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最有汪曾祺写的简单又生动,“三师父仁渡一刀子下去,鲜红的猪血就带着很多沫子喷出来。”(——《受戒》)这只是那一时之“英豪”,前后还有很多艰苦的工作要做的。
先得三四个壮劳力,把猪逼到一墙角,一齐上手,薅住猪的小短腿,给放倒了,死死按住,猪早都没命地叫了。前后蹄子,两两缚紧,绑法讲究,猪再挣扎都不脱(我们那绑定西大多用此法,特叫“猪煞蹄子”)。
给抬到小桌上 ,让侧卧,猪还叫唤。脖子底下放个盆(接血)。下来就该“三师父”上场了。腊月天,单衣裤,裤脚挽着,穿雨靴。牛耳尖刀,抡圆了胳膊,“噗”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猪再叫几声,就熄火了,抽搐几下,直挺挺不动了。“三师父"的绝活来了,吹气!猪四条腿,都拉一口子,拿根细长铁棍——通条,一一捅进去,打通皮与肉的间隙。留一个后腿口子,其它都扎紧,然后从口子吹气,嘴紧紧对着,一下子一下子,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老大,眼看着猪全身(除了头部)就像个皮球鼓了起来,有人再拿铁棍敲打几下,“砰、砰”,把气赶足。
到重头戏了——褪毛。先烫:一口临时支在土堆上大锅,水烧沸了,三四个人拎猪耳朵的拎猪耳朵、提后腿的提后腿,把二师兄拖进大锅里,在“三师父”指挥下,翻过来覆过去,扔下去拖出来,一下又一下,将猪全身烫遍,烫不到的地方,还拿瓢泼。烫差不多了,褪毛:还得“三师父”出大力,用刮刀,趁着热乎劲,双手像砍树一样,把猪毛往下刨,搭把手的翻弄着大肥猪,使把各部位都刮到,刮刀不好使时,还用刨石(搓澡石一样的石头),“嗵、嗵”砸着褪。
除了头,猪身上逐渐变白,差不多了,拖出来放小桌上,继续“打磨”。一个后腿扎一副铁钩子,几人合力,把猪头朝下挂了起来,继续拿牛耳尖刀,刮毛!这时,猪不仅白了,还光滑了、细嫩了、美丽“性感”起来了。一定要精心,就像给即将出嫁的新媳妇打扮一样。
人们都围着看,我们小孩可实在等得心急。终于“打扮”停当了,开膛破肚、掏心掏肺、摘肠取胃,砍下猪头,一分两扇。那时缺油水,都盼着多出肥肉,一看膘厚,“哇”地一声。
不是一家杀一头猪过年的,没那么奢侈,是分了卖的。
“三师父”的报酬是拿一些猪下水走的。动手前,磨刀、磨斧,磨得飞快、雪亮。
杀猪的工具上有:牛耳尖刀、大砍刀、大斧子、铁皮卷的刮刀各一、尖头的一大一小两钩子连在一起为一套的钩子两副、刨石(搓澡石)、磨刀石,其他就没了。来前来后,包袱一裹,拄着长铁棍,就去了,回去多了副猪下水。
泛着腥气的大锅里,有人捞猪毛猪鬃,是做刷子的好材料(曾经出口创汇)。家字是房子底下一个猪,没有猪,就没家。
猪寄托了人们太多的美好的希望。
我们小孩为什么心急?等着要那个猪尿泡!吹鼓了,扎紧了,当球踢!
常言讽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同事,四十多岁,城里人,就是从没见过猪跑、更没见过杀猪。我就把这些,说给他听听。
他和我,生活环境不一、经历不一样,他童年是在电子游戏里度过的,我是在抢、踢猪尿泡中长大的。他怎能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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