外孙女玲玲)时,这帮悍匪居然凑一块儿嘀咕了几句,决定不动这孩子,让她接着睡大觉。
这帮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顺走了七八件首饰、一百多块大洋还有一堆钞票。
可这真就是简单的入室抢劫吗?
柳大富也是个在江湖上混过的老油条,等这帮人前脚刚走,他和儿子互相解开绳子后,立马就在屋里琢磨开了。
这一琢磨,味道就不对了。
要是真强盗,抢了钱撒腿就跑,犯得着预备那么讲究的头套吗?
用这玩意儿说明啥?
![]()
说明这帮人怕露脸。
既然怕露脸,那就是熟人作案。
再联想到柳大有刚死没几天,这帮人对家里的犄角旮旯又熟门熟路,柳家爷俩得出了个让人后脊梁骨冒冷气的结论:那天来过的那个“程先生”和他的马仔,保不齐就混昨晚这帮人堆里。
这哪里是抢劫,分明是翻东西来了。
这就引出了案子里第二个让人想破脑袋的地方:特务为啥要扮成强盗杀个回马枪?
咱们钻进“程先生”的脑子里算笔账。
柳大有都已经灭口了,按规矩任务算结了,早该撤了。
为啥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再一次摸进柳家?
唯一的理由就是:头一回拿走的东西是假的。
之前“程先生”顶着柳大有朋友的名头,顺走了藏在礼品里的“101密件”。
但这回的行动说明,他们拿回去一验货,发现那份密件八成是个赝品。
真家伙还在柳家藏着呢。
![]()
为了这份真密件,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再赌一把。
这就是为啥他们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连院子里的破烂堆都不放过。
正所谓百密一疏,他们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就是那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玲玲。
第二天一大早,盖南云领着搞痕迹检验的杨炽杀到了现场。
指纹取了,脚印也取了,但最有含金量的线索,却出自小女孩嘴里一句无心的话。
当时,警察正盘问大人呢,玲玲偷偷拽着姥姥的衣角说:“姥姥,昨晚小姨来咱家了。”
姥姥邢氏当时心里乱成一锅粥,以为孩子说梦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这几个字飘进职业耳朵极其灵敏的侦查员那里,分量可就重了。
六岁的娃娃,面对板着脸的警察,唯一的念想就是吃串糖葫芦。
阮尧义二话不说,立马跑到街上买了一串回来。
![]()
这串糖葫芦换回来的情报那是相当炸裂。
小姑娘嘴里嚼着山楂,含含糊糊地回忆:昨晚半睡半醒的时候,她听见有个女的压着嗓子说话。
虽说没听清具体说的啥,但这动静她太熟了,就是小姨。
这个“小姨”到底是何方神圣?
顺藤摸瓜一查,一个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柳树霞。
二十二岁,柳树棠的亲妹子。
岁数不大,经历却相当“丰富多彩”:嫁过三个爷们,死了一个,离了一个,还有一个失踪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个没影儿的第三任丈夫身上。
这人比柳树霞大八岁,背景深不可测——道上说是关东军特高课的探子,日本投降后开过旅店。
两年前娶了柳树霞,后来嚷嚷着要搞建筑生意,结果大活人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柳树霞现在就住在那个失踪丈夫留下的宅子里,正经工作没有,赌瘾倒是大得吓人。
这下就能解释通为啥特务对柳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柳大有爱吃啥馅儿的丸子、柳树棠用啥样的饭盒,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除了家里人,外人上哪儿知道去。
![]()
柳树霞虽然不一定是二厅的正牌特务,但作为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给特务当个临时向导、卖点情报换赌资,这买卖在她看来简直太划算了。
话说到这儿,案情一下子就透亮了。
这起假扮抢劫的案子,不光把柳树霞这个内鬼给揪了出来,更给专案组发了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二厅那帮特务没跑,还在吉林地界上晃荡。
而且,从他们火急火燎回来翻箱倒柜这架势看,他们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这背后的水,其实深着呢,直接牵出了一条更粗的情报线。
后来专案组才摸清楚,这个特务小组的指挥棒,一直捅到了长春。
在那边坐镇发号施令的,是个叫解王珠的中年娘们儿。
这个女人的履历,简直就是一部缩小版的东北谍战史。
她那口子贾盛,原先是伪满“新京警察厅”(就是现在的长春)便衣队的特务,后来又给日本宪兵队当眼线。
再后来,被军统策反,成了两头吃的双面间谍。
这两口子过的日子,那叫一个魔幻。
![]()
贾盛是个“工作狂”,在家里搞秘密特训,拿自己老婆当小白鼠。
解王珠一边得做饭洗衣服、伺候一家老小,一边还得练特务那一套本事。
想想那个场面:切菜的时候背密码本,洗衣服的时候练眼力。
但这这种家庭作坊式的训练,最后坏就坏在“不专业”这三个字上。
他们有个姓张的邻居,是个地痞流氓,跟贾家平时称兄道弟的。
因为经常串门,这姓张的慢慢觉出这两口子不对劲——平常人家过日子,哪来这么多鬼鬼祟祟的规矩?
姓张的悄悄盯了一阵子,发现这俩货跟军统有勾搭,反手就跑去日本宪兵队告了一状。
结果贾盛被日本人拉出去毙了。
解王珠因为当时恰好不在家,捡回一条命。
抗战胜利后,军统为了安抚这位“烈士家属”,把解王珠安置在长春郊区,开了个小杂货铺,暗地里继续干情报交接的活儿。
这次针对柳家的行动,正是这条线上的一次垂死挣扎。
回过头来看,整个案子的转折点充满了讽刺味儿。
![]()
那帮特务策划得那叫一个周密:趁着黑夜摸进来、特制的头套、假装抢劫、控制人质。
光看这战术动作,那是专业的。
可他们输在了两个极其“业余”的小细节上:
头一个,他们低估了老江湖柳大富的眼力见儿,一个头套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二个,他们漏算了六岁孩子玲玲的耳朵,一句“小姨”就把同伙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俗话说的“百密一疏”,往往不是疏忽在技术上,而是栽在对人性的误判上。
对于专案组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既然确定了人还在吉林没跑,既然揪住了柳树霞这个线头,接下来的抓捕,也就是个时间早晚的事儿。
一串糖葫芦,换来了一张收网的门票。
这笔买卖,值大了。
信息来源: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