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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人想过跳楼、上吊,但没有想过退学?
对于深陷心灵地狱的学生来说,死亡是一个物理层面的终结,而退学是一个社会层面的终结。在很多孩子的潜意识里,社会性死亡比肉体消亡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你需要明白一个事实:对于成年人来说,工作可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辞职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或者休息一阵子。但对于尚未独立的青少年,学校不是生活的一部分,学校几乎就是生活的全部。他们的社交圈子、评价体系、甚至日常的时间表,全部是围绕学校建立的。
如果你让一个学生想到退学,他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并不是“我终于自由了”,而是“我彻底失去了位置”。他会想到离开学校后,周一早晨不知道该去哪里,原本的同学还在教室里上课,而他成了那个多余的人。他会想到父母失望甚至绝望的眼神,亲戚邻居背后的指指点点。这种对脱轨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它意味着否定了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全部努力,也否定了家庭对他十几年的投入。
选择死亡,在某种扭曲的价值观里,反而是一种更有逻辑的做法。
因为死亡可以保留“好学生”或者“受害者”的身份。如果一个人跳楼了,大家会惋惜,会说这一家人太惨了,会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他的痛苦会被承认,他的挣扎会被看见,他留在世上的最后印象,依然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哪怕是悲剧,也是一个完整的、有尊严的句号。
但是退学呢?在当下的环境里,退学往往被解读为逃兵,被解读为堕落,被解读为不懂事。一旦退学,不仅之前的痛苦没有被认可,反而会招来更多的指责。父母可能会说:“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还能干什么?”周围人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他。这种持续性的、漫长的羞耻感,比瞬间的死亡更折磨人。
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就是:想象力的匮乏。
我们的教育体系非常严密,严密到孩子根本没有机会去接触学校以外的世界。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生的路径是单一的:上学、考试、升学、工作。除此以外的路径,要么是他们没见过的,要么是被长辈妖魔化了的。
当痛苦超过负荷时,人本能地想要逃离。但是往哪里逃?因为不知道学校围墙外面是什么样,或者潜意识里觉得围墙外面是洪水猛兽,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往退学这个方向看。相比之下,死亡的概念虽然可怕,但很清晰。死亡意味着睡着,意味着安静,意味着再也不用面对明天的早自习和卷子。在一个极度疲惫、极度绝望的大脑里,一个确定的“无”,要比一个充满未知的“坏”更有吸引力。
很多想自杀的孩子,骨子里其实是非常顺从、非常渴望守规则的。他们并不是想反叛,他们只是想休息。
退学是一种反叛,它意味着你要站出来,对着父母、老师、社会规则说“不”,这需要巨大的心理能量和攻击性。而想要自杀的孩子,往往此时此刻已经虚弱得没有一丝攻击性了。他们把所有的攻击性都转向了自己。他们不敢破坏规则,不敢让父母丢脸,不敢成为异类,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消灭自己,来为这场无法继续的游戏收场。
所以,这从来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想不到退学这条路,而是因为在那个封闭的、高压的环境里,只有“继续忍受”和“彻底消失”这两个选项是摆在明面上的。至于“换一条路走”,那需要有人先帮他们把墙拆掉,告诉他们外面不仅有荒野,也有草原,他们才敢抬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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