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得呛人。站在大嶝岛尽头往东望,1.8公里外,金门的山影浮在水汽里,像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近得能看清山头庙宇的红瓦,远得连买把青菜都要绕三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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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底,刘五店航道桥两座主塔封顶了。178米,比金门最高点凌云阁还高出一截。塔吊臂伸在云里,钢箱梁一节节往海中央递,像搭积木,又像在缝合一道划了半世纪的口子。厦门段主线17.34公里,双向八车道,桩基打到岩层底下30米——图纸上写的“最深岩层”,工人们笑着摇头:“岩层?我们连它底下的老黏土都掏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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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那一头,接口还空着。不是忘了留,是留得特别认真:宽2.4米,深1.8米,钢筋按金门将来自己造桥的标准预埋进去,一根没少,一寸没偏。混凝土切口齐整得像刚浇完,水泥灰还没全干,表面还沁着潮气。
2025年11月28日,金门县议会,陈福海县长没念稿。他指着窗外说:“台风一来,船停三天,阿嬷开冰箱,只剩一包盐。”吴佩雯议员插话问翔安机场航站楼怎么接,他直接答:“没桥,电不敢送,气不敢通,机场建好了,也是个摆设。”那天没人鼓掌,但散会后,庙口榕树下、金城菜市场铁皮棚檐下、金湖国小铁门边,一张张联署纸开始传。734个红手印,有老人用拇指蘸印泥按的,有渔民签完名,手背还泛着鱼鳞似的白盐粒。
水早通了。晋江供水站四年多送了4300多万吨,占金门日用水量八成以上。现在,通电通气设备全堆在大嶝岛仓库里,就等桥面一合拢,线就拉过去。翔安机场金门专用航站楼的地基已经出地面两米多高,钢结构柱子一根根竖起来,焊花晚上亮得像一串小灯笼。
2026年1月,我跟几位金门乡亲坐车到了厦门段栈桥尽头。李台山伯伯攥着施工队长的手不松,手心全是汗。他老婆仰头看西主塔,忽说一句:“这哪是桥?是海里长出来的命。”风一吹,几个人都没接话,只默默点头。
金门高粱酒厂老板算过账:现在一车酒运厦门,运费占卖价三成;桥通了,冷链车直接开进厂门,运费砍一半。渔港阿伯现在每天凌晨四点出海,鱼还带水珠,十一点前就能躺在厦门夏商水产市场的冰柜里,不用冻硬、不用削鳞、不用降价。
青提价差还没平,但金门超市货架上,多了几把标签印着“今早采摘”的上海青,冷链车从翔安机场保税仓直送,路上不过四十分钟。司机说,车窗上还挂着晨露,进店时菜叶都支棱着。
你摸摸那接口的混凝土边——凉的,硬的,钢筋茬口泛着青灰光。它不是等来的,是钉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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